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13、世界的真相 弱智小章鱼

　　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后，姜偶又细致解释了一番，姜莱才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只有各种人类眼中的诡怪。他们将人类视为食物，以人类的恐惧为食。

　　“其实人类的肉/体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在啃食他们肉/体时，人类往往会爆发出更强烈的恐惧。”姜鸦眼眸微弯，笑吟吟地解释，“吃人，只是我们进食的一种辅助手段。”

　　“不过，也有些家伙口味特殊，单纯爱吃。”姜偶补充了一句。

　　姜莱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触手。理智上她明白这是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但情感上那点属于人类的别扭还在隐隐作祟。

　　犹豫了几秒，她又问：“可我好像没有闻到过，你们说的恐惧的气味……”

　　“嗯……”姜偶盯着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似乎幅度稍微大了点，那颗美艳的脑袋毫无预兆地从脖子上滑了下来，咕咚一声滚到茶几边缘。

　　掉落的脑袋上嘴巴还在说话，“可宝贝你长大了，说明你已经进食过了。”

　　姜鸦熟练地伸手捡起，帮姜偶把脑袋放回脖子上，还顺手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红发。

　　姜莱的嘴角抽了一下，心中那点别扭被这意外打散。

　　旁边的百灵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接话：“也有这种特殊情况。极少部分诡怪会以恐惧以外的东西为食。”

　　她望向姜莱，唇角微扬，语气轻柔：“既然阿莱已经从人类身上获取过食物。”

　　“那就不用着急，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本能也会指引你。”百灵想起什么，笑了一声，“看来我真的误会了，阿莱确实没有挑食。”

　　姜莱连连点头，她就是没有挑食。

　　榆阳的触手完全缠在了她身上。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附和她未说出的话：“阿莱没有挑食。”

　　姜莱现在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象征性地扯了下他的触手，就转头去问姜鸦：“你们还没告诉我，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人类？”

　　姜鸦的斗篷微掀，漆黑的、长着羽翼的手臂再次伸了出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回答：“老实说，我们也不清楚。”

　　“啊？”

　　“咕噜？”

　　姜莱和榆阳同时疑惑歪头。

　　片刻后，经过一番解释，姜莱大致明白了。

　　诡怪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接触远比姜莱以为的要早得多。

　　很早就不时有人类误入诡异世界，也有诡怪曾短暂进入过人类世界。许多流传在人类世界中的鬼故事或者都市传说，就是这些曾撞见诡怪、又侥幸逃离的人传开的。

　　但近些年来，诡怪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接触愈发频繁，误入诡怪世界的人类越来越多。

　　直到三年前，诡怪世界忽然联网了——人类世界的网。

　　一个奇怪的网站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网络中。诡怪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能通过那个奇怪的网站发布所谓的“副本”，然后就会有人类来到他们世界，并产生大量的恐惧情绪。

　　“……但那些人类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我们的世界，而是认为自己在参加一个恐怖游戏。”姜鸦轻轻盖上茶杯，慢悠悠地说。

　　姜莱默默听着。回想起陈玉英那些奇怪的举动，此刻全都得到解释。

　　“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也是好起来。”姜偶扶着脑袋感叹。

　　“……好吧。”将人类作为食物来谈论，姜莱还是有些别扭。

　　姜偶似乎看懂了她的纠结。她声音放柔放低，宛若呢喃：“宝贝，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你可以有所关注，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不要和人类学，爱上自己的食物，这可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姜莱默然。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百灵温柔地注视着她：“小孩子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问题也这么可爱。

　　姜莱顿时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有耐心地为她解答问题了。

　　长大后，她带着物资回福利院时，院里的小孩子也问过她“人为什么要吃饭睡觉”这种问题，天真得可爱。

　　姜偶她们现在的心态和自己当时应该是一样的吧。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对面的诡怪。

　　姜鸦正端坐在沙发上，黑色斗篷如夜色般垂落，长着羽翼的手臂从斗篷缝隙间探出时，漆黑的羽毛泛着幽微的光泽。兜帽下明明没有五官，周身却透着一股从容的贵气。

　　姜莱动作顿了下，又转头，看向黏在自己身上的榆阳。

　　察觉到她的视线，榆阳抬头，和她对视，一眨不眨。蓝色眼眸映出她的身影，仿佛深海中的微光。

　　看着他，姜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忽然，榆阳凑过来，毫无预兆地舔了她一口。

　　姜莱立刻瞪圆眼睛，捂着脸颊后退：“你干嘛？！”

　　被一只可爱的小章鱼舔和被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舔，那可是完全不同的观感。

　　被推开的榆阳委屈又茫然地看着她，固执地又贴过去，抱得比之前还紧：“抱！”

