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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036章 芯片与真相 芯片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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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强光就直直劈了进来。
林晚清被刺得眯了下眼。
下一秒,顾景深的声音已经从门外落进来,温柔得和从前替她拉车门时一模一样。
“林晚清,别再往前走了。”
话音一落,整条维修通道都静了,冷得发硬。
门外不止顾景深一个人。
两名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左一右站着,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身后是疗养院后区那条荒废多年的装卸走廊,顶灯亮着,白得发青。顾景深站在正中,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平整,一丝不乱,像刚从某场商务晚宴赶过来,和这条满是灰尘霉味的通道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晚清脸上,停了一秒,慢慢往下,看到她身侧的林母。
那一眼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韩警官往前半步,挡在林晚清和林母前面,语气沉了下来:“顾景深,这里现在由警方控制。让你的人先退开。”
顾景深像是这才看见他,抬了抬眼,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韩警官,我正想报警。”他视线一转,扫过沈时川,唇角那点笑淡了,“有人挟持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病人,从疗养观察区私自转移,还带着危险装置离开。你来得正好。”
林晚清盯着他,心口一阵阵发紧,怒意却压得比呼吸还稳。
“你报警?”她开口时,嗓子有点哑,“地下转运间的记录、伪造的精神评估、三年的套名转运,顾景深,你准备一起报吗?”
顾景深看着她,眼里居然还有一点疲惫和心疼,像她又在无理取闹。
“林晚清,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他说,“阿姨的病情你比谁都清楚,她受不了这种刺激。你真想查,我会陪你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陪我查?”林晚清笑了下,眼尾却冷得厉害,“陪我查到你安排好的结论里去?”
空气一下绷紧,像被拉到极限的线。
林母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还压着那个黑色装置,指节泛白,呼吸又急又浅。她一直没出声,只死死盯着顾景深,像盯着一扇关了三年的门。
顾景深的视线落到那装置上,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这一瞬,沈时川忽然低声开口:“他认识这个东西。”
韩警官没回头,只把手往后一抬,示意所有人都别动。
顾景深却笑了,像听见一句荒唐话:“一个带着自制危险装置的病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该认识什么?”
“不是自制。”沈时川站在昏暗里,右腕那道旧疤被顶灯一照,格外刺目,“老式消防联动死压开关,改过线。松手就响,接的是隔层报警和应急断控,不是□□。”
顾景深这才真正看向他。
那一眼过去,温和的壳子像裂开了一条缝。
“你知道得还是这么多。”顾景深缓声说。
“没你多。”沈时川把林晚清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很坚决,“至少我没把一个病人当货转了三年。”
林晚清肩膀撞到他手臂,僵了一瞬,没有挣开。
顾景深看见了。
他眼底压着的东西一下沉了下去,像墨滴进水里,转眼散开。
“林晚清,过来。”他没再看沈时川,只盯着林晚清,“阿姨的状态不对,韩警官也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站到我这边来,剩下的事慢慢说。”
这话太像从前了。
从前每次她和别人起冲突,顾景深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对面,不疾不徐地叫她名字,让她过去。好像只要她走向他,一切都会被他处理得妥帖、体面、无声无息。
林晚清喉咙里像堵了一把碎玻璃。
直到今天她才看清,所谓妥帖,不过是筛掉她不该知道的;所谓体面,是把她放在最方便被安排的位置上。
她一步都没动。
“我爸出事那天,”她盯着顾景深,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顾景深静了两秒。
“你现在问这个,不合适。”
“什么时候才合适?”林晚清的声音猛地提起来,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口子,“等你把我也送进观察室?还是等你给我做完精神评估,告诉所有人我和我妈一样,情绪不稳定、会幻想、需要被看管?”
顾景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门外那两个男人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肩膀同时一紧。
韩警官厉声喝住:“谁都别动!”
回音撞在通道墙壁上,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母的手指狠狠一颤,黑色装置上的银色按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林晚清猛地回头:“妈,别松手。”
这一声出去,林母像是才从深水里挣出来,眼珠缓缓动了动,终于看向她。她嘴唇发白,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几个字:“不能……让他们……带你走。”
“没人带得走我。”林晚清往前半步,声音放得很轻,“你看着我,别看别人。把手稳住,交给我,好不好?”
