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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手握大权 除夕的紫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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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紫禁城，早被漫天的爆竹声裹了个严实。红墙覆着皑皑白雪，檐下挂着的朱红宫灯被风一吹，流苏晃悠悠地扫过积雪，满城都是年节的热闹与喜庆，唯独六宫的深宅里，藏着数不清的暗流与算计。
辰时刚过，慈宁宫的旨意便降到了六宫：塞外部落进献的草原公主，册封为婕妤，因其姓氏冗长，特赐封号“恭”，往后便是恭婕妤。
这封号原是最常见的，给外族女子最是妥帖，取的是柔顺恭敬之意，可落在后宫一众妃嫔眼里，却又不一样了。
各宫的偏殿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都等着看林景微的笑话。
“一个塞外的蛮夷女子，刚入宫就封了婕妤，和那位平起平坐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恭婕妤生得明艳动人，能歌善舞，又是带着部落的盟约来的，陛下总要给几分薄面，往后这长春宫的风光，怕是要分一半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今晚的除夕夜宴，这位林婕妤还能不能像去年那样，独占陛下的恩宠。”
流言蜚语像雪片似的，顺着宫墙的风飘到长春宫，小乐气得脸都白了，林景微却只坐在镜前，任由侍女给她绾发描眉。
傍晚时分，太和殿的除夕夜宴正式开席。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百官按品级落座，六宫妃嫔也按着位分，依次坐在西侧的席位上。殿外的风雪被厚重的宫门挡在外面，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悠扬，满是盛世太平的景象。
恭婕妤就坐在婕妤的席位里，一身草原特有的盛装，红底金纹的袍子，领口袖口都缀着雪白的狐裘，头上的钗环垒得高高的，缀满了红珊瑚与绿松石，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她正对着身边的妃嫔，炫耀着自己指甲上嵌着的宝石，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仿佛这后宫的恩宠，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这份得意，在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唱喏声时，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宇文彻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身姿挺拔如松，大步走入殿内，百官纷纷起身跪拜，山呼万岁。他抬手免了众人的礼，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终落在了西侧席位里的林景微身上，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对着林景微招了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过来，到朕身边坐。”
满殿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了林景微身上。
今日的林景微，穿了一身浅绿的织金长袍，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与鸾鸟纹样，乌发高挽，簪着赤金点翠的凤钗，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她闻言起身，提着裙摆，缓步走到御座旁，宇文彻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的席位上，与他并肩而坐。
君侧之位，那是皇后才有资格坐的地方。
她就那样坐在帝王身侧，像一轮烈日旁的夜明珠，清辉遍洒，瞬间刺痛了满殿人的眼睛。
恭婕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腾地一下就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不顾身边嬷嬷的拉扯，用还不太流利的汉话嚷道：“陛下！你怎么能让她坐在那里！这不符合规矩！我们部落的百姓知道了，会怎么看！”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连丝竹声都停了。
宇文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瞥了王山一眼。
王山立刻会意，快步走下去，对着恭婕妤冷声道：“恭婕妤，既入了我朝后宫，便要守我朝的规矩。君上的旨意，便是规矩，岂容你当众反驳？还不快退下！”
恭婕妤瞬间惊呆了，她在草原上，是部落首领最疼爱的妹妹，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宇文彻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今日是我朝的除夕国宴，你穿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朕倒要问问，这到底是草原的夜宴，还是我汉家的国宴？”
“臣妾……臣妾只是想穿得好看些，给陛下长脸……”恭婕妤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辩解。
“够了。”宇文彻不耐烦地打断她，“衣服回去就换了，这次朕便饶了你，再有下次，休怪朕不讲情面。”
殿内的文武百官，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陛下说的是，这是我大启的国宴，她一个外邦女子，既入了后宫，便是陛下的妃嫔，怎还能穿着外族服饰出席？太不懂规矩了。”
“就是，仗着自己是部落来的，就敢在太和殿上顶撞陛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有若无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恭婕妤又羞又气，眼泪掉得更凶了，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太和殿。
