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争吵 “所以你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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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循之沉默不语。他并不想将周贵说的那些粗鄙、不敬之言说与宋怀真。
宋怀真沉声道：“说话。”
季循之抿唇，垂头低声道：“他故意弄洒我的砚台，还撕我的功课。”
他的语气与往常都不一样，带着委屈与别的一些情绪，而后稍微抬起眼，怯怯地看着她。
宋怀真下意识蹙起眉。
不是她不信他的说辞，但他只要表现出这副模样，便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周贵心虚到极点，故而怒道：“你、你胡说八道！”
戴千琴没管自家儿子，反而蹙眉问道先生：“真有此事？”
“这……”先生摸不准戴千琴的想法，犹豫道，“确实有学生们与我私禀令郎的有些……”
周贵大声而激烈地打断，像只斗志勃勃的公鸡，“谁！是谁！”
“啪”的一声，戴千琴一掌打在周贵的肩膀，横眉怒道：“还不快给我闭嘴！”
周贵委屈道：“娘！”
“别叫我娘！”戴千琴气到胸膛快速起伏。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她与夫君生意忙，便把孩子托与婆母照顾，婆母过于宠溺，将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愈发顽劣！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僵着摆出一个笑容看向季循之，道：“孩子啊，是我不好，放任犬子顽劣，还让你受委屈了，你看……”
戴千琴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就要递给季循之。她讨饶地笑说：“给你们赔罪了。”
宋怀真看了一眼，没接。
她想：周贵他娘必定是生意做大了，从没讨好过人，笑容可真别扭。
她给了季循之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决定，要还是不要。
季循之看向戴千琴，她的脸都要笑僵了。他在心底轻嗤一声，还是把荷包接了过来。
“这就好了！”戴千琴说，“孩子们之间玩闹，也不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宋怀真闻言，蹙起眉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戴千琴笑容一僵，立刻道：“是我失言，失言！”
她一手拧起周贵的耳朵，忽视他咿呀叫唤的痛声把他往外拉，道：“今日之事对不住了，我这就带他回去多教育教育！”
学堂一时安静下来。
季循之别过脸，一言不发。一旁的先生斟酌了一下，低声对宋怀真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怀真应了一声，对不知为何闹别扭的季循之低声道：“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季循之低“嗯”一声，算是应了。
宋怀真跟着先生走到学堂廊下，此处斜阳映着外墙的柳树，光影斑驳。
先生背着手犹豫了很久，还是道：“听说您近日……在觅活计？”
宋怀真应得很快：“是的，先生不妨直说。”
好端端的提什么工作？宋怀真疑惑道，总不能是刚交了银子，又要交了吧？
“近来我发现，循之有在帮同窗抄书来挣银子。”
先生如是说道。其实这并不是她主动发现的，而是周贵捅到她面前来的。
她一直没找季循之问询，是怕他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今日见了宋怀真，便想问清楚他们家中情况。
先生：“循之很聪明，功课一事也很刻苦，若长此以往，明年说不定就可报名参加解试了。”
“所以，切勿让家中琐事叨扰孩子用功。”
宋怀真带着季循之回家时，脑海里一直来回播放着这句话。
“阿姐？阿姐！”
季循之的呼喊声让她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拌在门槛上。
他收回搀扶着她的手，蹙眉问道：“先生方才说什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宋怀真下意识回避话题，她看向他血淋淋的手，道，“先上药吧。”
季循之活动了一下指节，有些疼，风吹来时刺刺的痒。但他还是说：“我没受伤。”
宋怀真皱眉：“听话。”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季循之也有些气恼，“我不是孩子了。”
宋怀真扯了扯嘴角，“你才十五，不该你操心的就别操心。”
她说着往院子里走，堂屋的桌上放着她出门前刚端上的饭菜，现在估计已经冷了。
她想端去灶房蒸一下，季循之却追上来，道：“你明明很累！今日你又去找工了吗？找到了吗？什么都不说与我听，一直憋在心中好受吗？”
宋怀真气笑了，转而看他：“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她把菜碟又放回桌上，很重的一声响，她看着季循之的目光也一寸一寸冷下来，“你也知道我很辛苦，为什么不能乖乖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呢？”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帮同窗抄课业？我说过银子的事不必你操心，你只需安心学习就好！”
她高昂的声音响彻屋内，季循之气笑了。
