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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山南秘训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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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了雅鲁藏布江面上的薄雾,将整条河谷染成了淡金色。洛桑站在一座废弃庄园的门前,破妄金瞳扫视着眼前的建筑——石墙斑驳,屋顶塌陷,野草从石缝中疯长,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庄园坐落在半山腰,背靠雪山,面朝河谷,左右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山下。如果不是地图标注,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藤蔓粗如手臂,有些已经枯死,有些还在泛着绿意,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庄园裹在怀里。门楣上刻着双月纹,和洛桑右腕的印记一模一样,纹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就是这里了。”洛桑说。
多吉拄着树枝走到他身边,看着庄园,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走路时还有些跛,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护卫族的旧据点。”他说,“百年前,这里应该很热闹。练武声、诵经声、打铁声,还有孩子的笑声。”
洛桑没有说话。他的破妄金瞳穿透了石墙,“看见”了庄园内部的能量残留。那些能量很淡,像褪色的墨水,但还能辨认——是护卫族人的真气痕迹。他们在这里修炼、生活、守护,一代又一代,直到百年前的那场内讧。弟弟杀了哥哥,族灭人亡,庄园废弃,只剩下这些石墙和杂草,在风雨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他能“看见”那些能量中带着的情绪——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有不甘。它们在石墙的缝隙中游荡,像找不到家的幽灵。
拉姆背着达瓦走进庄园。达瓦还在睡,额头的金色月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体内的武童能量在缓缓流转,滋养着他的经脉。经过三天的赶路,他瘦了,但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拉姆将他放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盖好外袍,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石板上刻着莲花图案,花瓣层层叠叠,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有水源吗?”她问。
洛桑指向庄园后方:“后面有一条小溪,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水很清澈,可以直接喝。我在路上就听见了水声,至少有两条支流汇入,水量应该不小。”
“粮仓呢?”
洛桑走向庄园左侧的一间石屋,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叹息。石屋里堆满了木箱和陶罐,有些已经腐朽,有些被老鼠咬出了洞,但大部分还能用。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青稞的香气。他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青稞,虽然存放了很久,但密封得好,还没有变质,只是颜色有些发黄。他又打开几个木箱,里面是风干的牛肉和羊肉,硬得像石头,但还能吃,用刀切成薄片,泡在水里煮一煮,就能恢复嚼劲。
“够吃几个月。”洛桑说。
多吉走到庄园中央的广场上,看着地面上的石板。石板铺得很整齐,缝隙中长满了青苔,有些石板上还刻着图案——双月纹、金刚杵、莲花座、□□,都是护卫族的标志。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板,石板上还有浅浅的脚印痕迹,是长年累月练武踩出来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朝前,有的朝后。很多人在这里练过武,走过路,流过汗。
“这里以前是练武场。”多吉说,“石板上还有脚印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来。很多人在这里练过武。有大人,也有孩子。孩子的脚印小,浅,乱;大人的脚印大,深,稳。”
洛桑走到广场中央,闭上眼,感受着脚下的能量残留。他能“看见”那些护卫族人的身影——他们在练武,在切磋,在流汗,在欢笑。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暖和悲伤。温暖是因为那些人是他的族人,悲伤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教一个孩子练剑,孩子的手在抖,男人蹲下身,握住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地教。那个孩子,也许就是百年前某个护卫族的后代,也许就是他的祖先。
“洛桑哥哥。”达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转身,看见达瓦坐在石板上,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他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孩子,而不是什么武童。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晨光中闪着光。
“你醒了?”洛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嗯。”达瓦点头,打了一个哈欠,“这是哪?我闻到了青稞的味道,还有……很古老的味道。”
“我们的新家。”洛桑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达瓦看着四周,石墙、塌顶、杂草、青苔、裂缝、蛛网。他的眼神中没有嫌弃,只有好奇,像一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好旧。”他说,“但比放羊的地方好。放羊的地方没有房子,只有帐篷,冬天很冷,风会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我睡不着。爷爷的腿就是冬天冻坏的。”
洛桑笑了,摸摸达瓦的头:“以后不会冷了。这里有火,有吃的,有床,有被子。晚上我给你讲故事。”
达瓦点头,从石板上跳下来,走到广场上,看着地面上的石板。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板上的双月纹,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那温热不是石头的温度,而是能量的温度,从石板深处渗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向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心脏。
“这个图案,我见过。”达瓦说。
洛桑的心一跳:“在哪见过?”
