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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031章 回滚与真相 回滚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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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他!”
林晚清冲到抢救区外的走廊时,正好看见两个便衣把那个男人死死按在墙上。
灯光惨白,墙砖冰凉。男人半边脸贴着瓷面,呼吸沉得发闷,右边额角磕出一道红痕。他没挣扎,双手却一直护在胸前,像怀里那点东西比命还要紧。
韩警官站在一旁,声音又冷又硬:“身份证。”
男人偏了偏脸。鼻梁高,眉骨和顾景深有几分像,神情却完全不是一路。顾景深看人,总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钱;这个人却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证件在左边内袋。”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别折我右手,旧伤。”
林晚清脚步猛地一顿。
她几乎是下意识去看他的手腕。
不是沈时川那道疤。可这句话,倒像是真的疼过很多年的人,才会本能地护住那只手。
韩警官示意便衣去摸证件,翻开扫了两眼,没立刻信,抬头盯住他:“顾承越?”
男人闭了闭眼:“是。”
“半小时前,有人顶着你的名义从医院转走证人。你现在跟我说你是真的顾承越,我凭什么信?”
顾承越看了林晚清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不敢多看,很快又垂下去。
“凭你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哪一层会出事。”
走廊里一下静了。
林晚清攥紧手指,掌心那把小钥匙硌得生疼。
她是从病房那边赶过来的。母亲推进监护区后情况一直不稳,陈医生和刘护士都还在里面。她连湿透的外套都顾不上换,发尾的水还在往下滴,在地上积出一小滩,冰得她脚踝发麻。
“说清楚。”韩警官没松口。
顾承越慢慢把贴在墙上的脸转过来一点,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十七楼四号,别去。那间不是藏人的,是等人进去背锅的。”他顿了顿,像在压气,“你们要找的是1702。可只要从正门上去,进门、刷脸、乘梯,都会留痕。顾景深一收到提醒,里面的东西十分钟都剩不下。”
林晚清盯着他:“你怎么知道1702?”
顾承越的目光落到她手里,像认出了那把小钥匙,喉结重重一滚。
“林父告诉过我,第二把不在纸袋里。”
这话一落,林晚清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陡然冷了:“你见过我爸?”
“见过。”
“什么时候?”
“他出事前一周。”
“在哪儿?”
“云庭楼下的茶室。”顾承越答得很快,像这几句话已经在心里来回滚过无数遍,“那天他穿深灰色外套,袖口沾了点机油,一直在看门外。他不信我,也不敢把东西直接交给我,只说,如果有一天林晚清出事,第二把钥匙绝不能落到顾景深手里。”
林晚清呼吸一滞。
她爸确实有件深灰色旧外套,左边袖口总擦不干净,常年带着淡淡的机油印。那是以前自己动手修车落下的习惯,连她都不是每回都留意。
韩警官显然也看出她神色变了,非但没放人,反而更警惕:“这种细节,知道的人未必少。继续。”
顾承越嘴角绷得很紧,像生生咽下去一口血。
“他说,林晚清会先怀疑拿走纸袋的人。怀疑没错,但还不够。”他说到这里,视线越过韩警官,落向走廊另一头。
沈时川一直站在那里。肩上的伤刚重新处理过,病号服外临时披了件深色外套,人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顾承越盯住他,声音更低了些:“他,如果她真的找到你,就说明事情已经烂到收不住了。”
沈时川眼神微微一沉,没接话。
林晚清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父亲连她会怎么追,都算到了。
甚至早就知道,她会追到沈时川这里来。
“继续。”韩警官示意便衣先别松手。
顾承越喘匀一口气,才往下说:“1704是顾景深故意放出来的假门牌。三年前那条转运线出过问题之后,他把备用点拆得差不多,只留下一处还在用。1704里放过我的旧证件复印件、签名样本,还有一套伪造的入住记录。谁先闯进去,谁就是‘非法入室取证’。运气再差一点,里面还可能放着针剂、药物、病历残页,怎么扣都能扣到闯门的人头上。”
林晚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不是一句“我是好人”就能换来的信任。
可又确实不像临时编的。
韩警官沉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露面?”
