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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034章 病房与母亲 病房与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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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林晚清僵住,手还搭在电脑边沿,指尖发凉。音箱里,林母的声音断断续续,艰难地往外挤。
“别去……地下……他们会——”
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断。
韩警官按停播放键,目光扫向那面灰白瓷砖的墙。
“后面有人?”
没人应声。
陶静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那面墙,似乎比谁都清楚那后面是什么。
“不是人。”她嗓音沙哑,“那后面……以前是门。”
顾景深的人做事,总喜欢留条活路,也总喜欢设条死局。林晚清这两天见得够多了。她盯着墙角那条几不可见的细缝,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打开。”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镇定。
韩警官看她一眼:“你确定?”
“我不确定。”林晚清抬手抹了把手背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沈时川,“但我妈不会把话说一半。她刚才的声音被掐了,后面一定还有话。”
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看了眼那面墙,又扫了扫地上的电线和工具箱。灯光下,他手腕上的疤痕浅得像一道快要看不见的旧伤。
“这里有人动过。”他说。
“你怎么知道?”林晚清问。
“灰不一样。”沈时川走近两步,指尖在墙边轻轻一蹭,指腹带起一小撮新鲜的白灰,“前几天刚补过。补得急,没压平。”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跳。
补过。
说明这后面最近有人进出。
她想起那条匿名消息,想起顾景深提前进过她醒来的病房,想起录音里那个被截断的“地下”。
“砸开。”她说。
韩警官没废话,回头吩咐人去找撬棍。
顾承越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沉,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松过一口气。他看着林晚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要是真有暗道,顾景深不会留你们太久。”
“那就看谁快。”林晚清回得很快。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先想,万一错了呢?万一这一步走出去,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就断了呢?可现在,她没空害怕了。她妈的声音卡在半截,像只手死死拽着她。她不往前,下一秒就有人替她把这条路全封死。
撬棍递过来时,沈时川先接了过去。
“我来。”
林晚清看向他。
他没看她,只弯下腰,将撬棍塞进那道细缝里,肩背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发力时,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旧疤也跟着牵扯。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她问。
“猜得到一点。”他说。
“你每次都这样。”林晚清盯着他,“知道一点,藏一点,剩下让我自己撞上去。”
沈时川的动作顿了顿。
“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他反问。
“有。”她说,“你把你知道的先说出来。”
空气停滞了几秒。
韩警官和顾承越都没出声,陶静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像怕碰上他们两人的视线。
沈时川把撬棍往里一压,墙角那块新补上的瓷砖发出刺耳的裂响,整片墙皮跟着震动了一下。
“我没见过你妈。”他低声说,“但我见过这条路。”
林晚清呼吸一紧。
“什么时候?”
“你出车祸那晚之前。”他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耳膜。
她抬眼,几乎是盯着他的脸在看。
“你再说一遍。”
沈时川终于回头看她,目光很深,压得很低。
“我在云庭见过这条暗道的图纸。”他说,“不完整。只看到一段。通到地下停车层,再往外,是一条老货运通道。”
林晚清脑子里“嗡”地一声。
云庭地下层。
老货运通道。
顾景深。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像一张刚铺开的网。
“图纸在哪儿?”她问。
“没了。”
“你骗我。”
“没有。”沈时川声音很稳,“我当时拿到的是复印件,后面那页被人抽走了。”
“谁?”
沈时川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林晚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忽然觉得呼吸都不顺了。她最怕的不是线索断,是沈时川明明站在她面前,却像永远隔着一层她摸不透的雾。
“沈时川。”她声音压得很轻,“你到底站在哪边?”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胸口发疼。
撬棍猛地一松,墙皮“哗啦”掉下一块,里面露出一道窄窄的金属门框。冷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旧铁和潮灰混合的味道。
韩警官看见门框,立刻抬手示意两名辅警后退。
“别乱碰,先看结构。”
可林晚清已经顾不上了。
她盯着那道门,像盯着一个终于开口的死结。她往前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力道很轻,却不容她再往前。
她偏过头。
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掌心还贴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压上来,烫得她心口一乱。
“里面没你想的安全。”他说。
“我现在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林晚清反问。
他看着她,眼神沉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半秒后,他松开手。
“没有。”他说,“所以你别一个人冲。”
林晚清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该讨厌这句话。可偏偏,那一点被人护住的力道,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点火,烫得她更清醒了。
辅警合力将门撬开时,一股积了很久的冷气扑面而来。
窄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维修夹道。墙面刷得粗糙,脚下全是灰,深处黑得看不见底。头顶吊着一串坏了一半的灯,光线一闪一闪,照出一截向下的铁梯。
林晚清站在门口,盯着那道梯子,后背一阵发麻。
“这地方能通哪儿?”她问。
韩警官看了眼:“地下车库,或者货运层。”
“还有别的吗?”她追问。
韩警官没马上回答,抬头看了一圈,脸色沉了些:“如果设计过二次改造,可能直接通外面。有人专门走这里,不想被大厅监控拍到。”
林晚清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顾景深不止在医院里织网,他连云庭底下都挖好了口子。她妈如果真被带到这里,根本不需要惊动楼上任何人。
她忽然想起录音里那句“他们会——”。
会什么?
她刚要迈进去,陶静忽然在身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等等。”
所有人回头。
陶静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着墙边那截掉下来的瓷砖背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发紧。
“我见过这个门。”她说,“不是这里。是在……在别的地方。”
林晚清盯着她:“哪儿?”
