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12、大变人鱼 但章鱼

　　“阿莱，阿莱，阿莱阿莱……”

　　榆阳抱着姜莱撒娇，脑袋在她脸颊和脖颈间蹭来蹭去，鼻尖拱着她的耳根，一声接一声地叫，尾音拖得绵软。好像变成人后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姜莱已经接受了章鱼大变活人的事实，习惯性抓住一条缠在她身上的触手，敷衍地应着：“嗯嗯嗯——”

　　等等，不对。

　　姜莱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几条漆黑触手，有些懵地顺着看过去。

　　这些触手是从榆阳腰侧伸出来的，一条绕在她手腕上，一条搭在她肩头，还有两条从背后绕过来，松松地圈着她的腰。

　　这不是重点。

　　她视线沿着触手移动，最后落在榆阳的腰部。

　　“你、你怎么变身变一半啊？！”

　　姜莱震惊地盯着榆阳腰部。

　　只见他腰部以下不见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漆黑的触手。正乱七八糟地铺在床铺上，还有几条正缠在她身上。

　　“咕噜？”榆阳跟着低头，又茫然地抬起头。

　　看他这副懵懂的模样，姜莱反而迅速平静下来。

　　没腿就没腿吧，她爸还没脸呢。

　　她不再关注这件事，伸手拍了拍榆阳的脑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榆阳摇头。

　　姜莱不放心地抓着他左右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他身上的伤痕都已经愈合，这才松手。

　　恢复还挺快。

　　上午榆阳为了帮她挣脱雾隐的束缚，强行顶开雾笼，导致身体多处裂伤。但墨蓝色的血液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死孩子也不吭声，最后导致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不过……榆阳的触手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姜莱握着一条触手，盯着它，微微蹙眉。

　　蓝色的、隐隐发亮的环状纹路印在漆黑的触肢上，从触手根部一直延伸到末端，分布规律。这些纹路并不显眼，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不定，若隐若现。

　　姜莱盯着其中一个纹路，捕捉到它微微亮起时的模样，让她想到了榆阳没变身前的眼睛。

　　榆阳昏睡前，触手上有这种东西吗？

　　她不太放心，抬手推了推他：“松开，我叫百姨来看看。”

　　榆阳没动，甚至将她抱得更紧，更多触手缠了上来，几乎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姜莱：“……我现在可带不动你。”

　　榆阳眼中闪过不解和茫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反应过来。

　　像是思考了一秒，他一把将姜莱抱了起来，带她下床。

　　姜莱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推他：“你身上还有伤，快放我下来。”

　　“好了。”

　　“你说好了就好了？”

　　“不痛。”

　　“不痛也不代表是好了。”

　　姜莱被榆阳的不听话弄得有点生气，声音提高了些。正准备让他放自己下来，却被推开的房门打断。

　　她转头看去。

　　百灵端着餐盘站在门边，盘子上搁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

　　看见榆阳抱着姜莱站在床边，她略微讶异后便笑了起来：“小榆醒了。”

　　视线扫过姜莱身上缠着的触手，百灵又提醒榆阳：“阿莱身体弱，你收着点力。”

　　榆阳点头，缠在姜莱身上的触手略微松了松，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看了眼百灵手里的餐盘，又抱着姜莱在床边坐下。

　　和以前一样，他把姜莱放在身上，自己从后方紧紧抱着她。手臂环过姜莱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好几条触手都缠在她身上，整个人把她圈得严严实实。

　　在榆阳还是章鱼怪的时候，姜莱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但现在他不是章鱼了。

　　不同于以前微凉柔软的触感，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姜莱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挪开一点距离。

　　结果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榆阳像牛皮糖似的又往前贴了贴，连带着底下的触手也顺势缠紧了她的脚踝。

　　“阿莱？”身后的男孩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小小的疑惑。

　　现在把他推开，他一定会闹吧……算了。

　　这样想着，姜莱摇了摇头：“没事。”

　　她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抬起头，看向百灵。

　　气质温柔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似乎对眼前这幅景象十分满意，眼底甚至带着几分兴味。

　　姜莱眉心忍不住一跳。

　　昨天榆阳昏迷后，姜莱抱着他，跟姜鸦去找百灵。

　　怀里的分量沉甸甸的，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紧紧闭着，平日缠在她身上那些触手也软塌塌地垂着，怎么叫都没反应。

　　姜莱急得手都在发抖，眼泪都出来了，甚至后悔去帮陈玉英。

　　百灵开门后，平静地扫了眼她怀里昏迷的小章鱼，弯腰接过后还有心情招呼他们进来。

　　她似乎毫不担心榆阳，甚至反过来安慰姜莱，说什么“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还给她递了张纸巾。

　　进屋后，百灵把榆阳抱回卧室，放到床上便转身出来。她不关注榆阳，反而拉着姜莱问她这七天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姜莱放心不下榆阳，心不在焉地答了几句，就忍不住跑进房间去看他。

　　她守在床边，看着那团小小的黑色，心下祈祷对方快快好起来，直到抵不住困倦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看着眼前百灵仍旧一副毫不在意榆阳伤势的模样，姜莱想起了把自己扔在家里的姜偶两人。

　　这个世界的父母怎么都这么心大。

　　心里嘀咕着，她还没忘记榆阳身上的异样，抓起一根触手抬高，送到百灵眼前：“百姨，小鱼身上多了这个。”

　　榆阳任由姜莱抓着自己的触手，不在意地把脑袋埋在她脖颈，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噜声，像躺在暖炉附近的猫。