顾承越扯了下嘴角,几乎算不上笑。
“因为我以前也不干净。”他说,“顾家拿我的名字顶了很多年,签过不该签的字,去过不该去的地方。我以为我躲开,就能不沾血。后来才明白,他们拿我的名字做事,比拿我的命还方便。”
便衣从他内袋里摸出一个旧卡套,还有一张边角磨损的门禁卡。
顾承越看着那张卡,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厌恶。
“1702外层门禁,我这张旧卡也许还能开。里面还有一道锁,要用她手上的钥匙。”他盯住林晚清,“前提是顾景深还没来得及换。”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刘护士推门出来,口罩都没摘,声音发紧:“病人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受刺激。家属先别进去,陈医生还在观察。”
林晚清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紧接着又绷了回去。
暂时稳住,不等于脱险。
顾景深要是知道人没带走,不会就这么算了。
韩警官当机立断:“技术那边联系了没有?”
旁边年轻警员立刻回:“联系了。云庭那边监控权限卡得很死,物业说得一层层申请。不过刚查到,半小时内十七层有两次异常访客记录,登记名都被人手动删了。”
“删得倒快。”韩警官脸色一沉,“人别散。医院这边留守一组,盯紧监护区和出入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晚清:“你不能单独行动。”
“我知道。”林晚清声音很低,却稳,“1702里的锁要用我这把钥匙。你们去,我也得去。”
韩警官没马上点头。
她湿透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脸色白得厉害,脖颈那道被安全带磨出来的红痕也还没消。放在别的案子里,这种状态,他一步都不会让她往前。
可现在线头在她手里。
而且对方要钓的,本来就是她。
“行。”韩警官看了眼沈时川,“你也去,但别硬撑。”
沈时川抬了下眼,语气淡淡的:“我什么时候硬撑过?”
刘护士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没忍住瞪他:“肩膀缝了针的人少装没事。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白给你缝第二次。”
原本绷得发硬的走廊,硬是被她这句顶出一点活气。
沈时川低低“嗯”了一声,没反驳。
韩警官示意便衣把顾承越铐上。
金属“咔哒”一声扣紧时,顾承越没挣,只低声说:“别走主电梯。”
“你没资格指挥我们。”韩警官冷冷回他。
“我是在提醒你们。”顾承越抬眼,“云庭的电梯里,不只装了摄像头。”
林晚清心口一沉。
母亲醒来时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又在耳边撞了一遍——别信电梯里的人。
她忽然开口:“轿厢监听?”
顾承越看向她,沉默两秒,点头:“还有自动发送的梯厢截图。只要有人上十七层,顾景深那边立刻就会收到。”
韩警官眼神一变:“走楼梯通道。通知外勤,从地库老货运口进。”
顾承越听见这句,像是到这会儿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车开进云庭地库时,已经过了午夜。
雨小了些。水珠顺着挡风玻璃往下蜿蜒,把外立面的灯光切得支离破碎。
林晚清坐在后排,掌心一直裹着那把小钥匙,指腹都压出一道红印。她盯着前方黑下去的坡道,忽然开口:“林父出事前,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
这话不是问顾承越。
车里很静。前排警员识趣地把隔板升起一半。
沈时川侧过脸看她。窗外那点幽暗光线掠过他眼尾,把疲色照得更重。
“你那时候不会信我。”他说。
林晚清笑了一下,笑意发冷:“现在我就信你了?”
