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天赐福气 穿过抄手游 ...

  •   穿过抄手游廊的雕花窗棂,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二人重整衣衫从内室出来时,陈喻早已敛了眼底的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端方沉稳的模样,引着他们往府中深处走,一路细细介绍着景致。

      宇文彻负手走在廊下,目光扫过院落的布局,脚下的青石板路看似寻常,实则暗合九宫八卦之数,东西跨院的门庭错落,影壁、假山、池水的排布,无一不藏着门道。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简单,这府里的布局,竟是用了奇门遁甲的阵法。”

      “京城不比边关,居心叵测的人太多,多一层防范,总归是好的。”陈喻淡淡一笑,抬手拂去肩头落的一片花瓣,“这府里若是没人带路,或是不知道正确的路线,进来了便容易在阵里绕迷路,也算是对府邸的一层护卫,免得宵小之辈随意闯进来。”

      他这话并非虚言。这兵部尚书府,看着是世家府邸的雅致格局,实则内里处处是机关,明处有亲兵把守,暗处有阵法护卫,便是顶尖的刺客闯进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他初入京城,手握兵部大权,明里暗里盯着他的人不知凡几,不得不防。

      三人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行至中庭,便见一棵合抱粗的桂花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虽不是花季,却也能想见秋日里满树金桂、香飘满园的盛景。

      “这棵桂花树,是前任尚书亲手栽下的,在这府里长了快三十年了。”陈喻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秋天的时候,满院都是桂花香,落下来的桂花收起来,酿桂花酒,做桂花糕,都是极好的。到时候你们再来,正好尝个鲜。”

      宇文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淡淡道:“说起来,这位老尚书,一辈子就盼着自己的小儿子能弃武从文,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可惜盼了这么多年,考了七八次进士,也没能如愿。倒是栽了这么棵桂花树,守着个念想,如今反倒成了府里的一景。”

      “世事大抵都是如此,求仁未必得仁。”林景微靠在宇文彻身侧,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新叶,笑着道。

      陈喻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阿燃玩闹的一双儿女身上,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怅然:“说起来,这子女之事,真是有操不完的心。从前在边关,只想着他们能平安长大就好,如今入了京,反倒又开始愁,愁他们不成器,愁他们走歪路。”

      “你我做好自己就行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儿孙事。”林景微笑着,伸手捅了捅他的腰眼,打趣道,“你别总这么愁眉苦脸的,像你这样仁义礼智信样样齐全的,天底下能有几个?老话都说了,父母太优秀,孩子反倒容易平庸。我看你啊,就放宽心好了,小侄子将来定不会差的。”

      “儿子养不好,将来是要祸害家族的。”陈喻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武将世家独有的严苛,“将门之子,若是连弓都拉不开,连马都骑不稳,将来怎么对得起陈家列祖列宗?”

      “那就是你们男人的事了,我可管不着。”林景微一笑,转头凑到宇文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宇文彻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说笑间,宇文彻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帝王的沉稳,看向陈喻,淡淡开口:“对了,近年江南盐课税银日益亏空,盐道乱象丛生,我已经下旨,让两淮盐铁使即刻回京叙职。你替我推荐个人,当这个钦差,替我走一趟江南,查一查这盐课的烂摊子。”

      这话一出,廊下的风仿佛都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两淮盐课是钱袋子,也是天底下最深的一滩浑水。自古钦差下地方查盐务,从来都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地方盐商与官员勾结,盘根错节,一个个都是吃人的拦路虎,多少钦差下去,要么被糖衣炮弹拿下,同流合污,要么就被罗织罪名,折在江南,能全身而退、查清案子的,百中无一。

      当然,能当这个钦差的,也绝非善类。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个烫手山芋,半点不好干。

      陈喻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宇文彻,沉声道:“臣的副将,广威将军常嵊,如何?他是臣一手带出来的,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武功高强,对陛下忠心耿耿。再者,他本就是江南人,正好许久没回老家了,借着这个由头回去,也不容易惹人疑心。”

      宇文彻闻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嗯,正合我意。盐课的水,历来深得很,必须派个武力高强、又绝对忠心的人去,旁人,我不放心。”

      他不是不知道底下的贪腐,往年那些官员,只要贪得不太过分,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江南盐道,已经从暗地里的贪墨,变成了明目张胆地欺压朝廷,税银年年亏空,盐价飞涨,民怨沸腾,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只是这盐道积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一次巡查就能彻底解决的事。

      林景微靠在栏杆上,听着他们说朝堂上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想要天长地久地坐着这皇位,也这么难。天天要管这么多事,操这么多心。”

      她是真的觉得宇文彻有本事。平日里在宫里住着,看着他日日批奏折到深夜,隔三差五还要南巡北狩,出去巡查地方,天下这么大,千头万绪的事,他竟都能管得井井有条,半点不乱。换做是她,怕是早就烦得头都大了。

      宇文彻闻言,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得一干二净,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捻了捻她柔软的掌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所以我身边,必须都是可信之人。于我而言,君臣之间,信任更胜于一切。”

      正说着,府里的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躬身回话:“陛下,将军,娘娘,午饭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入席。”

      三人相视一笑,便跟着管家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的圆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今日的主菜,自然是他们上午钓上来的肥鱼,一鱼三吃,松鼠鱼外酥里嫩,鱼汤奶白浓郁,鱼片滑嫩鲜香,再配上十几道精致的淮扬菜,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毕竟是他们亲手钓上来的鱼,食材是顶新鲜的,剩下的菜色,也都是陈喻府里大厨的看家手艺,样样精致。

