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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卷一· ...

  •   卷一·烟雨江南辞

      第七章·墟市贩忆录

      墟始于子丑之交。当更夫第三次敲断梆子时,石板缝里开始渗出霜。不是水汽凝的霜,是记忆结的晶,每片都有六棱,棱角刻着被遗忘的面孔。我蹲在坊口,用锈剑的鞘接这些飘落的“记晶”,它们落在青铜上会发出不同的声响:有的像瓷碗碎裂,有的像纺车停转,最轻的那种声如叹息,那是某个书生临终前未写完的诗句。

      墟市没有招牌。两排纸扎的铺面在雾中次第亮起,每盏灯笼里烧的不是烛,是封在琉璃管中的萤火虫尸,虫腹的磷光透过彩纸,在地上投出变幻的卦象。秋熵邺勒——这四字以金粉写在一面褪色的招魂幡上,幡脚系着七枚铜铃,无风自响时,铜绿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出龟裂的纹路。

      我踏入时,墟正进行到第三轮交易。

      左首第三摊,贩鬓边霜。摊主是位老妪,梳着三十年前流行的堕马髻,发间别着七根银簪,每根簪尾都坠着水滴状的琉璃珠,珠内封着一缕霜色。“客官要哪年的?”她掀开蒙着青布的竹匾,里头整齐码放着薄如蝉翼的冰片,“宣统三年的脆,抿在舌尖能尝出宫墙落日;民国廿六年的涩,含化了耳中能听见枪栓上膛。”她拈起一片对着灯笼照,“最近的是戊戌年的,里头冻着半句未喊出口的‘万岁’。”

      我摇头。鬓霜太轻,载不动我要渡的河。

      右转第五铺,售眼底砂。铺主是独眼郎中,那只完好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星图旋转。他面前摆着七十二个胭脂盒,每个盒盖上都以蝇头小楷标注:“初逢惊鸿砂”、“诀别赤瞳砂”、“偷窥烛影砂”……最贵的那盒唤“死不瞑目砂”,标价三斤眼泪,盒开时红光迸现,照得半条街如浸血海。“客官,”他那只盲眼突然转动,盯住我剑鞘上未化的记晶,“您眼底的砂,可是自带的?”

      我按住剑柄。鞘中传来呜咽,像有东西要破铁而出。

      墟市正中是最大的摊位:贩掌中纹。摊主双手平摊在紫檀案上,掌心的纹路居然是活动的——生命线如蜈蚣般蠕动,感情线似春蚕吐丝,智慧线正在分叉,每一道新生的枝杈上都开出米粒大的花。围观者屏息,看他在客人掌心临时嫁接姻缘线、延长寿纹、甚至擦除一道横贯的凶兆。代价是记忆:嫁接一次,忘一位故人;延长一寸,失一种味觉;擦除凶纹,则永不再做关于天空的梦。

      我挤过人群时,有人拽住我衣袖。“公子看相否?”是个缺了左耳的侏儒,他右耳奇大,耳廓透明如玉,能看见里头有小人奔走传信,“不收银钱,只收脚步声——您方才走过的七步,已够卜一卦。”

      我抽回衣袖。袖口留下五个灰指印,排列成梅花易数中的“旅”卦。

      嶝辉禹晔。墟市的灯塔是西北角那株枯死的老槐,树干中空,树心插着一柄断戟,戟尖挑着盏人皮灯笼。灯笼每子时自燃,焰心坐着个正在融化的蜡人,蜡人的眉眼随燃烧缓慢变化,从垂髫童女到鹤发老妪,一夜历尽一生。后来你就会爱上石狮的秋天——当我数到蜡人第七次重生为女婴时,槐树洞深处传来这句话,带着树根腐烂的甜腥气。

      我转身走向墟市深处。

      这里交易更隐秘的货物。

      有个摊位只摆一面铜镜,镜面蒙着黑绒。摊主是戴帷帽的女子,身姿如竹,十指却枯若鸡爪。她专售“倒影”:付一缕青丝,可取走仇人在镜中的倒影,回家以绣花针戳刺,倒影受伤,真人相应部位会溃烂;付一枚牙齿,可买回自己在心上人梦中的倒影,那倒影会在其枕边说一夜情话。最邪乎的是“买命倒影”——需以自身十年阳寿,换目标在镜中老去十岁。我驻足时,正见一华服老妇颤巍巍剪下一绺白发,换走镜中一妙龄女子的倒影。黑绒掀开的刹那,我看见镜中那女子正对镜梳妆,浑然不觉身后已站着一个衰老的自己。