达瓦想了想,闭上眼睛,眉头皱在一起,像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梦里。那个老喇嘛的袈裟上,有这个图案。金色的,会发光,像太阳一样。他坐在一朵莲花上,莲花也在发光。”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老喇嘛,五世达赖。五世达赖的袈裟上,有护卫族的双月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世达赖和护卫族之间有某种联系,比他们知道的更深。也许五世达赖本身就是护卫族的后人,也许护卫族一直在暗中守护五世达赖,也许两者本来就是一体。
“达瓦,你还记得那个老喇嘛说了什么吗?”洛桑问。
达瓦睁开眼睛,努力回忆。“他说……守护者会来找我,让我跟他走。他说,我是武童,我的使命是守护。他说,法童还在沉睡,需要我去唤醒。他说,雪域的天空会有乌云,但乌云后面永远是太阳。”达瓦看着洛桑,“洛桑哥哥,你就是守护者吗?”
洛桑点头:“是。”
“那法童在哪?”
洛桑摇头:“不知道。但等你觉醒了,你就能感应到他。武童和法童之间有特殊的联系,像双生火焰,像孪生兄弟。哪怕相隔千里,也能互相感应。”
达瓦沉默了很久,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里还有赶路时沾上的泥土。他翻过手,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像一张地图。“那我快点觉醒。”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洛桑笑了:“好。”
拉姆走过来,牵起达瓦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像母亲的手。“达瓦,我们先去洗洗脸,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洛桑哥哥教你练功。”
达瓦点头,跟着拉姆向庄园后面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多吉教的猫步他已经学会了七八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拉姆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讶。
多吉走到洛桑身边,看着拉姆和达瓦的背影。“你觉得他多久能觉醒?”多吉问。
“不知道。”洛桑说,“但他的天赋比我想象的强。普通人需要几年才能觉醒的能力,他几分钟就觉醒了。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他的经脉天生就是通的,只需要引导能量流动的方向。”
“几个月?”多吉皱眉,“策妄阿拉布坦不会等几个月。仁钦也不会。他们的眼线遍布整个河谷,迟早会找到这里。”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洛桑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他基础呼吸法,你教他防身步法,拉姆教他辨识草药和天象。三个月内,让他至少能自保。只要他能控制体内的能量,一般人就伤不了他。”
多吉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拉姆带着达瓦来到庄园后面,果然有一条小溪。溪水从雪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溪边长满了野花和青草,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水汽,还有一丝雪山的清冷。达瓦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洗脸,水很凉,沁人心脾,他打了个哆嗦,牙齿磕了一下。
“凉吗?”拉姆问。
“凉。”达瓦说,“但舒服。像冬天的雪水,喝了能提神。”
拉姆从怀中掏出一块布,蘸了溪水,帮达瓦擦脸。布很软,是拉姆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下来的,洗了很多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达瓦闭上眼睛,感受着布在脸上滑过的感觉,拉姆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母亲的手。达瓦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从眼角滑到下巴,滴在溪水里。
