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11、第一百一十章 由于气象兵

　　由于气象兵器作恶，一海之隔的两岸都遭了殃。强降雨引发了一系列灾害，其中最直观也最严重的莫过于洪水。本就多雨水的地区已经完全泡在水里，城市中的道路都成了水路，每座山都挂上了瀑布。就连不太下雨的地方也被波及，短短一周的降水量足以赶上往常的一年。他们仿佛又过了一个六月，但天气冷得像冬天。携带了大量泥沙的水肆无忌惮地奔腾在无人的街道上，把每个城市都统一染成土黄色。积水让地平线上升了不少，用另一种颜色做到了海天一线。建筑物和树木反而成了点缀，或立着，或倒着；倒下的或像船一样漂浮在水上，或粉身碎骨地沉到水下。凡是有点高度的东西无一不化作测量工具，供躲在室内的人参考，今天水漫过了一座桥，明天水淹过了一层楼。因为雨大得无处可躲，整个城市都被浸湿了，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成了深色，显得死气沉沉。好些城市的交通陷入了瘫痪，大家被困在一处便无法再移动，吃的用的都要担忧。运气好一点的地方勉强能涉水而行，但也不轻松。兜着积水每一步走得都像戴着沉重的脚镣，硬是让清白的人走得好像重刑犯，衬得出门成了一种罪。水面总是平的，但水下是复杂的。平时熟悉的街道如今充满了危险，水下的世界如同人类无法下潜到的海底一样，黑暗、充满未知，或许哪里还藏着地面沉降与塌方。
　　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然而，却没有半点丰收的喜悦。相反，原本属于它的位置成了一个空洞，被绝望与惋惜占据。五颜六色的农作物都不复存在了。纵使科技已经发达到农民不用完全靠天吃饭，但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不可能完全摆脱天。再高科技的大棚也敌不过洪水；再牢固的温室也防不住地震。种下它们的人看着它们成长，眼看期待就要有回报，迎来的却不是收获。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的心血成了泡影，暴涨的水位将多少人几辈子的产业和家园冲走，甚至有人忽然就一无所有。伴随着经济损失的，还有大量人口失踪、死亡。运气好一点的死在人前，能留个尸首在；大多数被冲走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旦沉没于水中便再也捞不到了。他们生的时候就为了生活奔波，死了之后依旧在奔波，和树枝、砖石、其他生物的尸体作着伴，不知何处才是终点。
　　法律从来不能真正做到一视同仁，但自然灾害可以。不管你的年龄与出生，不管你是死物还是活物，只要遭遇它，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带走。人类的价值观对它没有意义；人文对它没有意义；人对它而言同样没有意义。
　　特纳特意就此发表了讲话，他表现得非常坦荡，不狡辩也不抵赖，承认当前的异常是E.S.S.C.U.使用气象兵器所致。但他强调，他们这样做是逼不得已的，若不是M.E.D.A.的行径太恶劣，他们也不会动用两败俱伤的策略。M.E.D.A.的领地受灾严重，他们同样损失惨重。言下之意颇有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思，责任多半在M.E.D.A.身上，他们可怜无助，只求个自保。他直截了当地要求灵光离开地球，并扬言，如果不从，异常天气不但不会停止，反而会更极端。这点风雨不过是前菜，往后还有诸如飓风、干旱、地震、海啸之类的等着他们。
　　听到特纳的发言，劳特怒不可遏。以他的性格，受到这样的威胁哪怕本来是要撤离的，也不走了。但这次情况特殊，上级打的本就是突袭的主意，不需要他们做长远的打算。破坏了基地，切断敌人的战线，他们的任务便完成了。所以他不接受不行，这种要他走他就真走了的感觉令他更恼火了，好像他很听话，很容易被威胁似的。倒是福尔图娜的人似乎已经对E.S.S.C.U.的作风习以为常，个个都显得很平静，最多只骂上一声“不愧是E.S.S.C.U.，真不要脸”罢了。
　　整个地球成了E.S.S.C.U.的人质，他们给自己人足够的补偿，但不可能去体恤M.E.D.A.的灾民。作为敌人，这是理所当然的。灾民们越惨，对他们越有利，这才好把对他们的怨恨转嫁到M.E.D.A.头上。
　　答案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可M.E.D.A.没有立刻做出答复。赫尔莫德号按兵不动，在敌人领地的风雨中等待着上级命令。灵光的操纵者们好像被迫滞留旅馆的游客一样，时常聚在看得到外面的地方，观察风云变幻。天色不正常，天气不正常，有关天的一切都不正常。只要他们往外走一走，就能听到人们抱怨。所以他们也不想离开赫尔莫德号，这鬼天气让人没有去室外的心情，站在甲板附近就能被风吹走。不过，也只有天然的环境能经得起这样折腾，它对一切都有惊人的包容力。换作太空城，经历几天这样的极端天气会怎样，大家想都不敢想。
　　“好无聊啊。长那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天，可算开了眼界了。”可可倚在桌沿上，望着窗外黑中透黄的天空。外头不能去，他们无所事事地待在船上简直像坐牢。
　　“连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也是头一回见吧？”伊缪说。
