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涯川

16、及格 像拥抱一个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错题集。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述和陈叙。

　　“林述。”陈叙轻声叫他。
　　林述抬起头。

　　“明天……”林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明天就考了。”
　　“嗯。”陈叙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好了吗？”

　　林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不知道。”林述诚实地说，“该背的都背了，该做的题都做了，但我还是……害怕。”
　　陈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林述的肩膀上。

　　“你不需要不害怕。”陈叙说，“只需要去做。”
　　林述抬起头看他。
　　陈叙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要是考砸了……”林述的声音很轻。
　　“那就考砸了。”陈叙说，“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可是训练……”

　　“训练可以等。”陈叙打断他，“但你不能等，林述，考试和比赛一样，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准备和发挥，其他的，交给结果。”
　　林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肩膀上的手没有移开。

　　“走吧。”陈叙收回手，“该回去休息了。”
　　他们收拾书包，关灯，锁门。

　　考试第一天。
　　清晨六点。
　　陈叙准时醒来。

　　陈叙静静躺了几分钟，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陈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清明，表情平静。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考试安排。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林述最薄弱的是数学，但经过这几周的突击，基础题应该没问题。
　　难点在最后两道大题，如果林述能拿下第一问，第二问尽量写步骤，应该能拿到一半分数。

　　七点，他叫醒林述。
　　林述睁开眼睛，坐起来，揉了揉脸，“早。”
　　“早。”陈叙说道。

　　食堂里人很少，住校生大多还在睡。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吃着早餐。

　　“林述。”陈叙突然开口。
　　“嗯？”
　　“记得我跟你说过，比赛前紧张怎么办吗？”
　　林述想了想：“呼吸，深吸，慢呼。”

　　“对。”陈叙说，“现在也一样。”
　　林述照做了。一次，两次，三次。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还有，”陈叙补充，“做题就像打球，会的题，稳扎稳打拿分，不会的题，先放一放，等其他题做完了再回来，别在一道题上死磕。”
　　林述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打球？”

　　“因为对你来说，打球是最熟悉的事。”陈叙说，“用熟悉的事去理解不熟悉的事，会容易些。”
　　林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知道了。”

　　考场里。

　　陈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述在第五排中间。
　　发卷铃响时，陈叙习惯性地先扫了一遍试卷题型，题量，和难度分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述的方向。

　　林述正低头看卷子，背脊挺得很直，手指紧紧握着笔。
　　陈叙收回视线，开始答题。

　　语文是林述相对好一些的科目。
　　陈叙答得很快，选择题，古诗文默写，阅读理解。
　　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
　　他偶尔会抬头看时间，然后继续。

　　写到作文时，陈叙停顿了一下。
　　题目是“坚持”。

　　很普通的题目。
　　但陈叙忽然想到很多。

　　写到一半时，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咳嗽。
　　是林述。
　　陈叙没有抬头，但笔尖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写。

　　收卷铃响时，陈叙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他放下笔，看着监考老师收卷，整理，然后宣布可以离开。
　　教室里瞬间腾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难。

　　陈叙站起身，走向林述的座位。
　　林述还坐着，眉头紧锁。

　　“怎么样？”陈叙问。
　　林述抬起头，“作文……我写跑题了吗？”

　　“你选的哪个作文题目？”
　　“选择。”

　　“你写了什么？”
　　“写了我们选择打双打。”林述的声音有点虚，“写了教练说我们应该打单打，但我们还是选了双打。写了……写了很多。”
　　陈叙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跑题。”

　　“真的？”
　　“真的。”陈叙说道，“走，吃饭，准备下午的数学。”

　　午饭时林述吃得很少，一直念叨着刚才的考试。
　　陈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下午数学……”林述扒拉着米饭，“陈叙，我要是考不及格怎么办？”
　　“那就考不及格。”陈叙说，“但你会考及格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一个月做了两百三十七道数学题。”陈叙看着他。
　　林述沉默一会儿，说，“可是……”

　　“没有可是。”陈叙说，“吃吧，吃完休息一会儿。”

　　下午的数学考场。
　　卷子发下来时，陈叙听见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比平时练习难，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涉及的知识点很综合。

　　他抬头看向林述。
　　林述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叙收回视线，开始答题。
　　前十五道选择题，他用了二十分钟。填空题，十五分钟。
　　解答题前四道，三十分钟。

　　最后两道大题，他放慢了速度。
　　第一道是函数与几何的综合，他画图，列式，一步步推导。
　　写到第二问时，他听见旁边座位传来很轻的啜泣声，是那个总考年级第三的女生，她卡住了。

　　陈叙没有分心，继续写。
　　他的思路很清晰。

　　写完最后一道题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陈叙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然后抬起头。

　　林述还在写。
　　他的背弓得很低，几乎要趴在桌上了，手里的笔动得飞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五分钟，林述终于放下了笔。
　　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收卷铃响。

　　林述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卷子。
　　陈叙走过去，站在他桌边。

　　“写完了？”陈叙问。
　　林述抬起头，“最后一道题……第二问，我没写出来。”

　　“第一问呢？”
　　“写了。”
　　“那就够了。”陈叙说，“走吧。”

　　走出考场。
　　他走在陈叙身边，低着头，心情低落。

　　“陈叙。”快到校门口时，他终于开口。
　　“嗯。”
　　“我尽力了。”林述的声音很轻，“真的，我尽力了。”

　　“我知道。”陈叙说。
　　“不管结果怎么样，”林述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

　　等待成绩的那三天，感觉时间总是过得好慢。
　　因为他们是校队要训练，所以还在学校。

　　林述试图恢复训练，但总是心不在焉。
　　他会站在球场上发呆，拍子挥到一半就停住。

　　第三天下午，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电子版成绩单。
　　陈叙点开的时候，心跳快了两下。他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一，和上次一样。
　　然后他往下滑，找林述的名字。

　　滑过十几个名字后，他看到了。
　　林述，总分：412。
　　数学：67。语文：72。英语：63，物理：58。化学：52。政治：100。

　　陈叙看了看那些数字，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出宿舍。
　　林述在球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成绩出来了。”陈叙说。

　　林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陈叙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总分412。”陈叙说，“数学67，及格了，所有主科都及格了。”

　　林述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盯着陈叙，几秒钟后，他的眼眶红了。

　　“真……真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陈叙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林述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看着那个数字，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
　　“我及格了……”他说，声音破碎，“陈叙，我及格了……”

　　“嗯。”陈叙也笑了，很浅的笑，“你及格了。”
　　林述扔下手机，扑上来抱住陈叙。

　　“我可以训练了……”林述在他耳边说，声音颤抖，“陈叙，我可以继续打球了……”
　　“对。”陈叙抬手，抱住他的背，“你可以继续打球了。”

　　两个少年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拥抱。
　　像拥抱一个失而复得的梦想。

　　许久，林述松开手，他的眼睛红红的。

　　“陈叙。”他说。
　　“嗯？”
　　“我们明天开始训练吧，把落下的都补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