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10、第一百零九章 大家在机库

　　大家在机库中静候指示，洛斯卡也陪他们一起等着。过了不多久，劳特一声令下，MM一部接一部飞离了赫尔莫德号。洛斯卡目送它们离开，尤其给冥使安特诺尔环最多的关注。平日里，她跟她的爱机几乎形影不离，难得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它动起来，看着它离开，感觉颇为奇妙。他们两个分开就好似灵魂出窍一般，躯壳飞走了，留下她这个孤单的灵魂待在原处。虽然心里一直都清楚，但此刻，她还是强烈地感受到冥使安特诺尔环离了她照样能运转。福尔图娜也是一样的。
　　直到大家都走了，仓门重新关闭，洛斯卡才回去。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舰桥。
　　按规定，普通人不能随便进入舰桥。洛斯卡位居福尔图娜领导层，自然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她有足够的权限。驻足在门前，门自动开了，里面的工作人员纷纷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仿佛在问她来这里做什么。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跟劳特请示，说：“不介意我参与吧？要是我私下跟他们联系，你这里又下命令，会乱套的。”劳特爽快地说“当然不介意”，并安排了一个空位给她。他问洛斯卡身体如何。虽然他们相识不久，但他知道洛斯卡事必躬亲。想来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她绝不会坐在这里看别人卖命。洛斯卡回答说无妨，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舰桥的面积不算大，普丽安娜和她离得又近。跟她不熟的人都前前后后地打量她，普丽安娜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回想当初在学校时，她总以晚上打工为由，在课堂上睡觉。如今重新琢磨她的借口，不禁叫人惶恐，天晓得她背着所有人做了多少不得了的事。
　　过去的一夜，风雨没有片刻的停歇。为了阻挠赫尔莫德号，E.S.S.C.U.将基地附近变成了一片泽国。灵光们顶着恶劣的天气对基地发起新一轮攻击，这回他们要像淘沙一样，更加细致地把基地碾碎，幸存的MM通通要消灭，撤退的道路也全部要破坏。倘若有其他区域的队伍想要支援，那再好不过，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再局限于基地。
　　出人意料的是，阿德拉斯塔仍埋伏在基地中。昨晚她和基地的高层一起躲在地下空间，过得相当烦躁。想当初，基地尚且完好的时候，她就不想呆在这里，如今守着一堆残垣断壁，她更不乐意了。阿波吉亚等人商量着撤退与增援，她也没闲着。一方面，她认为耗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她迫不及待想回宇宙，为不远的将来做些部署，也好顺便看一看她合作伙伴的新发现。打仗的事应当交给她的研究成果去做，他们就是为此而生的。她已经考察够了，确信他们可以独当一面，是成熟的产品；另一方面，守不住基地又让她觉得自尊受到伤害——虽然丢的不是她的地盘，她也明知没有胜算，但挫败感就像标签一样贴在她眼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她讨厌这种感觉，会折损她的热情，影响她的心态。作为一个有才能有抱负的科学家，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她不该被这些琐事干扰。所以，在有选择权的情况下，她会提前回避，而不是等损失实实在在地压到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灵光来袭，阿德拉斯塔精神振奋了一些，领着共命鸟上前迎击。谁都知道这轮袭击迟早要来的，基地迟早要放弃的，与其能拖则拖，让苟延残喘的基地消磨人的耐心，不如盼它早点到来，也好让她早脱身。
　　秉着信誉为上的宗旨，阿德拉斯塔并没有表现得很懈怠。一发现敌人，她便分配好了工作：冥使安特诺尔环依旧交给她，另外两部全由克隆人们负责。
　　然而双方接触之后，她失望地发现操纵冥使安特诺尔环的人根本不是洛斯卡，甚至不是Soulreader。这怎么可能呢？她一直以为这两者是不可分离的，瞬间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兴致。勉强应付了对手几下，她退到克隆人的队伍中，想要出工不出力，混过这难熬的时刻，但她的原则又不允许。待失望的劲头褪去，她的思绪忽然清晰，想法也跟着有所转变。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她赢不了洛斯卡，未必赢不了现在的操纵者。福尔图娜之中，能用得了灵光的无非那几个人，再撇去Soulreader，剩下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论Mediumlinker的实力，她对老人们了如指掌，唯独对后加入的可可不太了解。熟人当中，怕是没一个拥有与她相当的能力。换言之，今时今日她有胜的希望。虽说赢了也得不到洛斯卡，但可以先破坏冥使安特诺尔环。如果这台灵光坏了，洛斯卡再想同她较量就只得用其他机器。灵光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除非福尔图娜能搬出命运三女神与涅刻西塔斯，不然无论换什么，都是她的机能更胜一筹，机能好就代表着以后取胜的概率高。
