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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仁钦试探   驻藏大 ...

  •   驻藏大臣府邸坐落在八廓街北侧,占地约三十亩,围墙高三丈,墙头插满了铁蒺藜。府邸的大门是汉式朱漆金钉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抚藏安边”四个大字,是康熙皇帝御笔亲题。匾额的背面刻着一道密咒——这是仁钦特意请拉萨三大寺的高僧加持的,据说可以抵御邪术入侵。
      府邸内部却是藏式布局:前院是汉式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中院是藏式庭院,煨桑炉终日烟雾缭绕,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后院是一座蒙古包样式的大殿,殿顶覆盖着绿色的琉璃瓦,瓦当上雕刻着五爪龙——这在清朝是有严格等级规定的,只有一品大员才能使用。
      今日的宴席设在后院蒙古包中。
      仁钦很早就开始准备这场宴席。他从北京请来了两位御厨,烹制了七十二道素菜——这个数字对应佛教的七十二种功德。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有的雕成莲花状,有的塑成法器形,甚至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景德镇特制的青花瓷,盘底绘着八宝吉祥图案。
      “大人,灵童的车驾已经出发了。”一名亲兵进来禀报。
      仁钦点点头,挥退亲兵,独自站在蒙古包前,望着远处的布达拉宫。
      夕阳西下,布达拉宫的白宫和红宫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仁钦盯着那座宫殿,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在西藏已经待了七年。
      七年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彻底控制西藏的机会。
      五世达赖圆寂后,第巴桑结嘉措密不发丧,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揭穿,因为他知道,一个权力不稳的西藏,对清朝来说更容易控制。
      但现在,情况变了。
      桑结嘉措找了一个假灵童来坐床,这件事他也知道了。而且他知道,如果处理得当,这个假灵童可以成为他控制西藏的绝佳工具。
      前提是——这个假灵童足够听话。
      今天这场宴席,表面上是为灵童接风洗尘,实际上是一次全方位的试探。
      他要试探这个少年的武功深浅、心智高低、性格软硬,以及——是否可以被收买。
      “大人,灵童到了。”亲兵再次禀报。
      仁钦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府邸大门。
      仓央嘉措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袈裟,头戴金色班智达帽,帽檐上镶着一圈绿松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他身后跟着四名侍从喇嘛,卓玛也在其中,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藏袍,腰间系着五彩邦典,头发编成长辫,辫梢系着一颗红珊瑚。
      仁钦迎出大门,拱手笑道:“灵童驾临,蓬荜生辉!”
      仓央嘉措合十回礼:“大人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仁钦引着仓央嘉措走进府邸。一路上,仁钦不断介绍府中的建筑和摆设,言语间透露出一种炫耀的意味——他要让这个来自门隅的少年知道,清朝的势力远非西藏贵族可比。
      仓央嘉措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既不惊讶也不羡慕,那份从容让仁钦心中暗暗生疑。
      入席后,七十二道素菜依次上桌。仁钦亲自为仓央嘉措斟了一杯酥油茶,笑道:“灵童远道而来,本官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这酥油茶是特意从拉萨最大的茶庄采购的,用的是帕里草原的牦牛奶和云南的普洱茶,灵童尝尝。”
      仓央嘉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暗劲从茶杯底部传来,沿着杯壁侵入他的指尖。
      那是仁钦的铁掌劲力。
      铁掌功,中原武林最刚猛的掌法之一。练至大成者,双掌如铁,开碑裂石。仁钦修炼此功三十年,已经将铁掌劲力练到了“隔物传劲”的境界——不需要直接接触,只要通过介质,就能将劲力传到目标体内。
      这股暗劲阴冷而锋利,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沿着仓央嘉措的手指、手腕、手臂,直冲他的心脉。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这一下就会心脉断裂,当场毙命。
      如果是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这一下也会让他气血翻涌,露出破绽。
      仁钦要的就是这个破绽——他要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有多少斤两。
      然而,仓央嘉措只是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那股暗劲进入他体内后,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仁钦瞳孔微缩。
      他的暗劲,竟然被化解了。
      而且化解得如此轻松,如此无声无息,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好茶。”仓央嘉措放下茶杯,微笑道,“不过,这茶中似乎多了一味调料。”
      仁钦脸色微变:“什么调料?”