陶静张了张嘴,眼神乱得厉害。她看了一眼韩警官,又看了一眼沈时川,最后才把话挤出来。
“医院。”她说,“林阿姨被送走那次,我在车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铁门。门边贴了红条,写着……转运。”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晚清只觉得胸口像被谁攥住一把。
转运。
她和父亲那叠被抢走的东西,和病房门口那个假物业,和1702里那块监控屏,全都突然拧到了一起。
“你确定?”韩警官盯着她。
陶静点头,点得飞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反悔。
“我看见过两次。每次车都停很久,里面的人会先下去一个,戴帽子,穿白外套。”她声音发抖,“我当时以为是搬东西,后来才知道不是。”
“后来知道什么?”林晚清问。
陶静眼眶一下红了。
“知道车里下来的人,不一定是自己下来的。”
这句话落地,屋里静得发冷。
林晚清指节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可从陶静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她面前把那层遮羞布一把扯开了。
不是失踪。
是转运。
是被当成物件一样,悄无声息地换地方。
沈时川忽然伸手,按住她攥得发白的拳头。
“别抓那么紧。”他说,“会出血。”
林晚清抬头看他。
“你也见过,对不对?”她问。
他没有躲。
“见过。”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听了以后,会先去找人,还是先来找我算账。”
林晚清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没到眼底。
“你倒挺了解我。”
“是。”沈时川看着她,“所以我一直没敢说全。”
这句话像火星子落进冰里,噼啪一声,谁都没再开口。
韩警官在前面低头看了眼手电照出来的地面,忽然蹲下去,从灰里捡起一小片东西。
是一张被踩烂的便签角。
纸已经发潮,字却还没完全糊掉。
他举起来,林晚清看见上面只有半行字。
——“她知道得太多了,先送到……”
后半截被撕掉了。
林晚清盯着那半句话,喉咙一点点收紧。
“谁写的?”她问。
韩警官把纸收进证物袋,抬头时脸色不太好看:“笔迹像是打印后手写补的,像故意让人看见。”
顾承越站在门口,忽然低声说:“顾景深喜欢这样。”
林晚清转头看他。
顾承越没看她,只盯着那条黑得发沉的夹道,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会留一半真话。”他说,“让你自己补另一半。等你补出来,人就已经进套了。”
林晚清胸口发冷,偏偏脑子反而清醒得吓人。
所以那条录音,不是提醒。
是引路。
是有人知道她会追到这里,故意把她往更深的地方带。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晚在1702,电脑自动播放录音之前,屏幕角落曾闪过一个短得几乎看不清的提示框。她当时没来得及看,后来只顾着听母亲的声音,彻底忘了。
“沈时川。”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见过这条图纸。”
“对。”
“在哪儿拿到的?”
他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林晚清盯着他:“别告诉我又是不能说。”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顾景深车里。”
林晚清呼吸一顿。
“你从他车里拿的?”
“不是偷。”他说,“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这一下,连韩警官都抬起了头。
“什么意思?”
沈时川垂了垂眼,像在斟酌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知道我会查。”他说,“也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他没拦我。”
林晚清脑子里一阵发空。
“你是说……他放你进来的?”
“是。”沈时川看着她,“不然你以为,医院那晚我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你病房?”
林晚清的指尖瞬间冰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她一直以来最不愿碰触的那层东西。
她一直以为,沈时川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病房里的人,是因为他在查,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快一步。可现在他告诉她,快,不一定是因为他厉害,也可能是因为有人故意让他快。
她看着他,连声音都发紧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出事?”
沈时川没否认。
他只说:“我知道有人盯着你。”
“那你还——”
“我想把你从他们手里先拽出来。”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发哑,“我没想让你一个人撞上去。”
林晚清的胸口像被什么硬生生顶住。
她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每次都只给她半句,什么他总能把她逼到崩溃边缘再伸手。可她看着他手腕那道旧疤,看着他眼底压得很深的疲惫,那些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干净。
她忽然意识到,沈时川不是不怕。
他怕的东西,可能比她更多。
怕她被卷进去。
怕她知道太早。
怕她恨他。
可他还是站在这儿,站在她旁边,没退。
“你欠我一条完整的解释。”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沈时川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夹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有人从里面拖过什么东西。
所有人瞬间静住。
韩警官抬手示意噤声,手电直接照向黑暗里。
光束扫过去的瞬间,林晚清看见铁梯下面,墙角靠着一个黑色塑料箱。
箱盖没扣严,露出一角白纸。
沈时川已经先一步抬脚要下去,林晚清却比他更快,直接伸手拦住他。
“我去。”
他皱眉:“不行。”
“你刚才不是说别一个人冲?”她抬眼看他,“现在轮到我不听了。”
沈时川盯着她,眼神绷得很紧。
几秒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薄薄的手套,直接套到她手上。
动作快,指尖却在她腕骨上停了一下。
“拿了就退回来。”他说,“别停。”
林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套,心口微微一震。
她没说谢谢,只点了下头,顺着铁梯往下走。
灰尘和冷气一起扑上来,呛得她喉咙发疼。她踩到最下面一层时,手电光刚好落进箱子里。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文件,也没有药瓶。
只有一部已经没电的老式手机,和一张折得很小的卡片。
她捏起那张卡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像是她父亲习惯性的笔锋。
“别信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林晚清站在原地,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狠狠砸下来。
她手一抖,卡片差点掉进灰里。
身后脚步声很快逼近。
沈时川从铁梯上下来时,正好看见她手里的字。
他脚步停住了。
林晚清慢慢抬起头,心口那点刚才还撑着她往前的火,像突然被人浇了半盆冰水。
“你看到了。”她说。
沈时川没动。
黑暗里,他的脸轮廓很淡,眼神却沉得几乎压不住。
“晚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那不是我写的。”
林晚清把卡片攥进掌心,纸边硌得她生疼。
可她没有立刻回他。
因为就在这一秒,地道尽头那部没电的老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没有备注。
内容只有一句——
“你母亲现在在我手上,想知道她还活着,就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