一场闹剧落幕，夜宴照常继续。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景微起身，对着太后与宇文彻躬身一礼，笑着道：“太后，陛下，臣妾今日备了一曲琴，为太后贺寿，为陛下祈福，愿太后福寿安康，愿我大启河清海晏。”
太后笑着颔首，连声道好。
侍女早已把桐木琴抬了上来，林景微缓步走到琴前坐下，指尖轻挑，清越的琴声便流淌而出。是那首练了许久的《春江花月夜》，琴声婉转悠扬，时而如春江潮水，时而如月下孤舟，满殿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着，连杯盏相碰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殿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景微起身，对着太后躬身笑道：“祝太后福寿安康，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好孩子，快起来，弹得真好，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赏！重重有赏！”
接下来的歌舞杂戏，反倒没多少人看了。百官们轮番起身，到御座前给宇文彻敬酒，说着新年的祝词，殿内的气氛再次推向了高潮。
轮到陈喻上前敬酒时，满殿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他今日身着正二品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颀长挺拔。他本就是武将出身，肩背宽阔，身形如山，站在一众文官里，格外惹眼，偏偏眉眼生得俊朗温润，桃花眼微微弯着，英气与柔和融在一身，竟比殿内许多世家公子还要惹眼。
他双手捧着酒盏，对着宇文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洪亮：“臣陈喻，恭祝陛下新年喜乐，国泰民安，山河永固！”
宇文彻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陈爱卿辛苦了，新的一年，这兵部，还要多劳你费心。”
“臣万死不辞。”陈喻再次躬身，随即抬眼，看向御座旁的林景微，举起酒盏，遥遥一笑，“妹妹，新年好。”
林景微也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他遥遥举杯，眉眼弯弯：“兄长，新年好。”
陈喻的目光，落在她与宇文彻交握的手上，桃花眼淡淡带笑，道：“看来陛下与妹妹，感情越发好了。”
林景微也笑着打趣他：“你今天穿得这么帅，夜宴结束后出去逛逛，说不定还能有场艳遇呢。”
陈喻无奈地摆了摆手，失笑：“年龄不小了，不比年轻的时候，夜宴结束就回驿站歇息了，不折腾了。”
“在我心里，大哥你帅得不得了。”林景微眨眨眼，认真道，“就像……就像一柄入了鞘的神兵，所有锋芒都收了起来，偏偏内里藏着雷霆万钧，温润如玉。”
这话一出，陈喻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漫到了眼底，连眉梢都染了几分暖意：“好，哥哥记下了。过几日得空了，去宫里给你拜年。”
林景微立刻笑着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也给他的杯子添满了酒：“好，一言为定，碰杯！”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碰了杯，一饮而尽，满殿的喧嚣，仿佛都成了他们兄妹二人的背景板。
除夕宴热热闹闹地闹到了后半夜才散，林景微陪着宇文彻回长春宫的时候，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大年初一的清晨，第一道旨意便从御书房发了出来：林婕妤温良贤淑，柔嘉端慧，育有皇子与公主，劳苦功高，特晋封为昭仪。
旨意一下，六宫再次沉默。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妃嫔，瞬间都闭了嘴，再不敢有半分非议。
年初三，年味正浓，京城的街道上处处都是爆竹声，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林景微早早地就备好了新年的礼物，缠着宇文彻，一起出宫去驿站看望陈喻。
“兄长，我和陛下来看你了！”林景微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踏进驿站的院子，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去。小乐和小真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补品、药材、年节的点心，样样齐全。
陈喻正靠在客厅的软榻上，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要行礼，脸色却比除夕那晚差了许多，连唇色都淡了几分，起身的时候，还微微晃了一下。
“陛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蓬荜生辉。”陈喻躬身行礼，声音也带着点病中的沙哑。
宇文彻抬手免了他的礼，眉峰微蹙：“免了，看你这样子，是生病了？”
林景微也连忙上前，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大哥，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陈喻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慢悠悠道：“没什么大事，许是除夕夜宴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吹了风，当夜就染了风寒，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开了方子，好多了。”
“怎么不召太医去看？”宇文彻沉声道，“驿站的大夫，哪里比得上太医院的院判？”
“过年过节的，召太医入宫，怕传出去不吉利，在外面找个大夫看看就好，不碍事。”陈喻道。
“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林景微急道，“本来手腕上的旧伤就没好利索，现在又染了风寒，怎么能不当回事？”
陈喻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似笑非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病弱？放心吧，大哥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本来还想着找你出去逛庙会，看来是不行了。”林景微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重新坐回软榻上，“我就在这里陪你聊聊天吧，不出去乱跑了。”
