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东宫》沐知春

2、宫墙深深，步步惊心 ###

　　### 第二章宫墙深深，步步惊心
　　卯时三刻，东宫的窗棂刚透出第一缕微光，谢云昭便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浅，身旁萧景珩的呼吸声虽然平稳，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她侧过头，借着晨光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褪去了昨夜红烛下的锋芒与算计，熟睡中的萧景珩眉眼舒展，倒真如传闻中那般温润如玉，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看够了吗？”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谢云昭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萧景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可怕。
　　“太子妃若是喜欢，日后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何必这般偷偷摸摸？”萧景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今日是回门后的第一次宫宴，太子妃若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母后，怕是又要被人诟病‘失仪’了。”
　　谢云昭拍开他的手，利落地起身，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不劳殿下费心。臣妾这就起身，绝不给殿下丢脸。”
　　萧景珩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这个谢云昭，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但也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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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正，坤宁宫。
　　今日的宫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皇后为了给这位新太子妃“立规矩”而设的局。
　　谢云昭身着正红色的太子妃朝服，头戴九尾凤钗，妆容精致，步步生莲地走进大殿。萧景珩走在她身侧，两人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半尺的距离，泾渭分明。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母后。”两人齐声行礼。
　　高位上的帝后相视一笑，皇帝挥了挥手，温言道：“起来吧。云昭啊，进了宫就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凤袍，面容端庄，目光却在谢云昭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审视：“是啊，云昭。哀家听闻你身子骨一向‘强健’，今日看来，气色倒是不错。”
　　谢云昭心中冷笑。强健？怕是在说她在侯府时动辄打骂下人、骑马射箭的“草包”行径吧。
　　她微微垂首，恭敬却不卑微地回道：“多谢母后挂念。臣妾自幼在边关长大，风吹日晒惯了，皮糙肉厚，自然比不得京中贵女那般娇弱。”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窃窃私语的命妇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粗鄙不堪的太子妃，竟敢当众拿自己的出身“自嘲”，还暗讽了京中贵女的矫情。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你倒是实诚。来，坐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谢云昭依言上前，刚坐下，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针扎般落在背上。
　　“哎呀，这不是太子妃姐姐吗？”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只见一名身着粉衣的少女从席间站起，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她生得明眸皓齿，只是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傲气。
　　“臣女柳如烟，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姐姐。”柳如烟行了一礼，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谢云昭，“姐姐这身朝服真好看，只是这针脚……似乎有些粗糙？莫不是尚衣局的人手不够，竟让姐姐穿着这样的衣服来见驾？”
　　谢云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朝服。这乃是尚衣局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针脚细密，哪里粗糙了？
　　这柳如烟，正是礼部侍郎柳大人的嫡女，也是谢云昭今日要“查”的对象之一。看来，这柳家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她宣战了。
　　萧景珩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谢云昭心中暗骂一声“狐狸”，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柳妹妹。妹妹眼神真好，连这针脚都看得清。不过，这衣服乃是父皇亲自赐下的云锦，由尚衣局总管亲自缝制。若是妹妹觉得粗糙，那便是说父皇的眼光……”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无辜：“还是说，妹妹觉得尚衣局总管在欺君？”
　　这话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柳如烟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跪下：“太子妃恕罪！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只是看错了！”
　　皇帝闻言，眉头微皱，不悦地看了柳如烟一眼：“柳家丫头，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拘谨，但也休要胡言乱语。退下吧。”
　　柳如烟咬着嘴唇，满脸屈辱地退回了座位。
　　谢云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冷笑。第一回合，她赢了。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
　　酒过三巡，皇后突然拍了拍手，笑道：“今日良辰美景，光喝酒未免无趣。听闻太子妃才情出众，不如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助兴如何？”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谁不知道谢云昭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让她弹琴，无异于让她当众出丑。