林母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她像是想碰一碰女儿的脸,又不敢动,只能硬生生忍住。
顾景深的声音忽然冷了两分:“阿姨,你应该知道,这东西一响,来的不会只有警察。”
林母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窜起惊惧和恨意。
她显然被这句话狠狠扎中了。
林晚清心里一沉,立刻明白过来。顾景深不是在威胁报警,他是在提醒林母——背后那批人。
果然,林母的呼吸更乱了,手臂开始发抖。
“顾景深!”林晚清厉声打断,“你闭嘴!”
顾景深没理她,只看着林母,语气近乎温和:“三年前你能躲开一次,不代表这次也能。你最清楚,名单一旦外泄,会牵连多少人。”
名单。
这两个字像钩子,猛地勾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韩警官目光一沉:“什么名单?”
林母咬着牙,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她像被逼到了极限,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她突然抬眼看向沈时川。
“林父……不是意外。”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每个字都在割喉咙,“那天……他把东西给你……你没交出去,对不对?”
林晚清猛地转头。
沈时川的脸色骤然变了。
顾景深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通道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平衡,啪地一声,碎了。
韩警官立刻盯住沈时川:“什么意思?你早就接触过相关证物?”
林晚清耳边嗡地一响,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开。
不是只有病房里的牛皮纸袋。
不是只有父亲死后留下的那些残碎线索。
林父出事那天,沈时川就拿到过东西。
而他瞒到了现在。
她下意识去看沈时川。男人下颌绷得很紧,脖颈后那道旧伤在灯下泛着青白,像是被人突然拖回某个他最不愿碰的夜里。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那天,不是我不想交。”
顾景深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借口,淡淡扯了下唇。
“你终于肯说了?”
沈时川根本没看他,视线只落在林晚清脸上。
“林父出事前一晚,我在码头外环被人堵过一次。”他说,“他把我拽进车里,手上全是血,把一个旧录音模块和一小片金属片塞给我,让我记住一句话——别相信名单上签字的人。”
林晚清指尖一下冷透。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绕来绕去的暗号,想起每次她几乎摸到真相时,总有人先一步把现场清空。
原来从一开始,父亲就没把所有东西放在一个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盯着他,眼眶被风吹得发涩,“沈时川,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沈时川看着她,眼里头一次露出几乎无遮无拦的狼狈。
“因为第二天,他就死了。当天晚上,我被人带走,关了七天。”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压着旧伤,“他们不问别的,只问东西在哪。等我出来,替我做担保的人是顾家。”
韩警官立刻追问:“谁带走你的?”
“说是协助调查,手续是真的,人是借的。”沈时川说,“我没证据,名字也没见全。出来以后,我身边一直有人盯着。我试过往外递消息,递一次,断一个人。”
林晚清胸口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他最初那些若即若离,一步一试探;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宁可背着“抢走牛皮纸袋的人”这个嫌疑,也不肯一次说透。
不是没有机会。
是他每开一次口,就会有人替他付代价。
顾景深却在这时轻轻鼓了两下掌,清脆得刺耳。
“很动人。”他看着沈时川,“你不去演,真可惜。”
“演的人是你。”林晚清冷声接住他的话,“三年前顾家替他做担保,不是帮他,是把他留在眼皮底下。你知道我爸给过他东西,所以你才盯了他这么久。”
顾景深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有时候比承认还像承认。
韩警官立刻打开执法记录仪,抬手示意同事准备控制现场。门外那两个男人见势不对,刚要后撤,顾景深却抬了下手,把他们止住。
他看着林晚清,神色忽然平静下来。
“你真要在这里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今天才划。”林晚清说,“是我以前眼瞎。”
顾景深笑了笑,那笑薄得吓人。
“你以为站到他身边,你就赢了?”
“我没站谁身边。”林晚清盯着他,“我站我自己这边。”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母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她快撑不住了。
沈时川最先察觉,低声道:“她手没力了。”
韩警官立刻沉声安排:“想办法接装置。快。”
可那东西是老式改线结构,谁也不敢贸然上手。刘护士不在,现场也没有拆解工具,通道又窄,一旦失误,报警联动一响,外面会来谁,谁都说不准。
顾景深盯着林母颤抖的左手,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
韩警官抬手拦住:“站住。”
“你们不会拆。”顾景深看着那装置,语气笃定,“银片下面有二次卡扣,直接接手会触发回弹。让她慢慢把力卸到侧面,必须有人从底部托住。”
他说得太细了。
细得像亲手装过。
林晚清胃里一阵发冷,几乎想都没想,直接问了出来:“这种东西,是你给她的,还是你们就是拿这个控制她的?”