“怎么了?”拉姆问。
达瓦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父母五年前得病死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柔了。爷爷对他很好,但爷爷是男人,不会做这些事。爷爷只会给他捏糌粑,补衣服,教他放羊。拉姆不一样,她会帮他擦脸,会给他盖被子,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拉姆将达瓦抱在怀里。“以后,姐姐照顾你。”她说。
达瓦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洛桑和多吉在广场上清理出一块空地,将碎石和杂草清理干净。多吉用血刀将几块凸起的石板削平,刀光闪过,石板的表面光滑如镜。洛桑用大手印将地面拍实,一掌下去,泥土和碎石被压得紧紧的,像铁板一样。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广场焕然一新,石板上露出了完整的图案——一个巨大的曼荼罗,中心是一朵莲花,花瓣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一个金刚杵。
“够用了。”多吉说。
洛桑点头,走到广场中央,盘膝坐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武童成长录》,翻开第一页。经卷是用羊皮制成的,很厚,很重,边角已经磨损,有些字迹模糊不清。上面写着:“武脉灵童,需经历自然五感,方可觉醒。五感者:地脉感应、水镜通明、火精控温、风语聆听、草木沟通。五感通,则武童醒。五感缺一,则觉醒不全,力量不圆。”
洛桑将经卷合上,闭目沉思。达瓦已经觉醒了三感——地脉感应、水镜通明、火精控温。还差两感——风语聆听、草木沟通。只要这两感觉醒,达瓦就能成为真正的武童。但觉醒不是靠教的,是靠悟的。他能做的,只是引导,只是创造机会,只是在他迷茫的时候点亮一盏灯。
拉姆带着达瓦回到广场。达瓦的脸洗干净了,头发也理顺了,用一根皮绳扎在脑后,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闪烁着好奇和期待。他的嘴唇还微微发红,是刚才哭过的痕迹。
“洛桑哥哥,我们开始吧。”达瓦说。
洛桑点头,让达瓦坐在他面前。达瓦盘膝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小松树。
“达瓦,今天我先教你基础呼吸法。”洛桑说,“呼吸法是一切武功的基础。学会了呼吸法,你才能控制体内的能量,才能觉醒剩下的两感。”
达瓦点头,闭上眼。
“闭上眼,深呼吸。”洛桑说,“吸气的时候,想象有一团金色的光从头顶进入你的身体,沿着你的经脉流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想象那团光在丹田中旋转,把体内的杂质排出去。”
达瓦照做。他的呼吸很慢,很深,每一口气都吸到了底,胸膛和腹部都鼓了起来。洛桑能“看见”他体内的能量在随着呼吸流动——吸气时,金色的光从头顶涌入,沿着任脉向下,经过喉咙、胸口、心口,汇入丹田。呼气时,丹田中的金色珠子旋转,将杂质从毛孔排出,那些杂质是灰色的,像烟雾,从他的皮肤中渗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好,保持。”洛桑说,“继续呼吸,不要停。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呼吸,只想着那团光。”
达瓦继续呼吸。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身体开始放松,肌肉不再紧绷,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从清醒进入恍惚,从恍惚进入入定。他的心跳慢了下来,从每分钟八十次降到了六十次,又降到了四十次。他的体温升高了,皮肤发烫,像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洛桑站起身,走到一边。
“他入定了?”多吉问。
“嗯。”洛桑点头,“第一次就能入定,天赋确实惊人。普通人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做到,有些一辈子都入不了定。”
“那他多久能学会呼吸法?”