　　百灵走到床前，将餐盘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拽过椅子坐下。

　　她端起粥，扫了眼姜莱递来的触肢，又瞥了眼榆阳其他触手。

　　百灵收回视线，轻轻搅拌了几下碗里的粥，舀起一勺送到姜莱嘴边，声音温柔：“阿莱不用担心，小榆只是长大了。”

　　“哦。”姜莱放下榆阳的触手，松了口气。

　　百灵把勺子递到她唇边，柔声道：“昨晚就没吃东西，饿了吧？”

　　姜莱还没来得及回答，缠在她身上的那些触手就先炸了毛。本来若隐若现的蓝环骤然亮了起来，身后也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满。

　　姜莱有点懵，还没有什么反应，腹部就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她低头，看见一条亮着蓝环纹路的漆黑触肢正落在她胃部，顶端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瘪瘪的。

　　确定她没有进食，刚变成人的触手怪气到都要变回章鱼了。

　　榆阳一把卷过百灵手中的碗勺，喂姜莱吃饭。

　　可恨的人类。他毫无理由地迁怒。

　　姜莱下意识张开嘴，喝下榆阳递来的粥。

　　百灵手里的东西被抢走，愣了一秒就坦然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榆阳喂姜莱吃饭。

　　等姜莱吃完，她把纸巾递给榆阳，同时提醒：“阿莱，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挑食。”

　　在榆阳给她擦嘴的间隙，姜莱不解地回答：“我没有挑食呀。”

　　虽然上辈子做人时她确实有点挑食，但这辈子她可是给什么吃什么。

　　百灵摇摇头：“你本来就弱，挑食长得慢，过阵子入学——”

　　“宝贝！”

　　一道女声打断了百灵的话，来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两道脚步快速靠近门边。

　　姜莱转头，看见姜偶和姜鸦结伴踏进房门。

　　见姜莱醒着，姜偶快步走到她面前，瞥了眼抱着她的榆阳：“我就说这小崽子没什么事，守着他多累，快跟妈妈回家。”

　　说着，她弯腰想把姜莱抱过来。

　　没抱动。

　　榆阳一声不吭，抱着姜莱的腰不撒手，触手也紧紧缠在姜莱身上。

　　姜偶掀起眼皮看他，皮笑肉不笑：“小兔崽子，放手。”

　　榆阳没松手，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显然不太情愿。

　　这个黏人精。姜莱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不走，你先放开。”

　　停了几秒，榆阳这才慢慢松开手。

　　姜偶立刻把姜莱抱进怀里，使劲用脸颊蹭她的脸，声音夹了起来，近乎甜腻：“我的宝贝乖乖，妈妈不在这几天有没有想妈妈？哎呀，宝贝怎么这么香，又软又香，快让妈妈亲亲。宝贝，妈妈的乖乖……”

　　姜莱的脸颊肉被她蹭得来回移动，声音都有些含糊：“想、想妈妈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也想爸爸了。”

　　站在旁边的姜鸦也一下激动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分：“真的吗乖乖？”

　　他走上前，张开手臂，随着动作展开的黑色斗篷将姜偶和姜莱一起罩住。

　　姜鸦抱着两人，感动道：“爸爸也很想宝贝！”

　　被挤在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姜莱：“……”

　　忽然后悔说那句话了。

　　榆阳坐在一旁，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被两人围着的姜莱，眸色变亮了几分，垂在地上的触肢焦躁地拍了几下地面，喉间不自觉溢出低沉的咕噜声。

　　阿莱……

　　抱着妻女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狭长的猩红眼珠微微移动，瞥了一眼旁边躁动的小崽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旋即收回。

　　等激动的夫妇两人平静下来后，几人转到客厅。

　　这次榆阳迅速占据了姜莱身边的位置。

　　姜莱不准他再抱着自己，他就紧紧挨着她坐着。身下触手老老实实地收拢了没几秒，就悄悄伸出一条，轻轻圈在姜莱的脚踝上。

　　姜莱假装没察觉，任由他去了。

　　百灵坐在他们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姜偶和姜鸦坐在对面。

　　“宝贝，现在是答疑时间，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姜鸦眼眸微弯，笑吟吟地看着她。

　　有什么想问的？那可太多了。

　　正是因为太多了，姜莱一时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

　　思索间，她习惯性抓住身旁的触手，无意识地在手里揉捏。

　　榆阳眼眸微微眯起，咕噜声又低低地响起来，整个上半身都不自觉朝她那边靠去。

　　思考了片刻，理不出什么头绪，姜莱索性不想了。

　　她抬眼看向姜鸦：“爸爸，我们的世界里有人类吗？”

　　姜鸦被她问的一愣，随即摇头：“当然没有。”

　　姜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姜鸦和姜偶对视一眼，姜偶眼中流露出些许忧虑：“宝贝，你很喜欢人类吗？”

　　姜莱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呃……还好吧，不讨厌就是。”

　　姜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她苦口婆心地劝她，“宝贝，人类的脑子都不正常。据说他们中流行一种爱上自己食物的文化，你千万不要被他们传染，离他们远些。”

　　姜偶说着忍不住抱怨起来：“老实讲，作为食物，人类太麻烦了，他们中有些人太难搞了。”

　　“……好的，我知道了。”姜·前人类·莱有种被人当面骂了的郁闷感。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下一个问题：“那妈妈你们是从哪里找来这个阿、人类照顾我的？”

　　“照顾？”姜偶眨了眨眼睛。

　　她边摇头边纠正：“不，宝贝。找来她并不是为了照顾你，而是作为你的食物。”

　　姜莱睁大眼睛，握紧了手中的触手。

　　榆阳转头看她，趁机贴过去，伸手抱住她，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透着雀跃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