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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冠霞帔下的双面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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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凤冠霞帔下的双面人
大周,永昌三年。
京城的风雪似乎比往年更早了些,鹅毛般的大雪将整座皇城装点得银装素裹。然而,这严寒并未能阻挡百姓们看热闹的热情。今日是太子萧景珩与镇北侯府嫡女谢云昭大婚的日子,十里红妆,从镇北侯府一直铺到了东宫,连那漫天的风雪都仿佛被这喜庆冲淡了几分。
只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却透着几分古怪。
“啧,真是鲜花插在了……咳,这谢家大小姐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听说昨儿个还在绸缎庄为了匹布大打出手呢。”
“嘘!小声点,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圣旨赐婚。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太子殿下温润如玉,那是谪仙般的人物,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草包?”
红绸铺就的路尽头,八抬大轿稳稳落下。轿帘掀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身着明黄色蟒袍的太子萧景珩缓步走出。
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他身上。他对着围观的百姓微微颔首,温声道:“多谢诸位同喜。”
声音温润如玉,听者无不心神荡漾,纷纷赞叹太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亲民爱民。
然而,只有站在他身侧的大太监李公公知道,自家殿下这双手,此刻已是冻得通红。殿下坚持步行十里,看似亲民,实则是为了向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展示:他萧景珩,连这区区风雪都能忍耐,更何况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拜堂,入席,敬酒。
东宫内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萧景珩端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宾客敬来的酒。他酒量极好,脸上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醺红晕,既不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会失了储君的体面。
直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萧景珩才在一片喧嚣后,回到了静安宫——那是他特意为太子妃准备的寝殿。
殿内红烛高照,龙凤烛燃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个灯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喜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景珩挥退了伺候的宫人,独自一人站在喜床前。床上端坐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传闻中,这位谢家大小姐骄纵跋扈,不仅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就连女红也是做得歪歪扭扭。据说她曾为了抢一只簪子,把绸缎庄的老板娘骂得狗血淋头。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倒要看看,父皇强行塞给他的这枚“棋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盖头的一角。
“殿下这是在等臣妾给殿下行礼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萧景珩的动作。
萧景珩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并未停,反而慢条斯理地将盖头挑了起来。
红盖头缓缓滑落,露出了一张艳丽无双的脸庞。谢云昭并未像寻常新婚女子那般羞涩低头,而是大大方方地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子凌厉的审视。
她手里正把玩着一支金簪,那金簪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寒光闪烁。
“夫人这双眼睛,”萧景珩并未被她的气势压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可不像传闻中那般愚钝。”
谢云昭轻笑一声,手中的金簪停下,笔直地指向萧景珩的胸口:“殿下藏拙的本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
萧景珩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探究。
“哦?夫人此话何意?”
谢云昭站起身,凤冠上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走到萧景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冷冽的龙涎香。
“殿下何必装傻。”谢云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大婚前三日,殿下为了避嫌,连面都不肯见我。可就在刚才,我分明看见殿下在宴席上,借着宽衣的名义,往袖子里塞了一封密信。若我猜得不错,那是兵部尚书递来的投名状吧?”
萧景珩瞳孔微缩。
那是他做得极隐蔽的动作,甚至连贴身太监都没察觉,这个一直被关在深闺里的“草包”,是如何看到的?
“夫人好眼力。”萧景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隔墙有耳。夫人就不怕本宫治你一个窥探储君的罪名?”
“殿下不会。”谢云昭自信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金簪插回发髻,“因为殿下需要我。或者说,殿下需要镇北侯府的十万铁骑。”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这一次,他眼中的笑意直达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谢云昭,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彼此彼此,萧景珩。”
两人就这样在红烛下对视,空气中没有丝毫新婚燕尔的甜蜜,反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谢云昭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父皇赐婚,是为了平衡朝堂。殿下需要侯府的兵权,侯府需要殿下的庇护。这笔交易,我做。”
萧景珩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灼灼:“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谢云昭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婚后三年,若无子嗣,殿下不得纳妾;第二,我要掌管东宫中馈,殿下不得干涉;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三,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礼部侍郎,柳大人。”谢云昭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母亲当年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怀疑,与柳家有关。”
萧景珩眉头微皱。柳家是惠妃的娘家,也是他目前最大的政敌之一。若是谢云昭查柳家,无异于帮他分担压力。
“成交。”萧景珩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谢云昭,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柳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是你查不出什么,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本宫可不会救你。”
“不必殿下费心。”谢云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卸下了凤冠,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时候不早了,殿下是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还是打算去书房睡?”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作势要脱衣服。
“殿下这是做什么?”谢云昭警惕地后退一步。
“大婚之夜,自然是同床共枕。”萧景珩挑眉,“夫人不会连这点面子功夫都不想做吧?”
谢云昭咬了咬牙,她当然知道这是规矩。若是今晚太子独自离开,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怕是能把东宫淹了。
“殿下请便。”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转身背对着萧景珩,和衣躺在了床的最外侧。
萧景珩脱去外袍,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泾渭分明。
谢云昭屏住呼吸,听着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闭着眼,绝对没睡着。
果然,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睡意时,萧景珩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谢云昭。”
“嗯?”
“以后别用那支金簪指着我。若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扎伤了手,父皇怕是要心疼的。”
谢云昭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用金簪指他,他竟然一直记着!
“殿下放心,若是殿下安分守己,我这金簪自然不会乱指。”
“那可未必。”萧景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毕竟,这东宫的床,还是挺软的。”
谢云昭气结,正欲反击,却听到了身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谢云昭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的计划。
这太子妃的位置,她坐定了。至于这个太子萧景珩,哼,走着瞧!
窗外,风雪渐停,一轮明月破云而出,照亮了皇城的飞檐斗拱。
这盘名为“联姻”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谁是执棋者,谁是棋子,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