      隔壁摊更奇:悬百口陶瓮,瓮口以血符封着。摊主是侏儒道士,道袍上绣着反的八卦。他贩“瓮中声”。第一排瓮贴红签,是婴啼、猫叫、更漏、纺车等常声;第二排贴黄签,是临终叹息、梦呓、骨骼生长、烛泪滴落等异响;第三排仅三口瓮,贴黑签,瓮身刻着“龙吟(残)”、“凤哕(伪)”、“天崩(仿)”。一锦衣公子正在问价,他要买“初雪落肩声”,侏儒道士摇头:“此声上月被城西李侍郎买走,掺进墨里写给贵妃的情诗了。客官可要‘雪融檐滴声’?还剩最后一份,里头掺了半声燕子呢喃。”

      我继续深入。墟市在此处开始扭曲。

      石板路变成血管般的脉络,在脚下微微搏动。两侧纸扎铺面渐次蜕变为活物:卖胭脂的摊子长出口鼻,吆喝声带着脂粉气;贩瓷器的货架生出四肢,碗碟在架上自行碰撞,奏出“霓裳羽衣曲”的残谱。空气稠如粥,每口呼吸都吞进无数细碎的欲望:有童稚的、有色欲的、有求不得的、有怨憎会的。这些欲望在肺叶上结晶,咳出来是带血的舍利。

      华孚枯而空焖。这里的“华孚”是墟市中心那口废井。井栏上绳索磨出的深沟里积着铜钱厚的灰,灰下埋着未兑现的契约:有典当初恋的当票,有贩卖噩梦的契书,最多的是“借寿券”,每张都按着血手印。井底已空,但每夜子时会焖出一阵哭声,那哭声有七重:第一重像饿狼,第二重像弃猫,第三重像漏船,到第七重时,变成所有曾在井边许愿之人声音的杂烩。今夜哭声格外凄厉,井沿的灰被震得簌簌滚落,露出一角泛黄的纸,上头以朱砂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我俯身去拾。纸触手冰凉,八字突然渗出血,血珠滚落处,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接一朵的曼珠沙华。花心坐着拇指大的小人,齐声诵道:“贰色胆,秋怡不弯……”

      贰色胆。在墟市,胆量被劈成两色:贪胆色如鸦羽,在胸腔左侧结巢,每根羽管都贮着一段妄念;惧胆色如蛙卵,黏在右侧肋下,每颗卵里都孵着一个未发生的惨剧。我按了按左胸,鸦羽骚动,翼梢扫过心膜,勾起一阵颤栗的渴。

      秋怡不弯。那些悬挂在檐下的风铃,铃舌是被遗忘的誓言凝成的铁,风吹不响,只会在月圆时自行生长,长成钩吻的藤蔓,弯下来勒住宿主的脖颈。我看见一个富商打扮的胖子,脖颈已被自己的风铃勒出紫痕,他犹在摊前讨价还价,要买“二十岁那年的喘息声”。

      我拐进一条岔巷。

      巷窄如缝,两侧墙壁是无数本立起的账簿,页页写满烂账。有摊贩在此零售“气息”:第一笼是少年奔跑后的汗气,第二笼是闺房脂粉宿气,第三笼是牢狱霉腐气,最贵那笼标着“帝王呼出最后一口气”,锁在琉璃箱中,看去只是一团游移不定的灰雾。买家是个戴孝的妇人,她以怀中的婴儿交换。孩子被抱走时没哭,只是睁眼看着那笼灰雾,瞳孔里倒映出九龙冠冕的残影。

      更深处的巷子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未流的泪”,触肤微温,带咸腥,在砖缝间汇聚成细流,潺潺声中夹杂着压抑的抽噎。水来自巷尽头那间无门铺——铺内只坐一盲瞽琴师,弹一架无弦琴。琴身是掏空的棺材板,岳山处嵌着七枚人牙,他以指叩牙,每叩一下,就有一种眼泪从梁上垂落的陶罐滴出:悔泪涩,离泪咸,喜泪甜,最稀有的是“欲哭无泪”,那水滴在空中就蒸发了,只留下白盐的痕迹。

      “客官要买泪,还是卖泪?”盲琴师忽然转向我,眼眶是两孔干涸的井。

      “我眼里无水,”我按剑,“只有沙。”

      他笑了,露出和琴上一样的七枚人牙:“沙好。沙磨久了,能出镜面。”

      我退出水巷。墟市到了这里,已非人间景象。

      天空是倒扣的砚台,边缘渗出墨色,那墨在流淌中凝固成星斗,但每颗星都是瞎的,没有光,只有重量,拽得苍穹微微下沉。地面开始软化,像浸透的糕饼,每踩一步都陷进三寸,拔脚时带出黏连的丝,丝尽头系着半截指甲、一缕胎发、或是一小块未消化的糕——那是上一个陷落者最后的晚餐。