      “铁锈味。”仓央嘉措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大人是不是该换茶壶了?铁壶用久了,会有铁锈味。”
      仁钦心中一凛。
      这个少年,不但化解了他的暗劲,还察觉到了暗劲的属性——铁掌劲力的确带有一种特殊的铁锈气息,这是修炼铁掌功多年才会有的特征。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做到?
      “灵童说笑了,”仁钦强笑,“本官用的是紫砂壶,不会生锈。”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仓央嘉措低下头,继续喝茶。
      席间,仁钦频频劝菜,每一道菜端上来,他都会亲自为仓央嘉措夹菜。每一次夹菜,他都会暗中输送一股铁掌劲力,通过筷子传到菜中,再由菜传到仓央嘉措体内。
      第一道菜,素鲍鱼。暗劲攻丹田。
      第二道菜,素海参。暗劲攻气海。
      第三道菜,素鱼翅。暗劲攻膻中。
      第四道菜,素燕窝。暗劲攻百会。
      第五道菜,素佛跳墙。暗劲攻命门。
      六道菜,六股暗劲,攻击人体六大要害穴位。
      仓央嘉措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每一道菜的味道。六股暗劲进入他体内,都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仁钦的心越来越沉。
      他修炼铁掌功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就算是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化解他的暗劲——因为化解暗劲需要运功抵抗,而运功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会被察觉。
      但仓央嘉措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是在吃饭、喝茶、微笑,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样。
      但那些暗劲,就是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仁钦想起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有一种功法,不以刚猛见长,不以柔韧取胜,而是以“空”为根基。修炼这种功法的人,体内会形成一个“空穴”,任何外来的劲力进入空穴,都会被转化为虚无。
      这种功法叫“大空印”,是密宗失传了五百年的至高心法。
      难道这个少年会“大空印”?
      不可能。
      那是需要修习密宗最高法门“大圆满”到第九层才能领悟的境界,整个西藏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达到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可能?
      “大人,我敬你一杯。”仓央嘉措端起茶杯,打断了仁钦的思绪。
      仁钦连忙端起自己的茶杯,与仓央嘉措的茶杯轻轻一碰。
      就在两杯相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仓央嘉措的茶杯中传来,顺着仁钦的手指侵入他的体内。
      仁钦大惊,急忙运功抵抗。
      但那能量温柔得像春风,轻得像羽毛,根本不像是攻击。它进入仁钦体内后,在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将仁钦之前输送暗劲时残留的劲力痕迹全部抹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仁钦呆住了。
      这个少年,不但化解了他的暗劲,还帮他清除了体内的劲力残留。
      这既是一种示威——我能进入你的体内,也能随时毁掉你;也是一种善意——我不想与你为敌,所以帮你清除隐患。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如此深的心机?
      “大人,你的手在抖。”仓央嘉措放下茶杯,微笑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仁钦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本官没事,”仁钦强笑,“可能是最近公务繁忙,有些累了。”
      “那大人要多休息,”仓央嘉措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仁钦点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少年,绝非普通孩童。
      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心机深沉如海,他的态度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如果真心合作,会是最好的盟友;如果成为敌人,会是最可怕的对手。
      仁钦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试探不出深浅,那就换一种方式——收买。
      酒过三巡,仁钦假装醉意朦胧,笑道:“听闻灵童诗才出众,在坐床大典上吟了一首诗,让三大寺的高僧都震惊不已。本官不才,也想请灵童即兴赋诗一首,让本官开开眼界。”
      仓央嘉措知道这是试探,但无法拒绝。
      他放下茶碗,沉吟片刻,开口吟道: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这首诗一出,整个蒙古包内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因为诗的内容——虽然内容已经足够震撼——而是因为诗的韵律。
      这首诗的韵律,不是普通的诗歌韵律,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音波频率。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对应人体经脉的一个穴位;每一句的顿挫,都对应真气运行的一个节奏。
      当仓央嘉措吟出“第一最好不相见”时,仁钦感觉自己的膻中穴微微发麻。
      当仓央嘉措吟出“第二最好不相知”时,仁钦感觉自己的气海穴轻轻跳动。
      当仓央嘉措吟出“第三最好不相伴”时,仁钦感觉自己的丹田穴隐隐发热。
      当仓央嘉措吟到第五句时,仁钦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沿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路线流动。
      那路线诡异而危险,如果继续下去,他的经脉可能会错乱,功力可能会散尽。
      仁钦大惊,急忙运功压制,却发现自己的真气根本不受控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那条危险的路线狂奔。
      眼看就要走火入魔,仓央嘉措突然停下了吟诵。
      “大人,这首诗怎么样?”他微笑着问。
      仁钦体内的真气瞬间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仁钦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这个少年在警告他——我能控制你的真气,就能毁掉你的修为。
      “好诗......好诗......”仁钦擦去额头的冷汗,干笑道,“灵童的才华,让本官叹为观止。”
      “大人过奖了,”仓央嘉措说,“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情诗而已。”
      普通的情诗?