沈时川没躲。
“没有。”他认得很干脆,“你现在也只是没别的路能走。”
这句话太直了,像刀背贴着心口,一寸寸往下压。
林晚清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沈时川,我最恨的,不是你拿过那个纸袋。”
他手指微微一顿。
“我最恨的是,每次你明明知道一点真相,却总要等事情逼到悬崖边,才肯往外吐一句。”她把目光移开,声音压得很平,“我爸死了,我妈被人关了三年,我自己像条线上挂着的饵,被他们拽来拽去。你明明见过一开始是什么样,却一直站在旁边看。”
车厢里只剩雨刷器单调的摩擦声。
沈时川沉默了很久,喉咙像堵着什么,到头来也只挤出一句:“我没在旁边看。”
林晚清没应声。
她知道他不是完全没做事。也知道,这一路上很多次,要不是他,她未必能活着走到现在。
可知道是一回事。
怨气是另一回事。
不会因为一句“我有苦衷”就散掉。
车停了。
地库最里面有一扇半旧的防火门,门牌被水汽泡得发卷,旁边堆着废弃清洁桶和几卷断开的警戒线,乍一看,像很久没人走过。
可林晚清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极淡的烟味。
那不是潮湿地库该有的味道。
她脚步一停,抬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警员。
“有人来过。”
韩警官也闻到了,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便衣一左一右贴墙过去,手电压得很低。几秒后,其中一人蹲下,捻起地上一点灰白碎屑:“新烟灰,没被潮气打散,人刚走不久。”
顾承越被铐着站在后头,脸色发白:“他知道了。”
“未必。”林晚清忽然蹲下,从门边拽出一小截透明胶带。
胶带上粘着一根极短的金色纤维,在手电下微微反光。
她眼神冷下来:“不是顾景深常用的人,是物业制服上的抽丝。”
假物业。
顾景深果然把人撒到这里了。
韩警官压低声音下令:“分两组。前面清路,后面跟紧。别开强光,也别废话。”
门推开,里面是一段向上的旧货运楼梯。
灯坏了大半,只剩拐角一盏应急灯幽幽亮着,把斑驳的水泥墙照得发青。楼道回声重,鞋底踩上去,每一步都像在给人报位置。
走到五层时,前面忽然“当”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瞬间停住。
韩警官抬手,示意贴墙。
楼上有脚步,急,乱,不像一个人。
下一秒,一个黑影猛地从转角扑下来,手里闪出一点寒光。
林晚清还没看清,沈时川已经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自己侧身顶了上去。两个人狠狠撞上扶手,金属发出刺耳震响。
“有刀!”前面有人厉喝。
那人显然没想到楼道里埋着警察,慌乱间想往下窜,被便衣当场按住。另一道影子调头往上跑,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两步,手腕却被人猛地扣住。
“别追。”沈时川气息有些乱,掌心却烫得惊人,“楼上可能还有人。”
林晚清回头,看见他肩侧外套已经漫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伤口又裂了。
她瞳孔猛地一缩:“你——”
“皮外伤。”他松开她,脸色白了不少,声音还算稳,“先上去。”
韩警官的人已经把第一个人反剪住,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只对讲耳麦和临时工工牌。工牌照片模糊,名字是假的,背后却贴着云庭物业的磁贴。
“十七层守口的。”便衣抬头,“楼上那个跑了。”
顾承越站在阴影里,唇角绷得发青:“跑就跑了。他去报信,反而说明1702里还有东西没搬完。”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掉进油里。
所有人都提了速。
十七层安静得过分。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一落上去就被吞掉,越发显得不正常。尽头两扇门一左一右。1704门缝里漏着一线暖黄灯光,像真的有人在住;1702却黑着,门牌边缘冷冷反光。
林晚清站在中间,心跳快得耳膜都在发胀。
顾承越盯着1704,声音压得很低:“别碰。”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1704门内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像什么设备被启动了。
韩警官脸色一沉,立刻示意人后撤。
一名警员拿小镜子探进门缝,只看了一眼,背就绷紧了:“门把后面绑了线,连着桌上的注射器架。人一推门,东西全会倒。还有摄像头正对门口。”
林晚清掌心一凉。
如果她们照着母亲最初那句“十七楼四号”直接冲过来,现在站进镜头里的,就是她。
1704根本不是目的地。
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证据现场。