      刚落座,陈喻就先拿起公筷,给林景微夹了一筷子剔了刺的鱼片,笑着道:“今日托妹妹和陛下的福,有口福了,快尝尝,这鱼片是今早刚片的,最是鲜嫩。”

      他这边刚放下筷子,宇文彻就不慌不忙地拿起另一双公筷,给她碗里添了一勺炖得软烂的鱼汤,又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较劲:“上午钓了一上午鱼,辛苦了,多喝点汤,补补身子。”

      林景微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菜,甜蜜蜜地笑了两声

      宇文彻抬眼瞥了她一眼,林景微立刻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连忙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酱牛肉,放到他碗里,哄孩子似的。

      旁边的陈喻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碗,抬眼看向林景微,挑了挑眉。林景微手忙脚乱,又连忙给陈喻夹了一块酥鱼,赔着笑:“大哥也吃,大哥也吃。”

      “我看啊,还是把孩子们叫过来吧,省得你们俩在这争风吃醋,跟个孩子似的。”林景微放下筷子,又气又笑地说。

      “不必,吃饭。”宇文彻淡淡开口

      林景微见状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宇文彻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安抚似的捏了捏。

      林景微抬头看他,就见他唇角微微翘起,眼底满是得意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席间三人说着边关的趣事,京里的见闻,偶尔聊两句朝堂的安排,气氛融洽得很,直到日头西斜,宇文彻才带着林景微起身告辞。

      回皇宫的马车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稳得很。林景微窝在宇文彻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就听宇文彻低头在她耳边道:“明年开春开恩科,我有意让你父亲,翰林院掌院学士林大人做主考,陈喻做副主考。”

      林景微愣了愣,随即在心里算了算,抬头看着他:“这离恩科还有十个月呢,这么早就定下来了?这十个月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春闱历来都在二月末三月初举行,故而又称春闱,考试的地点在京城的贡院。到了考试的时候,几千名考生,一人一间小小的号舍,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连考九天。为了防夹带作弊,考生进考场时,只能穿单层的衣袍,连笔墨纸砚都要搜检,严苛得很。

      “提前定下来,也好让他们早做准备。”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淡淡道,“历年春闱,作弊、徇私舞弊的案子层出不穷,你父亲和陈喻,都是耿直不阿的人,想来不会徇私枉法,能把这恩科办得公允。”

      林景微哪里会不明白他的用意。这是明晃晃地抬举他们林家,一旦考生中榜,理论上都是主考林大人的门生,历朝历代的文臣,都是靠着这样的方式,一步步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更何况,还有陈喻这个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做副主考,一文一武,既是相互制衡,也是给林家做靠山。

      “主考定了,监考的官员也要好好选。”林景微靠在他怀里,认真道,“我父亲虽清廉,却未必管得住底下的人串通舞弊,春闱这么大的事,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就是天大的祸事。”

      “我晓得。”宇文彻颔首,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监考的官员,我都会选品性中正、刚直不阿的人,绝不会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春闱,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头等大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参加春闱文试的,有几千个从各州府选上来的举人,而这几千人里,最终只选前三百名赐进士出身。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一百名,三甲一百九十七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简直是挤破了头。

      日子一晃,就快到端午了。

      礼部早早地就上了折子,跟宇文彻回禀明年恩科贡院的修缮准备情况,还有各项章程。宇文彻坐在御书房里,翻着折子,淡淡吩咐:“贡院里漏雨的房屋,该修的都修好,别等明年开春考试,遇上雨天,漏得考生连卷子都写不成。”

      新任的礼部尚书连忙躬身应了,又小心翼翼地回禀:“陛下,还有一事。历年春闱,都有不少偏远州府来的寒门考生,家境贫寒,到了京城,连客栈都住不起。臣想着,考试前一个月,把京城周边的寺庙、道观都清整出来,安排这些考生住进去,免得他们丢了陛下的脸面,也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宇文彻闻言,点了点头,当即准奏:“准了。你回去列好条陈,和工部一同督办此事,务必安排妥当,不许出任何纰漏。”

      礼部尚书连忙谢恩,躬身退了出去。

      这事传到长春宫时,林景微正靠在软榻上,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听完小乐的回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虽有寺庙收留,可庙里都是斋菜,来参加春闱的,个个都是年轻男人,天天青菜豆腐的,能不能熬下后面考试,都难说呢。”

      宇文彻刚从御书房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她的话,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温声道:“那你想怎么办?说来听听,朕都依你。”

      林景微放下手里的针线,掰着手指跟他算:“上次我娘家和大哥的尚书府施粥,效果就很好。这次嘛,咱们就给这些考生送例饭好了。多了咱们也供不起,就每人每日两份一模一样的例饭,管饱,肉、蔬菜都给够,再加点时令水果,也算是给孩子们积福了。”

      宇文彻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随即失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考生一般提前一个月就到京城备考,按你这么供给,就算下面人采买不抽成,每人每日也要半两银子,几千人下来,一个月就是几万两银子。”

      他不是庸碌无为的帝王,对这些账目门儿清,更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哪怕是做善事,也少不了有人在里面动手脚。

      林景微却不在意,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十月咱们的孩子就出生了,我这一路怀孕,没受什么苦,还能跟着你去骑马、去逛园子,都是天赐的福气。除了去佛前还愿,自然要多做好事,让这份福气一直保持下去。”

      “好,都听你的。”宇文彻哪里会不依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笑着道,“这事,也算上朕的一份,银子咱们一人出一半。不过嘛,这事得让京兆府派人全程监督,免得有些人浑水摸鱼,来混饭吃,或是在里面动手脚,克扣粮米,甚至借机闹事。”

      “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景微立刻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只想着给他们送口吃的,倒没想到这些。饭菜给得好了,难保不会有人眼红,生出是非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