宇文彻在一旁坐了片刻，喝了口茶，开口道：“你们兄妹俩聊着吧，我去找宇文戎谈点事，一会儿回来接你。”
林景微连忙对着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
宇文彻走了，客厅里瞬间就剩了他们兄妹二人，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别强撑着了，椅子上多难受，去榻上躺着吧，我给你倒杯热茶。”林景微推着他往内室的软榻去，转身就去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蜜水。
和除夕夜那个意气风发的兵部尚书判若两人，此刻的陈喻，因为伤病，却偏偏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哪怕病着，也依旧是那个手握重权、风姿卓绝的男人。
他接过蜜水，却反手递给了林景微，笑着道：“知道你要来，特意让下人备的，你最爱喝的槐花蜜，甜而不腻，不会睡不着。”
“还是大哥最懂我。”林景微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其实我不爱喝那些浓茶，喝了总睡不着，偏偏宫里宴饮，总少不了这些，也就大哥记得。”
她喝了蜜水，又规规矩矩地对着他拜了个年，眉眼弯弯：“祝大哥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康健，升官发财！”
陈喻伸手把她扶起来，无奈地笑了：“升官发财就不必了，我如今已是兵部尚书，再升，也没什么可升的了。”
“还有爵位啊。”林景微眨眨眼，认真道，“大哥你这么有本事，将来定能封侯拜将，获封爵位的。”
陈喻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淡淡道：“这些身外之物，我已经看淡了。”
“嘿嘿，我才不信。”林景微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大哥你本就是喜欢做主的人，不然也不会跟着陛下干一番事业。”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陈喻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温润的眉眼，却偏偏透着一股独有的冰冷讥诮。他看着林景微，语气认真了几分：“在陛下面前，不要再提爵位的事情。你对我好，是兄妹之情，可我和陛下之间，还有君臣之分，免得他多想，懂吗？”
林景微看着他皱起的眉心，伸手点了点，无奈道：“你们这些聪明人啊，就是想得多。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他信你，也信我。”
陈喻却没笑，只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轻轻叹了口气：“你性子天真，待人赤诚，我最怕的，就是你这样，在这深宫里，迟早要吃亏。”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暖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林景微一字一句道：“那怎么办呢？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我的家人，给我的大哥。”
陈喻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都软了，含笑摇了摇头：“你多体贴体贴你自己，多为自己打算，大哥就放心了。对了，听说你在宫里，位分又升了，成了昭仪？”
“对啊。”林景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着道，“以后我就是林景微仪了，看谁敢欺负我。”
“放心，就算没有这个位分，谁也不能欺负你。”陈喻语气里满是笃定，“大哥永远是你的后盾，天塌下来，有大哥给你顶着。”
“那我就彻底放心了！”林景微道，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大哥，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什么时候接来京城啊？我都等不及要见见他们了。”
陈喻看向她，语气认真了起来：“快了。不过，大哥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大哥你说，我听着呢。”林景微连忙坐直了身子，认真道。
陈喻再次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你的侄女，若是给长公主做伴读，没什么关系，可皇子的伴读，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我已经是你的后盾了，手握兵部大权，你最好，再选一位公侯世家的公子，襄助皇子，才是万全之策。”
林景微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喊了一声：“大哥……”
“你听我说。”陈喻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带着看透了朝堂后宫的清醒，“你如今圣宠无双，又育有皇子，早已成了整个后宫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后宫里，从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将来若是你的儿子能登上太子之位，你能成为太后，自然是万人之上，可若是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刺骨的清醒：
“若是不能登顶，你必将万劫不复。”
窗外的爆竹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新年的热闹隔着窗棂传进来，可内室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阳光落在陈喻苍白的脸上，他眼底的担忧与真切，像潮水一样，将林景微裹了起来。
她这才明白，这位看着温润随和的大哥，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前路的风雨，都看得清清楚楚，替她铺好了最稳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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