她缓缓转头,看向1702。
顾承越把旧门禁卡递过去。手被铐着,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试试。”
警员接过卡,贴上感应区。
“滴——”
绿灯亮了半秒,又转成红色。
顾承越脸色立刻变了:“权限被改了。”
空气一下绷紧。
林晚清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钥匙,忽然抬手去摸门框边缘。
金属边条上有一道很浅的磨痕,像被人反复碰过。她心里一动,顺着边缘往下摸,指尖碰到一个比门漆略高的突起。
不是装饰钉。
是后加的感应贴片。
“不是权限。”她声音很轻,“外面多了一层。”
韩警官立刻让技术员上前。那人拿工具片一挑,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磁感应片被拆了下来,背面连着极细的透明线,线头一路绕到门侧的小型报警器上。
“有人怕里面的人出来,也怕外面的人进去。”技术员低声说。
感应片拆掉后,顾承越那张旧卡又贴了上去。
这回,绿灯稳稳亮起。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1702里漆黑一片。
没人立刻往里冲。
韩警官的人先清场,两束手电扫过客厅、吧台、卧室、卫生间,很快确认没埋伏。可灯一打开,所有人的脚步都齐齐顿住。
整面客厅墙上,密密麻麻钉满了照片。
全是林晚清。
她下班、开车、去花店、去医院、在父亲墓前站着、在雨里摔倒、在沈时川病房门口回头……远的,近的,偷拍的,监控截下来的,日期横跨整整三年。
最中间那张,是她出车祸前一晚,在地下车库接顾景深电话。
照片里,她神情疲惫,一只手还扶着额角。
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观察稳定,可进入下一阶段。
林晚清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一下凉透了。
她不是最近才被盯上。
这三年,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在后头记着。
沈时川几乎是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挡住她看向墙另一侧的视线。
可她还是看见了。
那边还有一列照片,是母亲的。
比她的更旧,也更乱。有在疗养院病床上的,有在轮椅上的,有被人按着打针的,有半夜被抬进电梯的。每张底下都标着地点和时间,像一份冷冰冰的转运记录。
林晚清胃里猛地翻上来一阵恶心,手指狠狠掐进掌心,硬生生把那股反胃压了回去。
她不能吐。
一吐,就像认输。
“这里。”技术员在书房那边喊了一声。
众人快步过去。
书房桌上放着一台还没彻底关掉的电脑,屏幕黑着,主机却还在运转。旁边搁着一只牛皮纸袋,边角磨损,样式和她当初在病房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林晚清呼吸一停,几步冲过去。
不是原件。
上面的折痕方向不对,封口也换过。
是仿的。
顾景深连诱饵都做了两层。
韩警官按住她肩膀:“别直接碰。”
技术员戴上手套拆封,里面滑出几页复印件、两张她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打印好的精神评估申请书。申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顾景深;被申请人一栏,是林晚清。
理由更直接——近期情绪失控,存在妄想、攻击、危险驾驶倾向,建议强制评估。
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这东西是刚打出来的。
如果今夜她被引进1704,或者在1702里失控,留下一点能用的画面,明天等着她的,就不只是名声。
她会被直接定成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
她死死盯着那几页纸,眼底一点点发红,嘴唇却抿得越来越紧。
书房里没人说话。
连韩警官的脸色都沉得难看。
顾景深不是只想遮旧案。
他是想把她这个人,一起处理掉。
“电脑有加密。”技术员正要接设备,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像是远程程序被触发。
黑底上跳出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只有四个字——林晚清。
下一秒,音箱里先传出一阵细微电流声。
然后,是顾景深的声音。
带着一点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慢条斯理,像在说一件再体贴不过的小事。
“林晚清,如果你听见这个,说明你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