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晚自习藏着月亮》沐知春

1、橘子味的晚风 ###

　　### 《她的晚自习藏着月亮》
　　**第一章：橘子味的晚风**
　　九月的蓬城，暑气依旧赖着不肯走。
　　教室头顶那两台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混杂着粉笔灰和少年人汗水的味道。
　　林软软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笔帽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这是高二分班后的第一周，她作为新转来的插班生，至今还没能完全融入这个名为“高二（3）班”的集体。原因无他，只因为她的同桌，是江眠。
　　那个传说中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清冷自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江眠。
　　此刻，这位“高岭之花”正端坐在林软软身旁，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一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给那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垂下的几缕发丝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林软软偷偷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位“神仙同桌”。
　　江眠长得极好看，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漂亮。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据说开学第一天，就有隔壁班的男生堵在门口想送情书，结果江眠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对方就红着脸落荒而逃。
　　“那个……江眠同学？”林软软终于忍不住，小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江眠笔尖一顿，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有事？”
　　声音清冷，像夏天里的一杯冰镇柠檬水。
　　林软软被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就是……那个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我不太会。”
　　其实那道题她刚才上课听了一半，大概思路是有的，但不知怎么的，面对江眠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浆糊，只想找个借口和她说句话。
　　江眠看了她两秒，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卷子上，那道题旁边只写了一个“解”字，后面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上课讲过。”江眠淡淡地陈述事实。
　　“我……我走神了。”林软软心虚地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江眠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林软软面前的卷子轻轻拉了过去。
　　林软软以为她要开始讲解了，刚想凑过去，却见江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行算式，然后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看这。”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解题思路都懒得口述，直接给了核心步骤。
　　林软软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字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又有些佩服。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埋头苦看起来。
　　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老张夹着教案走了进来，照例在讲台上强调了一通纪律，然后便开始巡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软软其实根本看不进去那道题。江眠的字迹虽然好看，但跳跃性太强，她看得云里雾里。她偷偷抬眼，发现江眠已经换了一本全英文的原版小说在看，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真是个无趣的学霸啊。林软软在心里偷偷吐槽。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操场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将树影拉得老长。偶尔有几个打球晚归的男生路过，发出一阵喧闹的笑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软软感到一阵口渴。她摸了摸桌肚，发现水杯早就空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江眠的胳膊。
　　江眠这次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她碰到自己袖口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又怎么了？”
　　“那个……我想去接点水，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书包？”林软软指了指后门，“老张刚才好像往那边去了，我怕他抓我迟到。”
　　江眠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种琐事很麻烦。但她看了一眼林软软那双湿漉漉、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快去快回。”
　　“好嘞！谢谢江大校花！”林软软如蒙大赦，抓起水杯就猫着腰往后门溜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清新不少。林软软接完水，并没有急着回去。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黑漆漆的校园，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没心没肺。转学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容易，离开熟悉的朋友和环境，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面对高强度的学业压力，她心里其实很慌。
　　江眠是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抓住的第一根稻草，虽然这根稻草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太想理人。
　　“发什么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吓得林软软差点把水杯扔出去。
　　她猛地回头，看见江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冰镇乌龙茶。
　　“江、江眠？你怎么出来了？”林软软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江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上前，将那瓶乌龙茶塞进林软软手里。瓶身冰凉，贴着林软软温热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给你的。”江眠目视前方，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依旧淡淡的，“看你上课一直转笔，应该挺渴的。”
　　林软软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龙茶，又看了看江眠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一样，酸酸甜甜的。
　　原来……她一直在注意自己吗？
　　“谢、谢谢！”林软软结结巴巴地道谢，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喝这个牌子？”
　　江眠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便买的。走了，老张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教室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软软握着那瓶乌龙茶，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到教室，老张果然已经回到了讲台上。两人猫着腰溜回座位，林软软刚坐下，就听见江眠低声说了一句：“把茶放桌肚里，别被老张看见。”
　　“哦，好。”林软软乖乖照做。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林软软觉得过得格外快。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江眠，发现她虽然还在看书，但握书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全班同学如释重负地欢呼起来。
　　林软软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偷偷观察江眠。江眠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
　　“那个……江眠，我们要不要一起走？”林软软鼓起勇气问道，“我住校，宿舍在兰园，你呢？”
　　江眠拉上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也住兰园。”
　　“真的吗？太好了！”林软软眼睛一亮，“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课了！”
　　江眠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冰雪似乎消融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校园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一路上，林软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食堂的饭菜难吃到宿舍的床板太硬，再到自己初中时的糗事。江眠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但林软软能感觉到，她并没有不耐烦。
　　走到兰园宿舍楼下时，林软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江眠回头看她。
　　林软软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江眠面前。
　　那是一颗橘子。
　　表皮金黄，圆润饱满，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江眠有些疑惑。
　　“刚才在走廊，我看你一直揉太阳穴，是不是头疼？”林软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妈说，闻一闻橘子皮的味道可以缓解头痛。这个橘子很甜的，你剥开闻闻看？”
　　江眠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又看了看林软软那双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给林软软买水的时候，路过小卖部的水果摊，这个女生盯着那筐橘子看了好几眼，嘴里还念叨着“看起来好好吃”。
　　原来，她也记得。
　　江眠伸出手，接过那颗带着林软软体温的橘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谢谢。”江眠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不客气！那……明天见啦，江大校花！”林软软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江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下头，看着手心的橘子。
　　她轻轻剥开橘子皮，一股清冽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夜晚的凉意。
　　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确实很甜。
　　就像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一样。
　　江眠抬起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静静地悬挂在树梢上。
　　她想，她的晚自习里，大概真的藏进了一轮月亮。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