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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弥留之际,大梦终醒 深秋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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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霜落,江南又下起了连绵的寒雨。
竹林里的竹叶,纷纷飘落,一片萧瑟,满地枯黄,一如顾之昀枯竭殆尽的余生。
顾之昀躺在竹舍的床上,早已瘦得不成样子,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睁眼,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咳喘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透了素色的枕衾,染红了大片被褥,触目惊心。
他的视线,早已变得模糊,耳边的雨声,也变得遥远。
他知道,自己快要走了。
这一生,过得太过短暂,太过痛苦,太过孤寂。
从十七岁遇见沈惊辞,得到过片刻的温暖,此后便是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爱他一场,倾尽了所有,耗尽了心血,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无名,无份,无缘。
他不恨沈惊辞,从来都不恨。
他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隐忍痛苦,懂他的万般无奈。
他只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这无尽的病痛,撑不住这刻骨的相思,撑不住这没有他的人间。
就在顾之昀意识渐渐模糊,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时候。
竹舍的木门,被人仓促地推开。
一道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是沈惊辞。
他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江南,赶到了这片竹林,赶到了顾之昀的身边。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那个他牵挂了三年的人,此刻躺在床上,骨瘦如柴,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去。
沈惊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撕碎,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剧烈颤抖。
他所有的欣喜,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慌、崩溃与绝望。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顾之昀早已单薄得不成样子的身子,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他。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砸在顾之昀冰冷的面颊上,浸透了他的衣衫。
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朝堂上隐忍不发的铁血将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声音破碎嘶哑,字字泣血,满是哀求与绝望:
“之昀……之昀……”
“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沈家的冤案查清了,我清白了,再也没有人能逼我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了……”
“之昀,你看看我,好不好?别睡,别离开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伤你的心,你骂我,你恨我,怎么都好,求求你,别离开我,回来好不好……”
“我带你走,我们去江南深处,隐居起来,再也不问世事,我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哀求,一声声地呼唤,满心都是悔恨与痛苦。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点查清真相,恨自己让他受了三年的苦,恨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
顾之昀被他的声音唤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不过三年,沈惊辞憔悴了太多,眼底布满血丝,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痛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顾之昀的眼底,干涩无比,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用尽毕生仅剩的力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沈惊辞憔悴苍白的眉眼,指尖冰凉,动作轻柔。
太晚了。
沈惊辞,一切都太晚了。
你用三年的绝情,护我安稳,却也耗尽了我余生所有的爱意与生气。
你赢了朝堂,赢了权势,洗尽了沈家污名,可你唯独输掉了我,输掉了你此生唯一的偏爱。
我等不到你了。
顾之昀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至极的声音,嗓音破碎沙哑,却字字清晰:
“沈惊辞……我不恨你……”
“我只是……撑不住了……”
“我这一生,无名、无份、无缘。倾尽岁岁执念,换来满盘皆空。爱你一场,我耗尽血肉、熬碎余生,到头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无处圆满的未名大梦,大梦一场,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
顾之昀抚着沈惊辞眉眼的手,骤然垂落。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呼吸,彻底停止。
心跳,彻底停歇。
竹舍之外,寒雨淅沥,竹叶萧瑟,风声呜咽。
竹舍之内,红烛燃尽,一片死寂。
顾之昀,卒,年仅二十岁。
他短暂的一生,始于孤寂,终于深情,爱而不得,憾然离世。
一场未名的爱恋,终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