“一天。”洛桑说,“一天之内,他就能掌握基础呼吸法。一个月之内,他就能打通全身经脉。三个月之内,他就能控制体内的能量,达到普通人修炼十年的水平。”
多吉沉默了很久,看着达瓦。达瓦坐在广场中央,金色的光芒从他的额头和掌心散发出来,像一盏酥油灯,在黑暗中发光。“他是天生的战士。”多吉说。
洛桑点头,没有说话。
拉姆走到庄园左侧的石屋,开始整理粮仓。她将变质的食物扔掉,将还能吃的分类放好。青稞、风干肉、酥油、砖茶,虽然不多,但够四个人吃几个月。她又在石屋的角落里发现了几坛青稞酒,打开一坛,酒香扑鼻,还没有坏。酒是青稞酿的,金黄色的,像琥珀一样透明。
“晚上可以喝点酒。”拉姆自言自语。
多吉走到庄园后面的小溪边,洗了洗脸,然后脱下靴子,将受伤的腿泡在溪水里。水很凉,伤口被冰得发麻,疼痛减轻了很多。他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脸上有刀疤,眼神冰冷。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久到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被一个仇家砍的,差一寸就削掉了他的鼻子。那个仇家已经死了,死在他的刀下。
“老了。”他对自己说。
洛桑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他脱下靴子,也将脚泡在溪水里。水很凉,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适应了。他看着溪水,溪水中倒映着雪山和白云,还有他们两个人的脸。
“多吉。”洛桑说。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们走。”
多吉沉默了很久,看着溪水中的倒影。他想起自己这三十五年的生活——从小被杀手组织收养,学习杀人,执行任务,杀人,赚钱,喝酒,睡觉。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信仰,没有目标。他只是一台杀戮机器,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直到他遇到了洛桑和拉姆。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信仰,有目标,有善良。他们救了他,信任他,把他当朋友。
“不后悔。”他说,“以前我是一个杀手,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只知道杀人、赚钱、喝酒、睡觉。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活着了——为了保护。”
洛桑没有说话。
多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走吧,该教达瓦步法了。”
两人回到广场。达瓦还在入定,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他的额头,金色月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盏小小的酥油灯。拉姆坐在他身边,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守护达瓦的心脉,防止他走火入魔。她的手指轻轻放在达瓦的手腕上,感知着他的脉搏。
“他还要多久?”多吉问。
“快了。”拉姆说,“他的呼吸已经稳定了,能量也在按照正确的路线流动。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自己醒过来。他的脉搏很有力,比刚来的时候强了很多。”
果然,一炷香后,达瓦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瞳孔中有一丝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流星划过夜空。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普通孩子的气息,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力量,像一个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人。
“感觉怎么样?”洛桑问。
达瓦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他握了握拳,光芒更强了,从指缝间漏出来,像沙子。“我感觉……”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感觉身体里有一条河,河水在流。河水是金色的,暖暖的,很舒服。河水流过的地方,我的身体就不累了,就有力气了。”
“那是你的经脉。”洛桑说,“金色的河水,是你的武童能量。以后你每次呼吸,能量都会沿着经脉流动,滋养你的身体。你要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次呼吸都要保持。”
达瓦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他的动作比以前更灵活了,步法更稳了,连眼神都变了。以前他的眼神是懵懂的,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恐惧;现在他的眼神是清澈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智慧,像一潭深水。
“多吉,该你了。”洛桑说。
多吉走到达瓦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他的眼睛和达瓦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他能看见达瓦眼中的自己——白发,刀疤,冰冷。“达瓦,从今天开始,我教你防身步法。”他说,“不是让你去打架,而是让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跑掉。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了就藏。活着最重要。”
达瓦点头:“好。”
多吉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看好了。”他说。
他迈开脚步,在广场上走了几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袍子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很低,随时可以加速或变向。他的手臂自然摆动,和脚步的节奏一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扑向猎物的豹子,又像一片在风中飘动的叶子。
“这叫‘猫步’。”多吉说,“是杀手组织的基础步法。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隐蔽和逃脱。学好了,你可以在松林中无声行走,可以在雪地上不留脚印,可以在黑暗中躲避追兵。当年我学这个步法,花了三个月才入门。你的天赋比我强,应该能更快。”
达瓦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
“你来试试。”多吉说。
达瓦走到广场中央,学着多吉的样子,迈开脚步。他的脚步很重,像踩在泥地里,发出“咚咚”的声音,石板都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太直了,重心太高,看起来像一根木棍在走路,僵硬而笨拙。
“不对。”多吉说,“身体前倾,重心放低。脚步要轻,像踩在鸡蛋上,不能踩碎。想象你脚下是薄冰,踩重了冰会裂。”
达瓦调整了一下,又走了几步。这一次,脚步轻了一些,但还是有声音,像老鼠在屋顶跑过。他的身体前倾了一些,重心也低了一些,但还不够,还是太直。
“再来。”
达瓦继续走,一遍又一遍。他的天赋很强,但步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需要肌肉的记忆和神经的反射。他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血流了出来。他没有喊疼,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站起来,继续走。又摔倒了,手掌撑在地上,磨破了皮,沙子嵌进了肉里。他没有喊疼,咬着嘴唇,继续走。
