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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自我介绍 “我叫林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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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高的校门很大。
大理石的门柱,烫金的校名挂在正中央,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保安。
林述站在他旁边,手里拽着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看着那块校牌,嘴巴微微张着。
“我们真的进来了。”林述说。
陈叙看了他一眼。
林述穿着崭新的校服,蓝白色的,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那件旧T恤的领边。
头发比暑假时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嗯。”陈叙说,“进来了。”
林述转过头,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从五岁到十五岁,陈叙见过无数次,但每次看见,还是会觉得……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
他移开视线,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往校门里走。
“等等我!”林述追上他,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你走那么快干嘛,又不赶时间。”
“赶着报到。”
“报到又不会跑。”林述走在他右边,那是他习惯的位置,从小到大都是,“你说我们的宿舍会在几楼?会不会有空调?几人间?会不会有独立卫生间?”
陈叙没有回答,因为林述问的这些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需要答案,他只是在说,陈叙已经习惯了,他安静地走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校园很大,比他们初中大了好几倍。路两边的梧桐树很茂盛。
他们走到报到点,是一排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每个棚子前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不同的班级。
人很多,学生和家长挤在一起,说话声,笑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林述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三班……三班在哪儿……”
“那边。”陈叙指了指最右边的一个棚子。
他们挤过去。
负责报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看起来二十多岁,很年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叙,林述?”她翻了翻名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一起来的?”
“对!”林述说,“我们以前就是一个学校的。”
“青岚中学?”老师问。
“您怎么知道?”
老师笑了,“名单上写着呢,而且你们俩的地址是同一个小区,门牌号还挨着。”她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两笔,“挺好的,有个伴,不孤单。”
不孤单。
这三个字让陈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老师接过去,盖章,然后递回来两张纸,“这是你们的宿舍分配,还有军训安排,明天早上八点操场集合,别迟到。”
宿舍是四号楼,五楼,501。
没有电梯,只有楼梯。
林述拎着行李箱往上爬,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怎么这么高……五楼……要命……”
陈叙走在他后面,一只手拎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托着林述箱子的底部,帮他往上推。
林述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往上爬,但脚步快了一些。
五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门,白色的门板,上面贴着房间号。
他们走到501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男生,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是寸头,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很大的编织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站起来,笑了,“你们也是这个宿舍的?”
“对,”林述放下行李箱,伸出手,“林述。”
寸头说了个名字后握住他的手,又看向陈叙。
“陈叙。”陈叙说。
“你们是哪个班的?”寸头问。
“三班。”林述说。
“我也是!”寸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一个班的,以后可以一起上课。”
林述笑了,“还可以一起打球。”
“你们也打球?”寸头问。
林述看了陈叙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有点像骄傲,又有点像在说“你看,到哪儿都能遇到打球的人”。
“嗯,我们都打羽毛球。”林述说,“打了十年了。”
“十年?”寸头瞪大了眼睛,“这么久?难怪你们个子这么高。”
林述又笑了。
他们开始收拾床铺,陈叙选了下铺,林述毫不犹豫地选了上铺,他从小就喜欢爬上爬下,虽然大概率会睡陈叙的床,陈叙已经习惯了。
寸头选了对面的床,铺好床单之后坐在床上,看着他们收拾。
“你们是哪里人?”寸头问。
“本地的。”林述说,一边往柜子里塞衣服,塞得很随意,陈叙看见有几件T恤被他揉成一团,皱巴巴的,走过去把它们拿出来,重新叠好,再放进去。
林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塞别的。
“你们关系真好。”寸头说。
林述顿了顿,然后笑了,“那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
这七个字说起来很轻,但里面装着的日子很重。重的陈叙有时候觉得,光是回忆那些年,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但林述不知道。他永远不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些年本身。
下午三点,班里第一次集合。
教室在三楼,窗明几净,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画了一些气球和花朵的简笔画。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都投过来。
陈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述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寸头坐在他们前面,转过身来跟他们说话。
班主任就是早上报到时那个女老师,教语文。
她站在讲台上,笑着说了一些欢迎的话,然后让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有点结巴,脸红得像番茄,自我介绍说了三遍大家才听清他叫什么。
有人笑了,那个男生自己也笑了,挠挠头下去了。
第二个是个女生,梳着马尾辫,声音很大。
一个接一个。
林述在旁边很兴奋,每次有人上去他都要小声点评几句,“这个好紧张”“这个好大方”“这个说话好好笑”。
陈叙安静地听着,偶尔看他一眼。
轮到林述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讲台。
“我叫林述,叙述的述。”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喜欢打羽毛球,已经打了十年左右了,我的搭档也在我们班,”他看向陈叙的方向,“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陈叙坐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有点发红。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述继续说,“一起打球,一起上学,一起考进来的,以后也要一起打球,一起上学,所以……”他顿了顿,笑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掌声。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说“好兄弟啊”,有人在问“哪个哪个,哪个是他的搭档”。
林述从讲台上走下来,脚步轻快,走到陈叙旁边坐下,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该你了。”
陈叙站起来。
他走上讲台,站在林述刚才站过的位置,但他没有笑,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陈叙。”他说,只有两个字。
然后没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小声说“就这样?”。顾老师笑了笑,“陈叙同学,不多说两句吗?”
陈叙想了想,然后说,“我也打羽毛球。”
“还有呢?”
“没了。谢谢。”
他走回座位林述在下面笑得肩膀都在抖,等陈叙坐下来,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陈叙,你自我介绍比你的比赛采访还短。”
陈叙没理他。
林述又笑了,那笑声很轻,只有陈叙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