      仁钦心中冷笑。
      如果这是普通的情诗,那他的铁掌功就是普通的手掌了。
      这个少年,用一首诗,就化解了他六道暗劲,还反过来控制了他的真气。
      这种武功,这种心机,这种胆识,绝不可能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应该拥有的。
      除非......他不是少年。
      除非......他是某个高人的转世。
      仁钦想起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有一种人,死后不会进入轮回,而是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和功力转世。这种人被称为“再来人”,每一世都会比前一世更强,直到第九世,他们会虹化成佛。
      难道这个少年是“再来人”?
      如果真的是,那他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少年的价值。
      一个“再来人”,如果能为清朝所用,那将是控制西藏的绝佳工具;如果不能,那必须在羽翼未丰之前除掉。
      仁钦在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宴席结束后,仁钦回到书房,立即写了一封密信。
      密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年十四,深藏不露。诗中有武,言中藏锋。武功深不可测,心智远超同龄。此人若非真灵童,必为大患。臣请圣上定夺,是否继续扶持,或另寻他策。”
      写完后,仁钦将密信卷成细条,塞进一只信鸽腿上的竹筒中。
      这只信鸽不是普通的信鸽,而是清朝专门培养的“千里雪”——通体雪白,飞行极快,能从拉萨直飞北京,中途不需要停留。这种信鸽全国只有三百只,每一只都价值千金。
      仁钦打开鸟笼,取出信鸽,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他将信鸽抛向空中,信鸽振翅高飞,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您觉得这个灵童怎么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仁钦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书房门口。这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藏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他是康巴家族派来的联络人,名叫扎西,是康巴家主的心腹。
      “深不可测。”仁钦说,“比我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仁钦说,“如果他能为我所用,就留着他;如果不能,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扎西点头:“明白了。家主让我转告大人,‘雪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不急,”仁钦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桑结嘉措还没倒台,仓央嘉措还有利用价值。等桑结嘉措死了,仓央嘉措没了靠山,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大人英明。”扎西躬身退下。
      仁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今天宴席上,仓央嘉措吟诵的那首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这句诗,像是一把刀,插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人。
      一个他亲手杀死的人。
      那是在二十年前,他刚刚被派到西藏的时候。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热血青年,相信朝廷的使命,相信自己的理想。
      他遇到了一个藏族女子,名叫央金,是某个小部落的公主。她美丽、善良、单纯,像是雪山上的一朵雪莲。
      他们相爱了。
      但他不能娶她,因为清朝有规定——驻藏大臣不得与藏族女子通婚。
      而且,她所在的部落,正好是他要“安抚”的对象。
      部落的首领不愿意归顺清朝,他奉命镇压。
      那一夜,他率兵攻入部落,杀死了首领,也就是央金的父亲。
      央金跪在他的面前,哭着求他放过她的族人。
      他没有答应。
      因为他有命令在身。
      央金看着他,眼中的爱意渐渐变成了恨意。
      “我恨你。”她说,“我恨你一辈子。”
      然后,她拔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仁钦当时想救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央金死在他的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之后,仁钦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
      他将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用冷酷和铁血武装自己。
      他告诉自己,感情是多余的,权力才是永恒的。
      但今天,仓央嘉措的诗,唤醒了他心底那个沉睡已久的伤口。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仁钦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当年能早点诀别,也许央金就不会死。
      但世间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黑。
      回布达拉宫的路上,卓玛坐在仓央嘉措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仓央嘉措看着窗外的夜景,平静地说。
      “灵童,你今天为什么要念那首诗?”卓玛问,“你知不知道,那首诗会让仁钦对你起戒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念?”