“学习学习学习！我真搞不懂你！”他气得在堂屋来回踱步，“你就这般在意这件事情？在意到你一个人扛租金，扛日用，还得炊饭种地，也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啊！”宋怀真忍不住喊道，“不是你要来读书的吗！”
明明当初商量好的，他读书，她工作，现在突然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火啊！
季循之却怒道：“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想走是吗？！”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怀真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眼眶发红，嘴唇也在微微发抖，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自己好像也被吓到了。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狼狈、情绪失控的时候？
宋怀真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想走，当初就不该来。”
季循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怀真不再看他，把方才“砸”在桌上菜碟再次拿起，往灶房去了。
没过一会儿，灶房的蒸汽顺着门口往外飘，逐渐升至院子上空。
季循之就站在堂屋往外看，看着飘走的蒸汽发呆。
宋怀真在灶房里待了很久。
她也是穿来以后才学会的如何烧柴蒸饭，好不容易把火点好，还得时不时看着，以免火太小灭了。
等火彻底燃起来了、水也烧开了，她才把冷了的菜碟放入锅中，盖上盖。
她坐在小马扎上，失神地看着灶上燃着的柴火噼里啪啦响，感受到热气扑在脸上。
脸热起来，她抬手捂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湿润，不知何时落了泪。
她又想妈妈了。
小孩子真讨厌。
灶房外的院子里，季循之已经站了很久。
他没进去，他也不敢进去。他看到灶房掩着的门帘透出来的一丝昏黄的灯光，听到她窸窸窣窣放菜碟的声音，听到火噼里啪啦响起来的声音。
他本来想走，脚却钉在原地。
直到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吸气声。
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在哭。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站在夜幕中，喉咙发紧。他刚才吵架时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此刻消失殆尽。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阿姐，”季循之开口，嗓音嘶哑，“我来帮忙罢。”
里头传来闷闷的应声：“……不用，快好了。”
季循之抿了抿唇，掀起门帘进去，宋怀真瞟了一眼，登时慌乱地背对着他，假装看向锅里的蒸汽。
季循之没说什么，走过去从旁边的柴垛里拿起几根柴，默默蹲下身，把火拨大了一点。
火旺起来，灶房亮了一些。他站在她旁边，闷声道：“我来罢，你先去歇着。”
宋怀真并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哭声，这太没面子。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哭，但她还是不想暴露这个事实。
于是她不再推拒，应都没应就离开了灶房。
饭好了之后，两个人沉默地上桌，沉默地吃饭，安静到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过最尴尬的一顿晚膳后，宋怀真打算起身回房。季循之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急忙道：“我来。”
宋怀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该是他洗，难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大度到吵完架还巴巴地抢他的活干不成？
季循之也意识到了，面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宋怀真洗漱完以后，瞥见季循之正站在院中对着头顶圆月发呆。
月光下，他的手指不自然地僵着。宋怀真叹了口气，还是去房中拿了绷带。
季循之早就听到了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但却不敢回头，直到身后的人唤了句：“过来。”
他犹豫地转头，宋怀真正面色平静地站在檐下，手里拿着绷带。
他乖乖走过去，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包扎。她的表情紧绷，应该还有些生气，但手上动作却温柔，方才积攒的尴尬瞬间就消散了。
伤口沾了水，此刻瞧着没那么可怖了，在淡漠月光下看着像结痂的疤痕。
“好了，”宋怀真剪下多余的绷带，利落起身，“睡吧。”
眼看她转身要走，季循之叫住她：“阿姐。”
宋怀真身子一停，听他要说些什么。
“阿姐，我明年就参加解试。”季循之坚定地说，“我不会再让你过这种日子。”
宋怀真张了张嘴，最后轻“嗯”了声，转身回了房。
可惜，她想要的并没有那么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争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