　　想到这里，阿德拉斯塔的精神重新振奋起来。她把敌人假想成她希望的人，每次出手都投以全力。她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操作习惯有点眼熟，可又确定不了究竟是谁，于是便不想了，只要不是洛斯卡，是谁都没区别。
　　见阿德拉斯塔出手突然变得狠戾，伊缪迟疑了两三秒，赶紧同她拉开一段距离。她引诱伊缪来攻击自己，伊缪调整好了状态，也正有此意。她大概不把伊缪放在眼里，可伊缪却忌恨着她。克隆人项目是她提供的技术，如果没有她，茜茜丽安就不会死。要是他能借此机会打败阿德拉斯塔，既可以告慰茜茜丽安在天之灵，又能让洛斯卡省些力气。
　　洛斯卡旁观者清，稍作观察便看穿了阿德拉斯塔的意图和伊缪的打算。她阻止道：“伊缪，别管不该你管的事，退下。”伊缪的手指已放在键盘上，正准备输入解开锁的密码，听到洛斯卡的声音，他很惊讶，说：“你没休息啊？”洛斯卡说：“我哪敢。”于是伊缪识相地放弃了独自对付阿德拉斯塔的念头。
　　打从第一回看到冥使安特诺尔环在舰外，普丽安娜就非常诧异。机体的主人就在她身边，她想打听，但事情不紧急，晚些时候再问也不要紧，所以她一直没问出口。刚才听见洛斯卡跟伊缪通话，证明现在使用这台机器的人是伊缪。她顿感难以置信，小声问洛斯卡：“你居然把机器借给E.S.S.C.U.的人用？”颇有点怪洛斯卡糊涂的意思在里头。洛斯卡觉得有趣，轻声笑了笑说：“怎么你们加入M.E.D.A.的人思维方式都是一样的。”“怎么了？”“你的前辈安杰洛特不久前刚找我讲过类似的话呢。”茜茜丽安经常和安杰洛特他们一起行动，所以普丽安娜尽管跟他不算太熟，但至少是认识的。她辩驳道：“这不恰好说明他确实有问题吗？”“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这样就能证明有问题，那有问题太容易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可以继续恨他，不过不妨碍他为我们效力。”普丽安娜为没能说服洛斯卡失望，她心想，人长得好看果然占便宜，如果伊缪长得丑一点，还会有人这样维护他吗？她喃喃道：“你在学校里的样子果然是装的。”洛斯卡笑笑，觉得她的话不太中听，但并不想跟她计较。就像她说的，她理解普丽安娜的心情，换作她大概也会这样。
　　空中的乌云形似棉絮，厚得出奇。它早已吸饱了水，好像随时都会支撑不住，真的塌下来。双方交战之际，风云变幻，同昨晚一样的雷暴再度来袭。MM们一边互相躲避着攻击，一边留意雷电。
　　洛斯卡让伊缪不要理会阿德拉斯塔的煽动，但没有阻止他对付共命鸟。他将怨恨发泄在那些冒牌货身上，消灭了不少从属机。每当阿德拉斯塔和克隆人们想趁乱偷袭，诺尔文和可可或直接加入混战，或蹂躏基地转移他们注意。在三人轮番攻击下，阿德拉斯塔没能讨到便宜，她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最终，基地没能熬过两天。面对如此强敌，没有在顷刻之间失守，足以说明E.S.S.C.U.有点实力，抵抗也是十分顽强。基地的彻底覆灭已经毋庸置疑，方圆几百里目光所及之处皆已化作废墟。通过残垣断壁，依稀可以辨认出它原本辽阔的幅员。来时还感慨它规模宏大，不过几十个小时，再看不禁带着些许考古的眼光，想将残骸与原样一一对应，回溯它本来的模样。战火叠加灾害天气，一夜的摧残仿佛能抵几百年时光的侵蚀。当初建它该花了多少人力财力，如今只化作一摊无边无垠的垃圾，还要担心它造成的污染。
　　赫尔莫德号上或许能找出几个心疼基地的。他们认为好好的军事设施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要是能完好地占领下来该有多好？当然，这只是愿景罢了，基地是最不能留给敌人的；而福尔图娜的人则完全不那么想，可以为人可惜，可以为动物可惜，为什么要为军事设施可惜？
　　因为天气恶劣，他们的工作难度变大了，进程也比前一天慢，花了半天才把句号画完美。灵光的装甲上甚至留下了伤痕，放在正常情况下是很难的。
　　阿德拉斯塔和剩余的共命鸟没有再回基地交差，他们按指令直接撤退去了西北面的另一处大型基地。至于阿波吉亚等高层，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地下转移。无论什么时代，地道总是必不可少的。
　　攻下基地之后，赫尔莫德号继续追击撤退的敌人，同时M.E.D.A.迅速占领了该片区域所处的岛屿。形势看似一片大好，然而E.S.S.C.U.不会任由他们高歌猛进。为了防止丢掉更多领地，E.S.S.C.U.依旧制造着极端天气。
　　稍晚些时候，尤利赛里希跟洛斯卡联系。他发现洛斯卡的脸色不太好，提醒她注意休息。洛斯卡不领情，说：“毕竟我要亲自参与的，和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领导不能比。”他们之间总有一种亲切又不亲切，随意又不随意的古怪气氛。
　　“感谢你们的帮助，往后就交给我们吧。”尤利赛里希无视了她的嘲讽说。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回宇宙来。”
　　“还以为至少要在地球待个十天半个月呢。”截止二人说话时，赫尔莫德号来地球不满一周。
　　“我倒是想你们多待一会，但是E.S.S.C.U.不乐意。”
　　“怎么，你还要看他们脸色办事？”
　　“我当然不用看但是有人得看。瞧瞧这鬼天气。回来吧，跟我一起到贝罗娜去。”他说得好像郊游一样。
　　“跟你一起？”洛斯卡非常意外，没想到尤利赛里希居然会离开诺克斯。
　　“对，你没听错，省得你把我当成那些‘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动嘴皮子的人’。这是首领间的谈话，你可得对别人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