      仓央嘉措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是纳木错的湖水。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卓玛心头一震。
      “你是第巴的私生女,”仓央嘉措继续说,“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个权力的游戏里,我们都是棋子。但棋子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路。我可以选择当一颗沉默的棋子,也可以选择当一颗会说话的棋子。我选择了后者。”
      “但这样会激怒仁钦,会激怒第巴,会激怒很多人。”
      “我知道,”仓央嘉措说,“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在乎了。”
      卓玛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仓央嘉措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藏纸,递给卓玛。
      卓玛接过,看见纸上写着一首诗:
      “金顶雪光映我眸,
      前世明月照今舟。
      若问此生何所似,
      一片冰心在玉壶。”
      这首诗她见过,是仓央嘉措在坐床大典上念的。
      但诗的下面,还有两行小字,是仓央嘉措新写的:
      “但曾相见便相知,
      相见何如不见时。”
      “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卓玛问。
      “意思就是,”仓央嘉措说,“有些人,见了不如不见。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你在说谁?仁钦?第巴?”
      “所有人。”
      卓玛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像是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人。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问。
      仓央嘉措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卓玛怔住了。
      “我知道你是谁,”仓央嘉措继续说,“你是第巴桑结嘉措的私生女,你的母亲是被第巴的正妻毒死的,你从小就被训练成工具,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自由。你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因为你怕受伤。”
      卓玛的眼眶红了。
      “但你不是工具,”仓央嘉措说,“你是一个人。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我......我能选择什么?”卓玛哽咽道。
      “选择保护我。”
      卓玛愣住了。
      “保护你?”
      “对,”仓央嘉措说,“第巴让你监视我,仁钦想利用我,康巴家族想杀我。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但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你为什么信任我?”
      “因为你的眼睛,”仓央嘉措说,“你的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悲伤。”
      卓玛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起拉姆说过的话——“你已经开始关心他了。”
      拉姆说得对。
      她确实关心这个少年。
      从第一次在回廊上见到他,她的心就被触动了。
      不是因为他的才华,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眼底的忧郁。
      那忧郁,和她眼底的一模一样。
      “我......我答应你。”卓玛擦去泪水,声音坚定,“我会保护你。”
      仓央嘉措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谢谢你。”
      当夜,布达拉宫红宫深处的密室。
      桑结嘉措盘坐在法床上,七道虚影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道虚影都更加凝实,五官已经隐约可见——有的狰狞,有的阴冷,有的贪婪,有的痴迷,有的傲慢,有的怀疑,有的邪恶。
      这七道虚影,是他七种负面情绪的具象化。
      贪影,对应贪婪。每当他看到珍贵的法器、稀有的舍利,贪影就会蠢蠢欲动,想要占为己有。
      嗔影,对应愤怒。每当他听到不顺心的话、看到不顺眼的人,嗔影就会暴怒,想要毁灭一切。
      痴影,对应痴迷。每当他想起权力、想起地位、想起那些他曾经拥有和想要拥有的东西,痴影就会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慢影,对应傲慢。每当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天下无敌,慢影就会膨胀,让他忘记自己的弱点。
      疑影,对应怀疑。每当他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不可信任的人,疑影就会让他疑神疑鬼,不敢做出决定。
      恶影,对应邪恶。每当他想要做坏事、想要伤害别人,恶影就会推波助澜,让他变得更加残忍。
      欲影,对应欲望。每当他有生理上的需求、心理上的渴求,欲影就会放大这些欲望,让他难以自控。
      这七影,既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枷锁。
      因为他必须不断吸收活佛遗物中的“虹化能量”来压制七影,否则就会被七影反噬,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大人,”心腹喇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仁钦那边有消息了。”
      “进来。”
      心腹推门而入,递上一张纸条。
      桑结嘉措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仁钦对灵童起了戒心,正在调查灵童的身世。他怀疑灵童是‘再来人’。”
      桑结嘉措脸色微变。
      “再来人”是密宗的一个古老概念,指的是那些带着前世记忆和功力转世的人。这种人极其罕见,几百年才出一个。如果仁钦认定仓央嘉措是“再来人”,那他的计划就会出大问题。