　　“也不算第一次了，你们去费特斯之前不是还有一次嘛。”诺尔文纠正。那是他人生的分水岭，所以印象比其他人更深刻。大半年前，初到地球的时候，他还对这里充满好奇，处处拿它和贝罗娜比较，思考着喜欢与不喜欢。如今，他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了。想来他有些遗憾，虽然记忆还在，但当时的体验并不算真正的他亲自体验的，再回忆都是看别人旅行记录的感觉。
　　“那次力度没这次大吧？”经他提醒，伊缪也想起来了。
　　“的确没有，不过那次还有极光看呢。”诺尔文说。
　　“托我们的福，这一带的人三生有幸是吧？”可可说。
　　“这种福还是不要有比较好。”诺尔文说。
　　“上一回E.S.S.C.U.没开条件我们就先撤了，是不是给了他们灵感，让他们学到了？他们居然只拿气象兵器要挟我们离开地球，怎么不干脆要求M.E.D.A.投降呢？”可可说。
　　“投降太离谱了。他们要是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M.E.D.A.就该跟他们鱼死网破了。”洛斯卡说。
　　“原来还没到这地步吗？”
　　“没那么容易到吧？”
　　“唉，亏我以为他们正式开战的时候就该鱼死网破了。”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诺尔文说。
　　“哪里！”可可否认道，“我可是正义的伙伴。”
　　“就算是敌人，有些时候还是要留一点余地的。”洛斯卡说。
　　“你逗我呢，都这样了还留余地？那干脆别打不就完了，既然打了难道不该往死里打吗？”
　　“所以争是因为都想赢，哪有想着一起死的？”
　　“原来只是唬人而已，太虚伪了，既然提出来了，就该有一起死的魄力嘛。”
　　“你果然很失望呢。”诺尔文又说。
　　“都说了没有！”
　　“多亏了大家都不直率，没有说话算话，不然地球够毁灭好几次了。”伊缪说。
　　“说起来，从有核弹开始直到今天地球居然都安然无恙才叫奇迹。”可可说。
　　诺尔文看着她，一副“你懂我要说什么”的样子。她抢先说道：“事不过三啊！”诺尔文只好忍着笑，把说了几遍的话咽了回去。洛斯卡和伊缪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危机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洛斯卡说。
　　“我们不知道，但是肯定有人知道。”伊缪说。
　　“谁手里没有点敌人的把柄呢。”诺尔文说。
　　“全是肮脏的小秘密是吧？”
　　“不然怎么牵制对方呢？有人约束才不容易走极端嘛。”
　　“一家独大就不用愁了。”
　　“何止不用愁，简直可以无法无天。”
　　“那可得让自己保持长盛不衰，要不然，万一哪天没落了，肮脏的小秘密都会被人翻出来的。”
　　男孩子们越讲越大声，恰好这时，有赫尔莫德号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突然不讨论显得太刻意，为了不引起过多的关注，他们立刻把音量放到最轻。但他们正好聊到兴头上，声音压抑着，情绪就只能另找出路，于是他们的肢体语言不禁变得幅度大起来，旁观者看在眼里如同默片一样。
　　“你就明说是E.S.S.C.U.得了。”诺尔文说。人一走远，他们的声音又提高了。
　　“我说的是古往今来。”
　　“还好他们都不是人。”可可感慨。
　　“你怎么骂人？”伊缪说。
　　可可白了他一眼，说：“这要是拟个人，即使不勒索，迟早也得发生凶案吧？”
　　“打仗不就是凶案咯？”诺尔文说。
　　“人杀人要偿命，可仗打赢了反而能夺得天下。这说明什么？”可可不给别人回答的机会，继续说，“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把你的对手都杀了……”
　　“别胡说啦！你这是哪一行，连环杀手吗？”洛斯卡打断她说。
　　“怎么了，我的逻辑有问题吗？”
　　“没有，满分。”伊缪说。
　　“以此类推，如果M.E.D.A.最终成了新的霸主……就能为所欲为啦！”可可说。
　　“就算本质其实都一样，开头的几十年总要装一下吧？”洛斯卡说。
　　“几十年。”可可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说，“没准我还活着呢，太短了。牺牲那么多好像挺不划算的，这种时候就该说，还是冷兵器时代好了。”
　　“那你就学不到那么多‘绝世的功夫’了。”伊缪说。
　　“无所谓啊，我不会总有人会的，反而不用担心它失传。”
　　“是我肤浅了，大小姐您真是深明大义。”
　　M.E.D.A.假意迟疑，又命赫尔莫德号在地球停留了一天，才装作勉为其难地同意了特纳的要求。尽管大家早就知道会给灾民带来什么，也同情他们，但不能撤得太快。太容易妥协会让开条件的人得寸进尺。
　　停留的这一天，天气好像由一个疯子来安排。这是E.S.S.C.U.威胁的升级，好让它更有力度。热的地方下雪，冷的地方高温；沿海的洪水，内陆的干旱。这和天灾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知道该问谁去讨回公道。当然，也会有人为操纵的不公平，比如为了保全大城市被舍弃的小城市。弃车保帅在哪个年代都不新鲜。M.E.D.A.派了人去救援，赫尔莫德号不用参与，因为他们还在敌人的领地上。别人负责救人，而他们只需要杀人就够了。
　　为表诚意，赫尔莫德号离开这天，雨停了。对比周围的环境，大家几乎不敢认，地形与初见时已有所不同。他们无不感慨自然力量的可怕，以及被人利用的自然力量更可怕。
　　从昏天暗地到天清气朗宛如翻脸一样轻易，只留一地狼藉作为前几天荒诞天气的证据。洛斯卡望着大约是恢复了正常的天，心想，这次人为的天灾能培养出多少个像他们一样，想为受害的亲人报仇的人？其中有多少会憎恨争斗的两股势力，又有多少会将罪怪到灵光头上？可惜他们报仇无门，能做的终究只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