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说喜欢你》沐知春

2、公寓里的沉默与旧物 ###

　　### 第二章：公寓里的沉默与旧物
　　电梯里的数字缓慢跳动，狭小的空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沈听夏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的人。顾念单手推着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风衣的下摆，指节泛白。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高中时那股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长途跋涉后的烟草味。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沈听夏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顾念默默地跟在后面，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一场无声的抗议。
　　指纹锁“滴”地一声解开，沈听夏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这是一间典型的单身公寓，装修风格极简，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得有些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阳台上也没有养花草，只有几件洗好的衬衫挂在衣架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顾念站在玄关处，显得有些局促。她看着这陌生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落地书架上。
　　“随便坐。”沈听夏换下高跟鞋，踩着一双棉拖鞋走进厨房，“喝水还是咖啡？”
　　“水就好。”顾念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听夏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着水杯走出厨房。
　　顾念没有坐沙发，而是站在了那个书架前。她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萧索，黑色的风衣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听夏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顾念像是被这声音惊动，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却没有去拿，而是越过水杯，直直地看向沈听夏。
　　“听夏，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俗套，也太沉重。
　　沈听夏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如你所见，不好也不坏。至少比某些人强，起码不用在深夜流落街头。”
　　顾念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终于端起那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仿佛这杯水能缓解她喉咙里的火烧感。
　　“当年……”顾念放下水杯，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沈听夏打断。
　　“别在门口说。”沈听夏转过身，走向客厅，“要坐就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是亲密，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尴尬的试探。
　　顾念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最后定格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旧纸箱上。那个纸箱有些发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杂物”两个字，看起来与这个极简风格的家格格不入。
　　“那是……”顾念指着纸箱，眼神有些闪烁。
　　沈听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那是她搬家时特意留下的，里面装的都是高中时代的旧物。她一直舍不得扔，也舍不得整理，就这么封存在角落里，像是一个不敢触碰的禁忌。
　　“没什么，一些没用的垃圾。”沈听夏淡淡地说，起身想要去把纸箱踢到看不见的地方。
　　“能打开看看吗？”顾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沈听夏的动作顿住了。她回过头，看着顾念。顾念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光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沉默了片刻，沈听夏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随你。”
　　顾念得到许可，立刻起身走到纸箱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胶带。
　　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念的手伸进纸箱，指尖触碰到了一件柔软的织物。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那是她们高中的校服，袖口上还用红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夏”字。
　　顾念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夏”字，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高二那年，沈听夏在手工课上绣的。当时顾念嘲笑她绣得像蚯蚓，沈听夏气得把外套扔给她，说：“爱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顾念却如获至宝，把那件外套穿了一整个夏天，哪怕袖口磨破了也不肯脱下来。
　　“你还留着……”顾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忘了扔。”沈听夏别过头，看着窗外，“还有别的吗？没有就收起来。”
　　顾念没有理会她的冷淡，继续翻找着。
　　一本泛黄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面夹着两张电影票根，日期是2016年5月20日。
　　一个断了弦的羽毛球拍，那是她们第一次约会时打断的。
　　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猫。
　　顾念的手颤抖着拿起那本笔记本。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沈听夏的日记本，或者说，是她们共同传递的“秘密基地”。
　　高中时，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谈恋爱，所有的暧昧、试探、争吵、和好，都记录在这本笔记本里。白天藏在课桌深处，晚自习时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传递。
　　顾念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2015年9月1日，晴。今天分班了，我和顾念分到了一个班。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她真好看。”*
　　顾念的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沈听夏的心声，也是她们爱情的见证。
　　*“2016年2月14日，雪。顾念送了我一条围巾，说是她织的。虽然针脚很乱，但我还是很喜欢。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2016年6月7日，雨。我们要高考了。顾念说，考完试我们就去苏州。我相信她。”*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那是高考前一周的日期。
　　*“2016年6月1日，阴。顾念今天很奇怪，她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但我感觉到了，她好像在告别。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想抓住她，告诉她别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片空白。
　　顾念合上日记本，双手紧紧抱着它，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听夏。
　　“听夏，对不起……”
　　沈听夏看着那本日记本，心中筑起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听夏的声音有些颤抖，“顾念，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等，等你一个电话，等你一条短信。可是你没有，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甚至去报了警，去你家找你，你妈只说你转学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去了英国。”顾念低声说，“我妈……她发现了我们的事。她逼我走，说如果我不走，她就让你考不上大学，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我害怕，我怕毁了你的前程。”
　　“所以你就选择了牺牲我？”沈听夏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吗？顾念，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抛弃的感觉，比被你妈威胁更让我痛苦。”
　　顾念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当年的她，太年轻，太软弱，以为只要自己离开，就能保全沈听夏。可她没想到，这种不告而别，给沈听夏带来了更深的伤害。
　　“我听说了你后来发生的事。”顾念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听夏，“我知道你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成了电台主播。听夏，你真棒。”
　　沈听夏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意。
　　“这些都不重要了。”沈听夏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是，你现在回来了。顾念，你回来干什么？如果你只是来道歉，那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不走。”顾念突然站起来，走到沈听夏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听夏，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我知道我错了，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沈听夏想要抽回手，却被顾念握得死紧。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接受你？”沈听夏咬着牙说。
　　“凭这个。”顾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听夏的手心。
　　那是一枚旧旧的银戒指，款式很简单，上面刻着两个字母：S&G。
　　沈听夏愣住了。
　　这是高三那年，她们用攒下来的零花钱在地摊上买的对戒。当时顾念说，这是她们的定情信物，无论以后去哪里，都要戴着它。
　　可是高考前那天，沈听夏发现顾念手上的戒指不见了。她问顾念，顾念说丢了。为此她们还大吵了一架，沈听夏气得把自己的戒指也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沈听夏后悔了，去垃圾桶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枚戒指。她把它洗干净，一直带在身边。
　　“你没丢？”沈听夏看着手心的戒指，声音颤抖。
　　“没丢。”顾念摇摇头，“那天我妈搜我的包，发现了戒指。她把它抢走扔进了河里。我趁她不注意，跳进河里把它捞了上来。后来我把它藏在鞋底的夹层里，带到了英国。”
　　顾念拉起沈听夏的手，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就像从未摘下过一样。
　　“听夏，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这枚戒指，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顾念看着沈听夏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沈听夏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七年的委屈、愤怒、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她扑进顾念的怀里，放声大哭。
　　顾念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的风停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阵停了七年的风，终于又吹起来了。
　　这一次，风没有停，她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