      因为“再来人”是无法控制的。
      他们的意志力极强,任何试图控制他们的手段都会失效。
      “告诉仁钦,灵童不是‘再来人’,只是有些天赋而已。”桑结嘉措说。
      “大人,仁钦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桑结嘉措冷笑,“因为如果他认定灵童是‘再来人’,他就会害怕。而一个害怕的驻藏大臣,对我们没有好处。”
      心腹点头,退了出去。
      桑结嘉措盯着手中的纸条,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三天前,他对仓央嘉措施行的“影子烙印”。
      那是他“影子密术”中的一种邪术,可以在目标的梦境中植入服从指令,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他的傀儡。
      他本以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心智再成熟,也不可能抵抗这种邪术。
      但他错了。
      那天晚上,他潜入仓央嘉措的梦境,准备植入指令。
      但他刚一进入,就发现仓央嘉措的梦境中有一层金色的光罩,将他的神识挡在外面。
      那光罩温暖而柔和,却又坚不可摧,他的“影子烙印”根本无法穿透。
      他不甘心,又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那层光罩挡住。
      最后一次,他甚至动用了七影合一的力量,终于在那层光罩上撕开了一道裂缝,将“影子烙印”注入了仓央嘉措的梦境。
      但他注入的不是服从指令,而是一段诗。
      一段他从未见过的诗。
      “情天若有时,明月照我归。
      雪域千重浪,皆是故人泪。”
      这两句诗,像是从仓央嘉措的梦境中自行生成的,将他的“影子烙印”完全转化了。
      桑结嘉措当时就意识到,这个少年的神识之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影子烙印”不仅没有控制住仓央嘉措,反而被仓央嘉措的“情天密法”转化成了梦境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这个少年体内有一股力量,可以抵御任何形式的精神控制。
      而这股力量,正是桑结嘉措最害怕的东西。
      因为他的“影子密术”,最大的弱点就是精神控制。
      如果仓央嘉措有一天学会了如何用这股力量反制他的“影子密术”,那他就完了。
      “必须在羽翼未丰之前除掉他。”桑结嘉措在心中暗暗决定。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仓央嘉措还有利用价值。
      等利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同一时刻,布达拉宫白宫东侧的一间佛堂。
      这间佛堂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四壁都绘着绿度母的唐卡。佛堂正中供奉着一尊铜鎏金绿度母像,高约一米,是明朝永乐年间由南京运来的,据说是用郑和从西洋带回来的铜料铸造的。
      度母像前点着七盏酥油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仓央嘉措盘坐在度母像前的蒲团上,闭目诵经。
      卓玛站在门外,守望着。
      夜已经很深了,布达拉宫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经幡的声音。
      突然,仓央嘉措睁开眼睛。
      “进来吧。”他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卓玛一愣——竟然是拉姆。
      拉姆换了一身喇嘛的装束,头上戴着僧帽,脸上涂了黄粉,伪装成一个中年喇嘛。她走到仓央嘉措面前,盘腿坐下。
      “你来了。”仓央嘉措说。
      “我来了。”拉姆说,“洛桑让我来见你。”
      “洛桑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被困在权力游戏中的人。”
      仓央嘉措沉默了片刻,才说:“他让你来做什么?”
      “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你觉得呢?”
      拉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觉得,你不是假灵童。”
      仓央嘉措苦笑:“但第巴说我是假的。”
      “第巴的话,不能信。”拉姆说,“你体内有‘情天密法’,那是一个失传了三百年的功法。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少年,不可能学会这种功法。”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
      “你母亲是谁?”
      “我不知道,”仓央嘉措说,“她从来不告诉我她的名字,只说她是一个护卫族的旁支。”
      拉姆心头一震。
      护卫族旁支?
      那不就是洛桑的族人吗?
      “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死了,”仓央嘉措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三年前,被人毒死的。”
      “谁毒死的?”
      “我不知道,”仓央嘉措说,“但我怀疑是第巴的人。因为母亲死前,曾经警告我,不要相信第巴,不要相信任何人。”
      拉姆沉默了。
      她想起了洛桑。
      洛桑也是护卫族的后人,也从小失去了父母,也在权力的游戏中挣扎求生。
      这两个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洛桑让我告诉你,”拉姆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离开布达拉宫。”
      仓央嘉措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走了,第巴会找另一个傀儡。那个人可能没有我幸运,可能没有‘情天密法’护体,可能真的会变成第巴的傀儡。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拉姆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这个少年,明明可以逃走,却选择留下,为了保护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你很像一个人。”拉姆说。
      “谁?”
