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14、第一百十三章 离开机库之

　　离开机库之后，芙蕾塔和另两位队友去见了劳特。他们此次前来的主要任务是移交塔利亚，除此之外，只需要代传一些简单的口信。更重要的事上级会直接交流，不需要他们转达。
　　塔利亚是相当尖端的机器，只有在需要它的地方尽其所长，才不负开发的投入。自原主人不幸罹难，它一直辗转在能力技术都不错的驾驶员间，可惜始终没找到最合适的接任者，候选的都不如原主人。赫尔莫德号上人才云集，应该有适合它的人。希望它能有个好归宿是大家共同的心愿。
　　劳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伊缪，放眼整个赫尔莫德号，恐怕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塔利亚的候选者们多是M.E.D.A.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船上的普通驾驶员还不及他们。要满足不逊于茜茜丽安的条件，只能在福尔图娜的驾驶员中找了。他们人手一部灵光配好了对，唯独伊缪落单，恰好他又是跟茜茜丽安一样的Mediumlinker，简直量身定制一般契合。
　　于是，劳特当即拿定主意，兴冲冲地召唤伊缪过来。芙蕾塔早料到会有这种可能，她不愿好友的爱机落到那个罪魁祸首的手里，可她没有直接提出反对。她问劳特，有没有别的人选。劳特同样不意外她提出异议，一脸理解的样子，反问她是否仍介意伊缪为E.S.S.C.U.效过力。芙蕾塔不想告诉他心中真正的芥蒂，一来解释起来太费劲，二来她认为感情是私事、琐事，不足挂齿。若要拿情感因素当作理由，不但证明不了伊缪有问题或不合适，相反，只会衬得她幼稚可笑。所以她将错就错，承认被劳特说中了。劳特朗声大笑，宽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拘泥于一个人的过去。他也曾质疑过诺尔文和伊缪，但他们在袭击E.S.S.C.U.基地时表现良好，以实际行动打消了他的疑虑。如果伊缪要捣鬼，早该动手了，何必放着灵光不用，用卡里忒斯？
　　收到劳特的命令时，伊缪正和诺尔文、可可一起待在机库里。敌人随时可能攻来，大家都忙着检查机器。他想不到劳特有什么事需要单独找他，留下的诺尔文和可可面面相觑。可可问诺尔文，你跟他熟，你肯定知道什么事。诺尔文说我哪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事。
　　很快，伊缪到了。劳特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要将塔利亚交给他使用。劳特对伊缪跟茜茜丽安的关系完全不知情，认为这哪怕不是桩喜事，也至少不是件坏事，伊缪应该跟他一样高兴。
　　听到这本来就不算太熟悉的名字，伊缪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不说，反倒是写满了诧异和窘迫。劳特问伊缪，是不是用惯了福尔图娜的MM，看不上M.E.D.A.研发的。伊缪连忙辩解，说他怎可能轻视卡里忒斯，只是惊讶于会选中他罢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塔利亚的名字了。他将它随茜茜丽安一起埋进了心底，如同埋进坟墓里，哪曾想到有一天竟有人把它挖出来，还跟自己扯上关系。
　　劳特向芙蕾塔示意，她便将装在盒子里的“钥匙”递给伊缪。伊缪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好像接过的不仅是钥匙，还是件遗物。茜茜丽安没有留任何东西给他，除了回忆。但现在他有了。他对芙蕾塔表示感谢。芙蕾塔说：“不要感谢我，都是上头的意思，我没有那么大权力。如果有，我肯定反对。”
　　见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劳特打起了圆场。他要求伊缪尽快掌握操作，并保证他一定不会让芙蕾塔他们失望。伊缪机械地应和着，其实根本听不进劳特说的话。他表面平静，内心的起伏却已经快要冲破伪装的堤坝。他怕失态，只好竭力压抑所有的情绪。
　　洛斯卡以为冥使安特诺尔环且要借出去一会，谁知那么快就回到了她手里。她问代伊缪把手环还回来的可可发生了什么，可可波澜不惊地嚷嚷道：“大事不好喽，舰长他们硬给他塞了个新欢。”洛斯卡问：“什么新欢？”“塔利亚呗，就是他前女友用过的那个。”洛斯卡愣了愣，长叹一声道：“唉……我以为是啥好东西呢，结果是从前方送来一双高定小鞋啊。”当初，伊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失去女友的悲伤中走出来，如今被人重揭伤疤，怕是又要难过上好一阵子。可可感叹：“他们也真是的，怎么不给舰长提个醒。”洛斯卡说：“情伤请不了病假也请不了事假，不好提醒吧。”“更不能算工伤。”两人对伊缪深表同情。
　　晚饭之后，机库里走动的人少了许多，灯光也变昏暗了。伊缪久久凝视着塔利亚，回忆着曾经在战场上见到它的情景。可他对它印象并不深，因为每次偷袭M.E.D.A.都有灵光搅局，他们疲于应对。相比之下，他对资料中的它更熟悉，从它的外表到它的内在，材质、引擎、出力、武器，每一处细节他都了解过。如今的塔利亚已经换上了适合在宇宙中行动的装备，他愈发觉得陌生。