　　谢云昭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后：“母后谬赞了。臣妾自幼在边关长大，只会舞刀弄枪，不懂音律。若是弹奏，怕是会惊扰了圣驾。”
　　“哎，太子妃过谦了。”坐在下首的一位贵妃掩唇笑道，“镇北侯府乃是书香门第，怎会不懂音律？太子妃莫不是怕露了怯，故意推脱？”
　　“就是啊，太子妃若是不会弹琴，那这太子妃之位……”有人小声嘀咕。
　　萧景珩终于放下了茶盏，正欲开口解围，却见谢云昭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既然诸位娘娘如此雅兴，那臣妾便献丑了。不过，臣妾不会弹琴，只会舞剑。不知父皇、母后可愿赏脸？”
　　舞剑？！
　　满座皆惊。在皇宫内院舞刀弄枪，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抚须道：“哦？舞剑？倒是新鲜。准了！”
　　谢云昭起身，走到殿中央。她并未让人取剑，而是随手折下旁边花瓶中的一支梅花枝。
　　“臣妾这把剑，名为‘寒梅’，虽无锋，却有骨。”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手中的梅花枝竟如利剑般挥舞起来。她身姿轻盈，动作行云流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不失武将的刚劲。梅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一场粉色的雪。
　　这哪里是舞剑，分明是一场视觉盛宴！
　　萧景珩看着殿中央那个红衣翻飞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从未想过，那个传闻中的“草包”，竟能将一套剑法舞得如此惊心动魄。
　　一曲舞毕，谢云昭收势而立，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挺拔。
　　“好！”皇帝抚掌大笑，“好一个‘寒梅’！云昭这剑舞，颇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赏！”
　　皇后和贵妃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们本想羞辱谢云昭，没想到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谢云昭盈盈下拜：“谢父皇赏赐。”
　　回到座位上，萧景珩侧过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夫人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倒是漂亮。”
　　谢云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彼此彼此。殿下刚才可是看得津津有味，连茶都忘了喝。”
　　萧景珩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宫宴结束后，两人一同走出坤宁宫。
　　刚走到宫门口，谢云昭便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身后射来。她回头，只见柳如烟正站在廊下，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怨毒。
　　“看来，这柳家的人，已经把你记恨上了。”萧景珩漫不经心地说道。
　　“记恨便记恨吧。”谢云昭冷笑一声，“我谢云昭从来不怕被人记恨，就怕敌人太弱，不够我玩。”
　　萧景珩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谢云昭，你最好记住，这里是皇宫，不是镇北侯府。柳家背后，还有惠妃，甚至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谢云昭明白他的意思。
　　“多谢殿下提醒。”谢云昭神色不变，“不过，臣妾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既然入了这局，臣妾自会护好自己，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萧景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走吧，回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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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东宫，谢云昭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柳”字，这是她怀疑柳家与她母亲之死有关的唯一线索。
　　“柳如烟……柳家……”谢云昭喃喃自语。
　　今日宫宴上，柳如烟虽然骄纵，但眼神却十分锐利，显然不是个简单的草包。而且，她注意到，柳如烟在提到“太子妃之位”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看来，这柳家不仅想害她，还想取代她。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萧景珩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悠闲自在。
　　“怎么？太子妃这是在查案？”萧景珩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
　　谢云昭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起：“殿下不在书房处理政务，跑到臣妾这里做什么？”
　　“本宫来看看，太子妃是否需要帮忙。”萧景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柳家的事，水很深。你若是想查，光靠你自己，恐怕很难。”
　　谢云昭挑眉：“殿下这是要帮我？”
　　“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景珩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帮你查柳家，你帮我稳住侯府。如何？”
　　谢云昭沉默了片刻，随即伸出手：“成交。”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晚，本宫要睡在床上。”
　　谢云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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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渐渐熄灭。
　　谢云昭躺在床的内侧，听着身旁萧景珩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博弈。萧景珩是猎人，她也是猎人。他们互相利用，互相试探，却又不得不互相依靠。
　　“谢云昭。”
　　黑暗中，萧景珩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今日你舞剑的样子，很美。”
　　谢云昭一愣，随即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殿下今日装傻的样子，也很像。”
　　萧景珩轻笑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云昭闭上眼，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的计划。
　　柳家，惠妃，还有这深不可测的皇宫……
　　她谢云昭，来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