拉姆看不下去了,想过去帮他,洛桑拉住了她。
“让他自己来。”洛桑说,“武童的路,只能自己走。别人帮不了他,也替不了他。他摔倒了,就要自己爬起来。”
拉姆停下脚步,看着达瓦。达瓦还在走,脚步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低。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石板上。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坚定,像一块石头。
多吉站在一旁,看着达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倔强。像他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是这样,摔倒了爬起来,流血了不吭声,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把步法刻进骨头里。
“好,停下。”多吉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达瓦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腿在发抖,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沙子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拉姆走过去,用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帮他疗伤。光芒渗入伤口,血痂脱落,新生的皮肤长出来,粉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
“疼吗?”拉姆问。
达瓦摇头:“不疼。”他的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是亮的。
拉姆看着达瓦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抱怨,只有坚定。她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祖母教她射箭,她的手指被弓弦割破了,流了很多血,她也没有喊疼。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路,她必须走。
“达瓦,你累了吧?”拉姆说,“去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达瓦点头,走到石板上,躺下。他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像棉花糖一样飘在空中。有一只鹰在天空中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像是在滑翔,又像是在寻找猎物。
“我也想像那只鹰一样。”达瓦轻声说,“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拉姆听见了,但没有说话。她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洛桑坐在广场上,继续研究《武童成长录》。经卷上记载了武童觉醒的完整过程,以及每个阶段需要注意的事项。他逐字逐句地读,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中。这是护卫族前辈留下的心血,他不能辜负。经卷的最后一页写着:“五感通,则武童醒。武童醒,则法童现。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守护者,勿忘初心。”
多吉坐在庄园门口,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等。等什么?等援兵?等机会?等他们放松警惕?不知道。但不管等什么,他们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傍晚,拉姆做好了饭。糌粑、风干肉、酥油茶。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达瓦饿了,吃了两大碗糌粑,喝了三碗酥油茶,还啃了两块风干肉。他的胃口很好,拉姆看着高兴。
“多吃点。”拉姆说,“你正在长身体。以后每天都要吃这么多。”
达瓦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无数颗钻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将天空分成两半。洛桑坐在广场上,看着星空。达瓦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
“洛桑哥哥,你在看什么?”达瓦问。
“看星星。”洛桑说。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星星很好看。”洛桑说,“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的生命。我们看到的星星,是它们几万年前发出的光。有些星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就像五世达赖,他已经圆寂了,但他的能量还在,他的记忆还在,他的影响还在。”
达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抬头看着星空。他认出了北斗七星,认出了北极星,认出了织女星和牛郎星。爷爷教过他认星星,每一颗星都有一个名字,都有一个故事。爷爷说,星星是佛菩萨的眼睛,它们在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
“那颗星叫‘噶玛巴’。”达瓦指着启明星说,“爷爷说,那是黎明前的引路星。当你迷路的时候,就找它。它会带你回家。”
洛桑看着启明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它会带我们回家的。”他说。
达瓦靠在洛桑身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的小手还抓着洛桑的衣角,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洛桑看着达瓦的脸,那张稚嫩的脸上,金色月纹在星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盏不灭的灯。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洛桑将外袍脱下来,盖在达瓦身上。
“好梦,达瓦。”洛桑轻声说。
风起了,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
还有春天的气息。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了。
但在远处的黑暗中,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它们在等。它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松懈的机会,一个他们犯错的机会。它们不会放弃,因为它们的背后,是策妄阿拉布坦的悬赏,是仁钦的密令,是无数人的贪婪和欲望。
洛桑知道,他们不会一直安全。这座庄园只是暂时的避风港,不是永久的家。总有一天,追兵会找到这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必须让达瓦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
他看着达瓦的脸,在心中默默地说:“达瓦,你一定要快点觉醒。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星光照在庄园上,照亮了石墙上的双月纹,照亮了广场上的曼荼罗,照亮了三个守护者和一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在黑暗中守护着一盏灯。
一盏名叫“希望”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