　　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伊缪终于登上塔利亚。关上仓门，驾驶室中一片漆黑。当他的手接触到机体内部，数个残留的影像将他层层包裹，他们仿佛是一张张图层，而他也像是其中的一张。他抽丝剥茧一般从许多交叠在一起的记忆中分离出属于茜茜丽安的部分，就像从人群中找到她。她很显眼，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伊缪如同身临其境地看一部由她主演的纪录片，展示的是她工作中的种种细节。他看到她娴熟地按按键、输入程序、调整操作杆，感受到她的专注和从容。茜茜丽安的气息像空气一样，充斥着狭小的空间，渗透进了他的皮肤、血液乃至灵魂深处。他与她形影不离，他仿佛就是她。
　　不知不觉，他启动了塔利亚。四周陆续亮起的屏幕映出真实场景，打碎了他的美梦。尽管他知道一切只是幻影，猛然看见自己周围并没有茜茜丽安时，他仍旧黯然神伤。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冲破了禁锢，他潸然泪下，眼泪像雨滴一样，在他浅色的衣服上接连留下深色的点。
　　驾驶舱明明非常狭小，他却感到周围无边无际，满是孤寂。他用了三个月来忘怀、已经淡化的悲伤重新翻涌上来。他想到了春末夏初吹在脸上的暖风、随风飘来的绿植清新和精油、香水、柔软剂交织在一起的芬芳，还有离成熟差一步的樱桃。他想念茜茜丽安。他越试图控制他的悲伤，眼泪越是汹涌。
　　得知芙蕾塔他们送来了姐姐曾经用过的机器，普丽安娜也打算来一睹其芳容。趁着夜深人静，她跑来了机库。可能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遗憾自己不是Mediumlinker。她甚至不曾想过，如果自己是Mediumlinker便能为姐姐报仇。这两者没有必然联系，就算不是，一样可以报仇。可现在她希望自己是，那样她至少可以用特殊的手段再见到姐姐。
　　大家都去休息了，机库里灯光黯淡，一些不知名的大型机器持续发出低沉的噪音，不算吵，但令人无法忽视。阴影中的MM巨大、神秘，还带着几分骇人。抬头望去，如同穿梭在寺庙中的天王像下。凭着自己的记忆和专业知识，她从十多部MM中分辨出塔利亚。出乎她的意料，机器正启动着，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她尚且来不及靠近，先见一人影从驾驶舱里出来，逃似的离开了机器。这匆忙的样子，该不会是什么图谋不轨的人吧？普丽安娜想大声质问对方是谁，却见对方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于是她改变了想法，躲到暗处，倒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安的是什么心。
　　从身高体型到轮廓造型，她辨认着那人的样子。等对方靠近了一些，她发现那人竟是伊缪。她心想，伊缪趁夜深人静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除了一如既往的憎恨和愤怒，竟还有一种证实自己独具慧眼的喜悦。这回，她要向舰长和洛斯卡他们揭穿他的真面目。
　　眼看伊缪就要走到她的身边机库的出口，她忽然现身，厉声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伊缪被她吓了一跳，又震惊又窘迫，很是难堪。放在平日，以他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埋伏的普丽安娜，但现在他什么都顾及不到，或者说无心顾及。他始终低着头，此时才与普丽安娜有了两秒的目光接触。本以为他会或心虚或凶狠，表现出一个间谍暴露后该有的反应，谁知与她对上的却是一双红肿的眼睛。他眼中满是水汽，睫毛中嵌满了眼泪的碎片。机库门一直敞着，外面的灯光恰好洒了一点到他脸上，照得细碎的水迹闪着微光。他应该在这里哭了很久，才能把眼睛哭得那么肿。普丽安娜没想到他会是这幅模样，望着他忘了准备好的嘲讽和咒骂。伊缪没有逗留，更没有跟她说什么。一转过头去，就有眼泪夺眶而出，他想忍，但终究没忍住。他抬手擦了擦，低头加快了脚步。
　　等普丽安娜回过神来，伊缪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她注意到他的袖口几乎被眼泪浸透了。
　　次日，洛斯卡先到了餐厅，诺尔文随后，可可还有些工作耽搁了，要晚些来。这很罕见，通常她是到得最早的那个。
　　“怎么就你一个？”伊缪没来她很讶异。
　　“郁闷着呢，别打搅他了。”诺尔文似乎有满腹牢骚，“依我看把机器交给他未必是桩好事，他怎么也不知道拒绝。”
　　“很难拒绝吧？”洛斯卡用轻松的口吻说，“能见到过世的亲人爱人诱惑太大了，换作我也会这样的。”她想到了自己初次登上冥使该隐环的情景。
　　“你看看他现在无法自拔的样子。”
　　“迟早会好的。要是你呢，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我哪知道，我又没交过女朋友。当初就劝他不要跟M.E.D.A.的人纠缠不清。”
　　“那你就想象一下要是我死了会怎么样吧？”洛斯卡观察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漫不经心地说。
　　诺尔文沉默了几秒，说：“干嘛拿自己举这种例子？”
　　“组织里人少，我总不能拿大小姐举例子吧？”
　　“这个假设很难成立，她肯定不会死的，谁死她都不会死的。”
　　洛斯卡哑然失笑，表示自己相当赞同。她追问：“所以你会怎么样？”
　　“说点好的不行吗？你有灵光哪会那么容易死，我死都轮不到你啊？”
　　“这还要争个先后，逃避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