      秋寒蓖麻。墟市的寒是活的。它不从外来,而从交易中滋生:每成交一笔,就有一缕寒气从买卖双方的天灵盖抽出,在空中绞成蓖麻索,索上生刺,刺尖挂着冰珠,珠内封印着被交易的那部分魂魄。亿万条蓖麻索在墟市上空交织成顶棚,冰珠相碰,叮咚作响,奏的正是“广陵散”的绝响。我抬头,见一粒最大的冰珠正坠向我眉心,珠内有个女子在梳头——是耶婳。

      我侧身避开。冰珠砸在脚边,碎成八瓣,每瓣都映出耶婳不同年岁的容颜:七岁扎鬏,十四及笄,十八出嫁,二十一咳血,二十五棺殓。最后那瓣里,她正从棺材坐起,朝我伸手,掌心写着一个“归”字。

      “耶婳离殇……”我喃喃,碎冰却已化水,渗入地缝。

      前方豁然开朗,是墟市的“心窝”。

      此地无摊,只有一座拔地而起的肉山——真是肉山,微微搏动,表面布满血管与汗毛。山体凿出无数龛窟,每个龛里坐着一个“贩忆者”,他们在兜售最珍贵的货物:记忆的原胚。

      第一龛贩“初”。初啼、初乳、初雪、初潮、初吻……每个“初”都养在白玉盒中,盒底铺着初生梧桐叶,记忆在上面如蚕蠕动。价格以“第一次”计算:买一段“初吻”,需交出自己此刻的心跳;买“初雪”,要抵押今后所有对白色的认知。一少年正典当“初见沧海”,他眼眶从此将只剩盐渍,再见万顷碧波也只如见一盆脏水。

      第二龛贩“末”。末次相拥、末顿饭食、末句遗言、末次日出。这些记忆装在黑陶罐里,罐口以蜡封着,蜡上按着将死者的指印。贩主是个痨病鬼,每说一句话就咳出一块肺叶碎片,碎片落地变成黑蝴蝶,蝶翅上写着价码。“末次呼吸”最贵,要换购者一整具完好的身躯。一老翁正在讨价还价,他愿以双眼换“末次听孙儿唤爷爷”,贩主摇头:“不够,还得加上你舌根对甜味的记忆。”

      第三龛空着。龛前木牌上以血书:“贩‘如果’。”底下小字注解:此摊主去收购一条未走的路,归期不定。

      我绕过肉山。山后竟是断崖。

      崖下云海翻涌,云不是白,是亿万张褪色面孔的叠影。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呐喊,喊声在云中积成雷,雷滚过时,崖边悬垂的锁链齐齐震颤——那些锁链串满铜钱,钱眼穿着青丝,是此生未能履行的诺言。

      崖边孤零零坐着个老妪,面前只摆一只陶钵。钵中盛着清汤,汤面浮着一片柳叶,叶脉是金色的,细看竟是地图的纹路。

      “婆婆贩什么?”

      “贩‘渴’。”她拾起柳叶,叶下汤中倒映出千里荒漠,“人临死前最渴什么,老身便贩什么。有渴故乡井水的,有渴仇人血的,最多的,是渴一句‘我原谅你’。”她瞥我一眼,瞳仁深处有井影,“客官渴什么?”

      我默然。渴什么?渴一场不醒的梦,渴一柄不锈的剑,渴一方不碎的镜,渴一个不在的人。

      “你渴秋。”老妪忽然说,“渴石狮的秋,渴到骨头发疼,疼成了剑锈,锈成了痂,痂下又生出新的渴——是也不是?”

      我退后半步,剑鞘撞上崖边铁链,哗啦一声,惊起云海中无数面孔。它们齐刷刷转向我,每张脸都在瞬间变成我的模样,又变成耶婳的模样,最后定格成母亲临终时枯槁的容颜。

      “买么?”老妪舀起一勺汤,汤中浮现石狮鼓巷的深秋,巷口那棵老樟正在落叶,每片叶子落地都变成铜钱,巷子成了淌钱的河,“这口‘渴’,可让你在幻象中回去七次。代价是,每回去一次,真实记忆便淡一分。七次后,你将忘了石狮的模样,只记得‘故乡’二字,却不知其味。”

      我摇头。忘了滋味,归去何益?