顾景深眼神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已经够了。
林母突然笑了,笑得喉间发颤,眼泪却顺着脸侧往下滚。
“他会。”她哑声说,“他当然会。旧楼……旧楼三层……他们教过我。教不会,就不给药,不给水……让我一直按着。”
林晚清像被人一拳砸在心口,眼前都黑了一瞬。
顾景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阿姨,你现在不清醒,别乱说。”
“我清醒得很。”林母死死盯着他,声音却越来越稳,“你们怕我死,更怕我乱走。所以把我弄得不人不鬼,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顾景深,你以为我这三年只会躲吗?”
她右手猛地抬起来,从灰外衣里扯出一根细红绳。
绳头已经断了,里面缠着一枚指甲盖大的芯片壳。
“东西……不在我身上了。”林母喘着气,盯着顾景深,“你猜,在哪儿?”
顾景深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终于失控了。
拦住她们!”
几乎同一时间,门外那两个男人猛地扑了上来。韩警官厉喝一声,侧身迎上去。狭窄的通道里瞬间乱成一团。沈时川一把将林晚清往墙边按,自己抬臂挡住砸过来的肘击,肩背狠狠撞上铁门,闷响一声。
林晚清被震得后脑发麻,还没站稳,就看见顾景深竟趁乱绕过韩警官,直奔林母手里的红绳。
“妈!”
她心里一炸,直接扑了过去。
顾景深的手已经碰到红绳边缘,林晚清狠狠撞上他手臂。那一下用尽了全力,顾景深手腕一偏,指尖擦过林母袖口,没能抓住芯片壳。林母身子一晃,左手上的死压开关险些脱手。沈时川脸色一变,顾不上肩上的伤,扑过来托住她手肘下方。
“别松!”他低喝。
顾景深被林晚清撞得退了半步,眼神彻底阴了下来。
“林晚清,你知不知道你在护什么?”
“怎么都比护着你强。”林晚清喘得厉害,头发散下来,眼睛却亮得逼人,“至少她没骗我嫁给一个等着收网的人。”
顾景深看着她,像是头一回真正不认识她。
外头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更急更杂的脚步。
有人来了。
不是顾景深的人,也不只一辆车。
韩警官侧耳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外面还有人接近,人数不少!”
顾景深却忽然不动了。
他偏过脸,像在听那阵越来越近的动静。片刻后,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让林晚清后背一寸寸发凉。
“晚了。”他说。
沈时川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难看下来:“不是警方增援。”
“当然不是。”顾景深看向林晚清,声音低而清晰,“你以为南湾那条线,只有我一个人想堵?”
通道尽头,已经有人影压了过来。
不是疗养院的人,也不是警察制服。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短发,黑色长风衣,步子不快,鞋跟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敲在人骨头上。她身后跟着三个人,全都沉默着,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顾景深看见她,竟往旁边退了半步。
韩警官警觉抬手:“你们什么人?站住!”
那女人没理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到林母脸上。
林母像是一下被冻住了,唇色瞬间褪尽,连按着装置的手都开始发僵。
她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岚……”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亲自出现。
赵岚停在三步之外,视线缓缓扫过林晚清,又扫过沈时川,停到那只死压开关上,淡淡开口:“闹成这样,多难看。”
她声音不高,通道里却一下更静了。
顾景深站在一侧,没再说话。
韩警官察觉出不对,刚要再上前,赵岚身后的人已经把手伸进外套里。动作不大,威胁却摆得明明白白。
林晚清呼吸一滞,手心全是冷汗。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见顾景深后面那层影子。
围猎她人生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他只是站在前面,替别人递刀的人。
赵岚看着林母,神情近乎厌烦:“东西给我。你女儿,我可以让她今晚平安出去。”
林晚清猛地攥紧手指。
林母却慢慢转过脸,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来不及了。
“林晚清,”她嘴唇颤了颤,声音沙得发裂,“第三个台阶……别信任何签字的人……”
话音没落,她压着装置的那只手,忽然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