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发热 她忽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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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二人的关系又回到原点，甚至比之更糟。
季循之不会再和宋怀真说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来商铺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就算不得已要来，他也只找小春结账。
宋怀真乐得清闲。
虽然不清楚季循之又在想些什么，但只要他不来找她麻烦，不耍她玩，日子就好过些，她就还能捱下去。
只是有时候她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是冷的，锅里没有多出来的那份饭。她站了一会儿，刚睡醒的脑子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和她说话了。
本来还以为同住一个屋檐下会有些尴尬，但现在好了，季循之完全不会让自己见到他的脸，明明屋里还有另一人的存在，但二人过得就像独居一般。
有一回她故意在院子里坐到很晚，看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结果他推开门，看见她坐在那儿，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径直回了屋，连灯都没点。宋怀真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看了一会儿，起身回房了。
偶尔在潭县会碰到，但连招呼也不会打，只瞥一眼便走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又是一天忙碌。
宋怀真住得远，与萧芹协商过后，她现在傍晚就能放工，只不过工钱会比其他人少一些。
傍晚放工时，她被伙计们招呼着，大家伙一起挤在店铺门口用晚膳。他们在门口旁支了个帐子，有人光顾就立即放下饭碗跑去招待。
宋怀真坐在靠墙的位置，边听大家伙聊天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路人。忽然，季循之走进了她的眼里。他手里提着东西，似有所感地对上了宋怀真的视线。四目相对了一瞬，他低头走了。
小春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
宋怀真：“没什么。”
加快脚程的季循之低头匆匆走过，一时不察撞上了前边的人。
“抱歉……”他道了歉，被撞到的大哥骂骂咧咧地让他看路。好不容易等他离开，季循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眉心忽然砸下一点湿润，他抬头一看，早晨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
细密的雨珠又急又重地落下，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宋怀真伸出手去感受砸落的雨水，手心冰凉湿润。
这下麻烦了，下了雨，山路便更不好走了。她站在商铺门口，看着大雨发愁。小春在里边叫她，雨声盖过她的声音，她只能喊，问宋怀真今夜要不要留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住别人家毕竟不太方便，就算山路难走也得走。
她向小春借了把油纸伞，冒着雨就往家赶。山林泥泞，更加难走，为了防止衣裙被泥点子溅上印子，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起裙子下摆，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艰难前行。
雨水从四周飘来，无论她往哪儿挡，雨水总能精确地扑溅到她的身上，泅湿她的衣衫。厚重的布料紧贴身体的紧绷感并不好受，宋怀真突然在此刻后悔拒绝了小春的邀请。
土地与雨水结合，在地上积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坑。宋怀真斜撑着伞挡住雨水，一脚踏进了水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伞没拿稳被扔了出去，又轻轻地，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尾椎骨传来刺激的疼痛，她大叫一声，又喝进了一大口雨。这下是真的全身都湿了，无一幸免。宋怀真恼怒地站起身，索性把伞收起来，发了疯一般地跑起来。
等回到家时，她的发丝与衣衫全都紧贴着她的身体与脸庞，每走一步就有蜿蜒水渍在地上拖行，活像水鬼从井中爬出，狼狈至极。额角的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她怕染了风寒，赶紧为自己烧了桶热水，将濡湿的衣衫全都褪了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季循之回来时，雨已经小了许多。比起宋怀真，他身上要干爽得多。
甫一推开门，刚好撞见宋怀真在晒衣裳。院中间扯根麻绳，扎得紧紧的，就是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宋怀真把衣服放在绳子上，一转头瞧见季循之回来了。
二人有小半个月没说话，骤然对上视线，宋怀真握着湿衣服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可季循之已经收回目光，擦肩回了房。