      离开断崖,墟市已近尾声。

      灯笼渐次熄灭,纸扎铺面开始蜷缩,像烧尽的纸钱般卷边、焦黑、化为飞灰。摊贩们收拾着无法带走的货物:那贩鬓霜的老妪将卖剩的冰片倾入阴沟,冰片落水不化,反而冻结了水流,沟中浮起一座玲珑的冰桥;贩眼底砂的独眼郎中,将胭脂盒一一吞入腹中,每吞一盒,那只盲眼就更浑浊一分,最后完全石化,他成了蹲在街角的石像,石瞳深处有一点未熄的红。

      人潮退去,留下满地狼藉:踩碎的记晶、撕毁的契书、打翻的泪罐、断掉的锁链。我在废墟中看见一面裂成三瓣的镜子,凑近看,每瓣都映出我不同时期的倒影:左瓣是垂髫童子,正用树枝在沙地画虎;中瓣是弱冠青年,在灯下擦拭一柄新铸的剑;右瓣是如今模样,鬓有霜,目有翳,掌心纹路乱如麻。三瓣之间,裂缝交界处,有个极淡的影子——是未来的我,正弯腰拾取这些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嘟然间好像石狮的秋天铎多则时弊。更夫的梆子又响了,这次敲的是丧音。墟市彻底消散,像墨迹浸入宣纸,只余下青石板路,以及路上渐渐熄灭的磷火碎屑。我沿来路返回,来时那些奇诡巷陌,此刻不过是寻常街市:左转是包子铺,蒸汽腾腾;右拐是裁缝店,剪刀喀嚓;正中是茶馆,说书人正讲到“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我站在街心,恍如隔世。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物,是那老妪陶钵中的柳叶,已干枯卷曲,叶脉的金色褪成暗黄。对着晨曦细看,叶脉地图的尽头,隐约是“荔湾”二字。

      故里长剑荔湾丘土冶。我喃喃重复,锈剑在鞘中应和般低鸣。陶渊明曾歌“人生实难,死如之何”,可在这贩卖一切记忆的墟市,连“死”都成了可标价的货物,我这柄不肯出售的锈剑,又该指向何方?衫秋杯底南概地补,这杯底是无数交易的残渣,这大地是亿万欲望的坟场,拿什么填补?秃鹫枯草璨最细,晨光中,真正的秃鹫在城头盘旋,那羽翼割开朝霞的声响,细得像记忆断裂的脆响。

      秋涛不敌珥禹晔。远处运河开闸的轰鸣是秋涛,敌不过珥禹晔——那是墟市散场后,万千未能成交的叹息汇聚成的潮,在耳蜗深处涨落,永无退潮之时。就来刺骨枫偲。没有枫,是朝霞将云絮染成的赭红,那色泽的碎屑如淬毒的针,刺入眼睑,每一次眨眼都疼得看见墟市的残影。

      窝里提这秋裤不想出门。我裹紧衣衫,寒意却从体内升起——是那些在墟市吸入的欲望结晶,此刻开始在脏腑间生长,根须扎进血肉,开出惨白的花。咫尺鳅噎捞死,锁不住旧词驱鸟寒弧。喉间确有鳅在噎,是未能成交的“渴”;舌下锁着旧词,是母亲教的童谣,字字生锈;视野边缘确有寒弧,是墟市灯笼熄灭前最后的弧光,在视网膜上烙出永久的疤。

      我蹒跚走回城外荒丘。启明星下,那座名为“九亭”的废墟静静匍匐,仿佛昨夜一切不过幻梦。但在第一缕阳光照到残碑时,我清楚看见,碑脚多了一行朱砂小字,墨迹未干:

      “秋有个悲凉故事,南秋杜柏塘北秋晔长廊。石狮是我的故乡,生为石狮人我眼中的秋天就是狼水上塘雨滴不想躺。在九亭我的石狮鼓巷村槽液凤飞棣棠污渍河畔无花过天江川嘟督。麇碑擦唐水地没有一个杂食集群鸭杂没有一个杜桦悬崖谷物地域性生出来了槽窟齁仗草飞耶婳离殇秋麇白蜡水涨异色摆渡秋蚕郝静溢出秋万里鹤笃。嘟然间好像石狮的秋天铎多则时弊华孚枯而空焖贰色胆秋怡不弯交际裘涩鲤枭工禾彼懋九亭塌怆伤悲秋游夏秋埠盖秋寒蓖麻绘画秋熵邺勒。”

      我以指抚字,朱砂渗入指纹。抬头时,朝阳正跃出地平线,那光刺得双眼剧痛,泪滚下来,滴在碑上,将“耶婳”二字晕开,晕成一片小小的、湿漉漉的秋。

      嶝辉禹晔,后来你就会爱上石狮的秋天。

      我终于跪下,以额触地。不是因为悟,是因为疼——那从墟市带回的、在骨血里生根的、关于秋的渴,此刻破膛而出,在晨光中疯长成一片燃烧的枫林。每一株枫,都以我的记忆为柴;每一片焰,都跃动着耶婳临死前的眸光。

      原来我早已买下那份“渴”。

      代价是,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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