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信息素是解药》蟑螂王也

7、靠近

　　那天之后，林清梦觉得自己和顾自怜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吃饭还是坐在一起，上课还是前后桌，放学还是一起走。但顾自怜看他眼神的次数变多了，林清梦假装没发现，但他确实发现了。
　　周一开始，顾自怜的脚好了很多，已经不用拐杖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不需要人扶。林清梦每天早上一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他的脚。
　　“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
　　“给我看看。”
　　“看什么？”
　　“脚踝啊，我看看还肿不肿。”
　　顾自怜把脚伸出来，林清梦蹲下去，把他的裤腿往上撸了一点，露出脚踝。肿已经消了大半，还有一点点青紫。
　　“还疼吗？”
　　“走路不疼，跑可能还不行。”
　　“那你再休息几天，一千米不急。”
　　顾自怜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起来吧，地上凉。”
　　林清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自己座位上。周逸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嘴角抽了一下。
　　中午食堂，林清梦照例端着餐盘坐到顾自怜对面。他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三块到顾自怜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你不用天天给我夹菜。”顾自怜说。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你又不是我妈。”
　　“我要是你妈，你早就胖成球了。”
　　顾自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林清梦现在能分辨出来了——那不是笑，但也不是冷漠，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你笑什么？”林清梦问。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嘴角动不算笑。”
　　“那算什么？”
　　“面部神经抽搐。”
　　林清梦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他笑得声音有点大，旁边吃饭的同学都看了过来。顾自怜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扒了两口饭。
　　“你也会开玩笑啊。”林清梦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没开玩笑。”
　　“那你刚才那句话就是玩笑。”
　　“……”
　　顾自怜没再接话，但林清梦注意到，他吃红烧肉的时候，比平时多嚼了几下。
　　下午自习课，林清梦在抽屉里翻来翻去，翻出了那张28分的数学卷子。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前面的肩膀。
　　“顾自怜。”
　　“嗯？”
　　“你上次说要给我讲数学题，还算数吗？”
　　顾自怜转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点了点头。
　　“现在？”
　　“现在不是自习课吗。”
　　林清梦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顾自怜旁边。顾自怜拿过他的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选择题对了两道，填空题全错，大题只写了第一问。”
　　“我知道我考得不好，你不用念出来。”
　　“我不是念出来，”顾自怜把卷子翻过来，“我是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那你觉得有救吗？”
　　顾自怜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推到林清梦面前。
　　“先做这个，最基础的二次函数。”
　　林清梦看着那道题，觉得每个数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拿起笔，写了几个步骤就卡住了。
　　“这里不对。”顾自怜指着他的草稿纸，“你公式记错了，应该是负二a分之b，不是二a分之b。”
　　“有什么区别？”
　　“符号的区别。负号很重要。”
　　林清梦把那个负号加上，重新算了一遍，这一次算对了。顾自怜看了一眼答案，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
　　“就这？”
　　“就这。但你前面已经错了三步，所以这道题如果你在考试里做，只能得一分。”
　　“……”
　　林清梦觉得有点受打击，但又觉得顾自怜讲得确实很清楚。以前数学老师上课讲的东西他听不懂，是因为老师讲得太快，而且默认大家都已经知道一些基础。但顾自怜不是，他从最基础的开始讲，一步一步的，林清梦居然跟上了。
　　“你再给我讲一道。”
　　顾自怜又写了一道题。这一次林清梦做起来顺了一些，虽然中间还是算错了一次，但顾自怜指出来之后他马上就改过来了。
　　“你其实不笨，”顾自怜说，“就是基础太差了。”
　　“你能不能夸我一次？”
　　“你字写得好。”
　　“还有呢？”
　　“还有……你信息素挺好闻的。”
　　林清梦愣了一下，没想到顾自怜会忽然说这个。他看着顾自怜，顾自怜已经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道题了。但林清梦注意到，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黑点。
　　“你说什么？”
　　“我说下一道题。”
　　“不是，前面那句。”
　　“记不清了。”
　　林清梦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没有追问，拿起笔开始做下一道题。但做题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刚才那句话。
　　你信息素挺好闻的。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了。但是从顾自怜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放学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校园里灰蒙蒙的。林清梦走在顾自怜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配合他的速度。
　　“你脚还疼不疼？”
　　“走慢点就不疼。”
　　“那我走慢点。”
　　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们。林清梦不在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乎。以前他走路都很快，觉得磨磨蹭蹭是浪费时间，但现在他觉得走得慢一点也挺好的。
　　“顾自怜。”
　　“嗯。”
　　“你以前学校的同学，有没有人对你好的？”
　　顾自怜想了一下：“有一个。”
　　“谁？”
　　“食堂打饭的阿姨。她每次给我多打一勺。”
　　林清梦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顾自怜是在用这种回答带过去，不想说真心话。他没有继续问，但心里有点闷闷的。
　　“那你现在有我了。”林清梦说。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顾自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用吃食堂阿姨多打的那勺了，我给你夹菜。”
　　顾自怜没说话。路灯在这个时候亮了，昏黄的光一下子铺满了整条路。林清梦看到顾自怜的侧脸被光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
　　他看不清顾自怜的表情，但他看到顾自怜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顾自怜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清梦的手背。
　　只是一下。像是蜻蜓点水，碰到了就缩回去了。
　　林清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顾自怜。顾自怜已经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他的脚还有点跛，但走得很快。
　　“你走慢点！”林清梦追上去。
　　顾自怜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林清梦走到他旁边，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顾自怜没有牵过来。
　　但他也没有把手放进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