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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048章 顾景深来电 顾景深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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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浸透血的纱布。
暗红一下子漫出来,顺着沈时川的肩线往下淌。
“按住他。”陈医生头也没抬,嗓子发紧,“再晚二十分钟,感染和失血一块儿上来,这条胳膊都未必保得住。”
林晚清两只手都是血。
沈时川烧得厉害,人半昏半醒,额前的湿发贴在眉骨上,脸白得没什么活气,只有呼吸还带着一股硬撑的狠劲。她把他从福利院后楼拖出来的时候,他还咬着牙,勉强能自己走两步。到了诊所门口,人一下就栽了。
刘护士把止血钳递过去,金属碰在托盘边,脆生生一响,听得人心口发紧。
“晚清,你先松手。”顾承越站在一旁,身上也没比她干净多少,西装外套早不见了,衬衣袖口全是泥和灰,“你手在抖。”
“我不松。”林晚清盯着陈医生手底下那团血肉,指节一点点发白,“他会动。”
陈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劝,只道:“那就按稳。”
灯太亮了,亮得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林晚清的掌心贴着沈时川冰凉的手腕,那道旧疤正压在她手心底下,横着,像一道怎么都磨不平的裂口。最初,她就是凭着这道疤,认定他是病房里抢走牛皮纸袋的人。后来越往前追,越像快要看清了,下一秒又被他拽回雾里。
现在他躺在这儿,肩上的伤口翻着,血一层层往外涌。
她脑子里却只有福利院三楼那张湿透的名单。
待转出。
原名作废。
转入顾家项目观察名单。
那几行字像钉子,硬生生钉进脑子里,越拔越深。
旁边病床传来一声细弱的喘息。
林母被安置在帘子另一头,药劲还没完全过去,醒过一阵,又昏沉下去。顾承越把人送来时,她还死死攥着林晚清的手,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别让他们把纸拿走。
纸还在。
林晚清抬起眼,看向桌角那个装在塑封袋里的档案页。纸边烧焦了一小块,雨水把墨迹洇开,偏偏那几行补注还清楚得刺眼。
门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韩警官推门进来,肩头全是雨,脸色沉得厉害:“正门的炸点清出来了,后楼也烧了半层。我们控住火势的时候,三楼档案室已经被人翻过。”
林晚清心口一沉:“还有别的档案吗?”
“有,被拿走了。”韩警官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塑封袋,“你抢出来的这张,可能是他们漏掉的。”
顾承越低低骂了一句。
韩警官把手机递到林晚清面前。
屏幕上是福利院旧址外围的监控截图。雨夜里,画面发虚,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后巷冲出来,车牌被泥糊住,副驾的人偏过脸,只剩半张模糊轮廓。
“人跑了?”林晚清问。
“跑了一车,抓到一个。”韩警官说,“不是顾景深的人。”
林晚清抬头。
韩警官把声音压低了些:“是疗养院那边失联的转运司机,腿上有伤,像是灭口前自己先逃了。他嘴很硬,只认收钱,不认人。不过昏过去之前说了一句——后面还有一层,名字不在纸上,在底联上。”
底联。
林晚清看向那张档案页,喉咙一阵发紧。
顾承越已经走过去,把塑封袋拿起来,对着灯看。纸张泡过水,又被火烤过,边缘全起了毛,一角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半截。他眉头一下拧紧:“这不是完整页。”
“什么意思?”林晚清快步过去。
“你看页脚。”顾承越指给她看。原本该平齐的一道裁线,参差不齐,像被人扯走了一条窄窄的纸边,“老式联单有存根。你拿到的是上联,下面那截底联,已经被人先撕走了。”
韩警官沉声问:“底联一般记什么?”
顾承越顿了两秒:“接收去向,交接人,时间。还有——”他抬眼看向林晚清,“真正生效的编号。”
诊室里忽然静了一下。
雨点砸在窗上,一阵接一阵,闷闷的,像有人在外面捶门。
林晚清伸手,把档案页拿了回来。塑封袋边缘硌着掌心,硬得发疼。她低头盯着那几行字,像盯着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不是完整页。
那就说明,更要命的那一截还在外面。有人赶在她之前,把它扯走了。
“会在哪儿?”她问。
没人立刻接话。
帘子那头忽然有了动静。
林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偏了些,血正一点点回进透明软管。她睁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开口时声音轻得发飘:“不在楼里。”
林晚清立刻过去:“妈,你别动。”
林母看着她,目光却有些散,像还陷在很远的地方,一点点摸索着往回找:“那种底联……不会和正页放一块儿。怕出事,怕追查,怕人顺着名字摸上去……会另留。”
“留在哪儿?”韩警官往前一步。
林母喘得有点乱,每说一个字都像扯着胸口:“有个收件口。顾家的人不露面,外头的东西,先送去那儿,再往上转。林父……当年在那儿,截到过一次。”
林晚清眼睫猛地一颤:“我爸去过?”