　　看着榆阳这副模样，姜莱心中的那个怀疑愈发强烈。

　　都是诡怪，姜鸦看着就是那种大BOSS级别的，榆阳却像个傻子。

　　他不会是弱智吧？

　　———

　　长大一点也不好。

　　前一天还迫切想要长快些的榆阳如此想到。

　　在他还没有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时，阿莱会让他缠着她身上，无论到哪里都会带着他。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行，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一起睡。”

　　女孩小脸严肃，站在卧室门前，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去扯他扒在门上的触手。

　　“呜……阿莱……呜……不走……”榆阳不松开，还试图伸手去抱她，呜咽着央求她。

　　看着哭哭啼啼的榆阳，姜莱有些头疼。

　　面前的男孩仰着脸，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尾泛红，精致白净的脸上满是哀求，嘴唇轻颤，一声声呜咽着。

　　可仔细一看，他眼眶干干净净，毫无水意，半滴泪也没有。

　　以前榆阳还是黑漆漆小章鱼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变成人就十分明显。这种拙劣的模仿甚至让他有种诡异的伪人感。

　　她叹了口气：“你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老是在我家算怎么回事？”

　　姜莱抬手点了点榆阳额头：“而且我是女生，你是男——”

　　话说一半，她忽然顿住，视线不自觉往下移。

　　榆阳应该是男生吧？姜莱忽然有些不确定。

　　她低头往下看，但榆阳腰部以下只能看到一堆漆黑的触肢，乱七八糟地扒在门板和门框上，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莱立刻抬起头，生出几分懊恼。

　　还真想上国家电网吗？

　　她胡乱找理由应付榆阳：“总之，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和我一起睡。”

　　“我不，我要和你一起，阿莱阿莱阿莱——”榆阳开始哭闹，抓着她手臂不松开，抽抽噎噎地靠近她，“不长大，阿莱不喜欢，不要我。”

　　“我没有。”姜莱有点头大。

　　“那我不走。”

　　“……”

　　不远处，客厅里，三个大人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个孩子的拉扯。

　　看着看着，姜偶轻哼一声：“算他运气好。”

　　百灵从两人身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带调侃：“当初小榆可是打败了许多对手，才走到阿莱身边。”

　　“阿莱不喜欢，他打败再多对手有什么用？”

　　“也是。”百灵没有争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午谈话后，姜莱跟着姜偶两人回家，榆阳也非要跟着她。百灵无事，也跟着过来了。

　　当下天已经黑了，百灵抬头看了眼客厅的钟表，放下茶杯，起身朝两人走过去。

　　“小榆。”她出声叫榆阳。

　　榆阳停住动作，转头看向她。

　　“时间不早了，阿莱要睡觉了，和我回家吧。”百灵语气温和，弯腰就要把他抱起。

　　榆阳摇头，身上的触手变长，迅速缠在卧室门上，扒得死紧。几条触肢绕着门把手缠了好几圈，末端的吸盘牢牢扣在门板上，像个趴在门上的大黑蜘蛛。

　　这诡异的画面看得姜莱眉心一跳，默默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榆阳这么不配合，百灵也不急，只轻轻叫他：“小榆，听话。”

　　空灵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刹那，姜莱眼前恍惚了一瞬。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朵低语，轻轻柔柔，却让人脑子一空。

　　再回神，就看到榆阳整只章鱼都软了，缠在门上的触手一根根松开，往下滑落，被百灵接进怀里。

　　“呜——阿莱！阿莱！”

　　榆阳在她怀里扑腾，朝姜莱伸着手，声音一声比一声急，眼眶这次倒是真红了。

　　“阿莱要睡觉了，你别缠着她。”

　　百灵抱着他转身往客厅走，榆阳挣扎着回头，朝姜莱的方向使劲伸手，嘴里“阿莱阿莱”叫个不停，叫得又急又慌。

　　姜莱站在门口，看着男孩那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尾红红，鼻子红红。

　　她嘴巴又比脑子先动了。

　　“等等。”

　　百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姜莱深吸一口气：“……让他留下吧。”

　　算了，什么男女有别、男女三岁不同席。她现在都不是人了，不讲究这些。

　　榆阳的哭声戛然而止，从百灵肩头探出脑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晶晶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姜莱别过脸不看他：“……就今天。”

　　百灵看了看怀里两眼放光的小章鱼，又看了看姜莱，笑着把他放下。

　　榆阳一落地就立刻朝姜莱这边蹿，七八只触手极快将这几米的距离抹平，窜到姜莱身边，一伸手牢牢抱住她，身下的触手也往她身上缠。

　　百灵转身要走，姜莱忽然想起什么：“百姨。”

　　“嗯？”

　　“你白天好像有句话还没说完，好像是什么……上学？”

　　当时她一心想着那个阿姨的事情，忘了问这个。

　　百灵想了想，笑着摇头：“是我多想了。”

　　姜莱还想再问，百灵却笑道：“明天再说吧，今天先休息。”

　　姜莱只好点头：“好吧，百姨再见。”

　　应该是听错了，总不可能来了诡怪世界还要上学吧？

　　“再见，阿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