      “洛桑。你们都是那种,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让别人受苦的人。”
      仓央嘉措笑了:“那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
      “也许吧,”拉姆站起身,“但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仁钦已经在查你的身世了,如果他查到你是护卫族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当我的傀儡,”仓央嘉措说,“但我要当一个不听话的傀儡。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拉姆点头:“那我先走了。洛桑让我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去八廓街的‘玛吉阿米’酒馆,找一个叫贡嘎的人。”
      “好。”
      拉姆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仓央,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工具。你是一个人。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这句话,和仓央嘉措对卓玛说的一模一样。
      仓央嘉措笑了:“谢谢。”
      拉姆推门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卓玛走进佛堂,看着仓央嘉措:“她是谁?”
      “一个朋友。”
      “可以信任吗?”
      “可以。”
      卓玛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在仓央嘉措身边,看着度母像前的酥油灯。
      灯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仓央,”卓玛突然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第巴的工具。我要保护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仓央嘉措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
      “谢谢你。”他说。
      第一重悬念:仓央嘉措体内的“情天密法”究竟有多强?为什么能轻松化解仁钦的铁掌暗劲?这种功法与“大空印”有什么关系?
      第二重悬念:仁钦在密信中称仓央嘉措“若非真灵童,必为大患”,他究竟看出了什么?康熙皇帝会如何回应?
      第三重悬念:仓央嘉措的母亲真的是被第巴毒死的吗?如果是,原因是什么?她临死前还告诉了仓央嘉措什么秘密?
      第四重悬念:拉姆提到的“护卫族”与仓央嘉措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仓央嘉措与洛桑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血脉联系?
      第五重悬念:桑结嘉措对仓央嘉措施行的“影子烙印”虽然被转化了,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仓央嘉措的梦境中出现的诗句,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六重悬念:仁钦二十年前杀死央金的事,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央金是否真的死了?还是另有隐情?
      第七重悬念:仓央嘉措说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在乎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预感到自己会提前虹化?如果是,原因是什么?
      当夜,仓央嘉措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雪原上,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藏袍,长发披肩,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你是谁?”仓央嘉措问。
      “我是你母亲。”那人说。
      “母亲?你不是死了吗?”
      “我的肉身死了,但我的神识还在。我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仓央嘉措的眼泪流了下来。
      “母亲,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那人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
      “你是钥匙。”她说,“打开雪域龙脉的钥匙。”
      “龙脉?那是什么?”
      “那是雪域的能量之源。谁掌握了龙脉,谁就掌握了雪域的命运。”
      “那我应该怎么做?”
      “找到洛桑,”那人说,“找到拉姆,找到达瓦。你们四个人,缺一不可。只有你们联手,才能打开龙脉,守护雪域。”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
      “他们会来找你的。你要等。”
      那人说完,身形渐渐消散。
      “母亲!别走!”仓央嘉措大喊。
      但那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茫茫雪原,和呼啸的寒风。
      仓央嘉措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伸手摸向枕边,发现诗稿上又多了一行字,不是他写的,也不是笔自动写的,而是......像是从纸张内部浮现出来的。
      “山南有缘人,持月纹者,汝之兄弟也。”
      仓央嘉措盯着这行字,心脏剧烈跳动。
      山南有缘人?持月纹者?兄弟?
      难道......他还有一个兄弟?
      而且那个兄弟,就在山南?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孩子,你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你流着同样的血。你要找到他,你们要一起......”
      母亲的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人,是他的兄弟。
      而那个兄弟,就在山南。
      仓央嘉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山南方向。
      月光下,远方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通往未知世界的门。
      “兄弟......”他喃喃自语,“你在哪里?”
      而远在山南的达瓦,此刻也从梦中惊醒。
      他摸向额头的月纹,发现它在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洛桑师父,”达瓦说,“我梦见了一个人。”
      “谁?”洛桑问。
      “一个少年,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对着我笑。”
      洛桑心头一震。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我’。”
      洛桑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向布达拉宫的方向。
      月光下,布达拉宫的金顶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像是一只眼睛,在注视着整个雪域。
      “看来,”洛桑说,“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窗外的风,吹动经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在夜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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