林母闭了闭眼,像被这一句逼得清醒了点。她盯着天花板,隔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地点头:“他回来那天,鞋上全是黑泥,袖子也破了。跟我说,以后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他怕你出事,怕我出事,后头那句……硬是没说完。”
“后头那句是什么?”
林母嘴唇动了动,眼底却突然浮上一层惊惧。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发抖的手指一下攥住林晚清的手腕。
“别信顾景深。”她哑声说,“也别全信顾家的人。那个口……一直都用一个代号。先有那个名字,后头才有人接上去。不是谁签的字,是他们故意留的壳。你真往下查,线最后……只会落到一个名字上。”
顾承越的脸色一下变了。
林晚清也听懂了。
旧照片背面那句“如需转运,提前通知顾景深”,不是一句荒唐到对不上年纪的签注。从一开始,那就是个对外统一的接收口代号。顾家把脏手都藏在这个名字后面,等顾景深长大,坐稳那个位置,名字和人也就彻底合上了。
难怪这些年,他总能快人一步。
不是后来才卷进来的。
是他从小就在这个壳里,慢慢长成了壳本身。
顾承越偏开脸,喉结滚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到底只低低吐出一句:“我早该想到。”
林晚清没看他。
她手心一点点收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发木。
她以前总觉得,顾景深最可怕的是装得太像。温柔,克制,体面,连发怒都像给人留了余地。可现在那层皮才刚掀开一道缝,她先看见的不是怒,是冷。
原来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进了他的视线。
不是恋人。
不是未婚妻。
只是观察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诊室另一头,陈医生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暂时止住了。今晚能不能退烧,还得看他自己。”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沈时川的眼皮动了动。
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
他唇色发白,睫毛上沾着汗,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视线先是散的,落到她脸上,才一点点聚回来。
“纸……”他声音哑得厉害。
“在。”林晚清蹲下,把塑封袋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我拿到了。”
沈时川盯着那页纸,像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上面的字。下一秒,他眼神蓦地一沉,呼吸都跟着急了半分,抬手就要去够,结果扯到伤口,眉心一下拧紧。
“别乱动。”林晚清按住他,“你想说什么?”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名单有用,是底联。”
“我们知道了。”韩警官站在床尾,“你还知道什么?”
沈时川闭上眼,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几秒后,他重新看向林晚清:“林父当年让我保管过一把钥匙。不是开门的,是开铁盒的。盒子有两层,表面那层是给人看的,下面压着一截旧底联。”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撞。
“铁盒在哪儿?”她几乎立刻追问。
沈时川没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停了两秒。那眼神里东西太多,愧疚,迟疑,还有一种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认命。
“病房里抢牛皮纸袋那天,”他哑声说,“我拿走它,不只是为了躲你。我怕你当场打开,会出更大的事。”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晚清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顶住。她追了这么久,恨过,疑过,也防着他每一步。最早那道口子,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被他亲手掀开。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声音发紧,“你明知道我会把你当成贼,当成替顾景深做事的人。”
沈时川扯了下唇,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本来就不干净。”
“少说废话。”林晚清盯着他,“铁盒在哪儿?”
他看了她片刻,像是被她这句又狠又急的话拽住了,眼底反倒浮起一点很浅的亮。
“南湾旧巷。”他说,“那家还开着的老裁缝铺,柜台下面有个假底。真正的盒子不在明面上。”
顾承越猛地抬头:“你把东西放在那儿?”
“不是我放的。”沈时川喘了口气,声音更低,“是你们谁都想不到那儿。林父留了双层。上层故意让人找到,下面那层……得用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
林晚清脑子里一下闪过太多东西。牛皮纸袋,旧照片,父亲临死前没说完的话,还有福利院名单那截被撕走的底联。那些碎片像是突然被扯出一根线,却还差最后一个扣子才能扣死。
韩警官已经转身去打电话调人。
顾承越皱眉:“钥匙在谁手里?”
沈时川没答,只看着林晚清。
那一眼让她后背陡然起了一层凉意。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不肯在这里说。
诊所外头,雷声猛地滚过天边,震得窗玻璃轻轻一颤。刘护士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回头时脸色都变了:“外面来了车,不止一辆。”
韩警官立刻按住腰间,对着门外喝了一声:“谁?”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穿过雨幕,直直打进诊所前厅,把整面玻璃照得惨白。
紧接着,林晚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她熟得牙根发冷的号码。
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