圆润饱满的雨滴调皮地从叶子上一跃而下，顺着屋顶滑落。院子里只剩她一人，和滴答的水声。
风一吹，她打了个喷嚏。她摸索着起了鸡皮的手臂，呢喃道：“好冷……”
宋怀真躺回草榻时，晕眩感骤然上涌，她只感觉世界都在旋转。迷迷糊糊之间，她想起季循之冷漠的背影，心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这么没面子的事，她再也不做了。
第二日清晨，宋怀真是被外头的鸟雀叫醒的。
昨日下了大雨，今日碧空如洗，天空蓝得像画笔画出来似的。
她慢吞吞出了房门，却刚好碰见季循之正在用早膳。浑身酸痛以及堵塞的鼻子让她难以思考，桌前的季循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起早了。
宋怀真摸了摸额头，有点烫，请假吧。她迅速做了决定。
得托个人替她传话，不然小春她们会担心。
余光瞥了眼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季循之，她轻哼一声，却因鼻塞发出了粗重的闷哼。
宋怀真：……
好在季循之并没在意她的动静，她也无所谓，在心里冷笑道：“找谁都不找他。”
她想起隔壁阿婶今日要去潭县做日工，想央着阿婶帮她和萧老板说一声。谁知刚走到院门前，两腿忽然一软，她只来得及扶住门闩，整个人便被带得跌坐了下去，手都被门闩给划了，红了一片。
宋怀真呆愣一瞬，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在她身后停住了。
“你怎么了？”
季循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宋怀真撑着门闩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她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想发脾气却连那个力气也没有。她呼出热气，无力地说：“不用管我。”说完，屁股往后挪了挪，给他让路。
季循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出门了。
宋怀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片红痕，没由来的想起了妈妈。
念头一起，情绪便迅速翻涌。她眼眶热热的，忽然觉得很委屈。
但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她抬头，季循之站在她面前，“站的起来吗？”
宋怀真抿唇摇了摇头，季循之便弯腰，一手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站了起来。
“我找了秋兰姐，”季循之说，“你先回房歇息吧，她很快就来。”
“萧老板那边……我会帮你说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哦。”宋怀真莫名难为情，又想去二人还在冷战，只能别扭地应了一声。
季循之再次出门后，宋怀真乖乖回了房，等待秋兰的到来。昏蒙的脑袋让她止不住犯困，她躺回草榻上，心想秋兰会来叫醒她的，便毫无顾忌地睡了过去。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将浸湿的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粗粝的手腹擦过她的脸庞，温暖又踏实。
妈妈来照顾我了，她这样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再次醒来时，鼻子终于松快许多，浓郁的药香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清醒不少。额上搭着的毛巾微微掉落，她将毛巾拿下，推开房门。
秋兰正在院中熬着药，见她醒了，笑道：“醒了？好些了吗？”
“好些了，”宋怀真抿唇笑，烧过的脸颊红红的，瞧着娇憨可爱，“多谢你照顾我。”
“我？”秋兰搅拌的手一顿，好笑道，“我可不敢抢了功劳，是循之照顾了你一日，我这才刚来不久。”
宋怀真怀疑自己幻听了。
季循之照顾她？季循之，照顾她！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只擦过她脸庞的手。粗粝的，温暖的，指腹上全是茧子。
那不是妈妈的手。
她僵在原地，心跳因莫名的情绪快速跳动。
秋兰欣慰道：“看来你们二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那他人呢？”宋怀真心乱如麻，她没接秋兰的话，下意识问道。
“上工去了，官府那边等着他回呢。”
秋兰说着，脑子里又想起了今早的场景。今日师父要带着她去别地儿义诊，季循之忽然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去照顾一下宋怀真。
秋兰很犹豫，他们已经和那边都说好了，若是不去恐怕不好。
“那你最迟何时回来？”季循之问。
秋兰：“大约未时罢。”
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实在着急，秋兰临时给他抓了副药，嘱咐他先煮上几个时辰，等她回来就差不多了，接着又告诉他该如何照顾发热的病人。季循之道谢过后，便又赶了回去。
宋怀真听完秋兰的回忆，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早晨被门闩划红的那片，现在已经不红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想起他早上扶她手腕时的触感。很轻，但很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