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身影 “江眠。” ...
-
夏清坠入了一片没有底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边界。
四下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将他完完全全裹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一直坠、一直坠,没有地面承接,没有尽头停靠。
无尽下沉,失重、空茫、无处借力。
整个人轻飘飘的,可左腿又异常沉重。
像是坠着灌满铅的重物,死死拖拽着他,沉甸甸压在骨血里,拖着他往更深的黑暗里陷落。
他想挣扎,想抬手,想睁眼。
可四肢僵硬,意识模糊,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黑暗安静得可怕。
不知坠落了多久,空旷的虚无里,轻轻飘来一道温柔的呼唤。
“崽崽。”
是妈妈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层厚厚的雾。
夏清混沌的意识微微一动。
下一秒,又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下来。
“崽崽。”
是爸爸。
两道熟悉的声音,一前一后,在无边黑暗里回荡,像是在拼命捞起深陷梦境的他。
可不等他听得更清楚,又一道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清清。”
只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明几分。
是江眠。
夏清潜意识里想去抓,可那道声音转瞬即逝,消散在茫茫黑暗里,连一点余温都不肯留。
紧接着,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汹涌涌来。
“小清。”
“小清。”
“夏清。”
“清哥。”
熟悉的、陌生的、急促的、遥远的。
无数道呼唤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密密麻麻灌进脑海里,绕在耳畔,反复回响。
所有声音揉成一团混沌,他彻底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远近,分不清虚实。
只知道所有人都在黑暗里,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下坠的沉重感忽然一点点消散了。
拖拽着左腿的铅重慢慢褪去,僵硬的四肢变轻。
整个人从无尽的沉坠里,缓缓浮了起来。
轻飘飘的,无根无依,悬浮在漆黑的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南北,没有昼夜。
意识半醒半昏,身体失重悬浮。
他好像脱离了所有重力,静静飘在这片无边的梦里。
漆黑、寂静、人声缠绕不散。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翻涌而过,像一场仓促又短暂的走马灯。
我懂你的意思!
梦境走马灯 = 正常人的人生碎片(亲人、日常、成长)层层铺垫,最后终点死死锁在江眠身上
不是一上来就全是爱情,是「全世界走马灯过完,最后所有执念都是他」,宿命感、虐感、层次直接翻倍。
我给你精准替换重写这段,完全贴合真实濒死梦境逻辑,无缝嵌进你原文里,文风百分百统一。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翻涌而过,像一场仓促又恍惚的人生走马灯。
最先掠过的是模糊的童年。
幼时家里温热的饭菜、父母蹲下身替他系鞋带的双手、小时候摔哭时有人轻轻揉他的头、一家人晚饭后坐在一起看电视。
接着是长大以后。
操场上肆意喧闹的课间、和朋友们追跑打闹的午后、教室里笔尖沙沙的刷题声、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可所有画面飞速倒退、层层褪色、匆匆流散。
到最后——
只剩下一个人。
剩下和江眠初遇的小饭馆、刚开学时替他买的饭、江眠为他整理的错题本、路灯下安静的拥抱、研学途中并肩看过的满山落雪。
一幕幕,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可是记忆在飞快倒退,抓不住,留不下。
正当夏清拼尽全力想夺回属于自己的记忆时,一道声音想起。
“清清。”
黑暗漫漫,浮声不散。
茫然和恐慌终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我在哪?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恐惧慢慢渗透了他的身体,求生欲涌上来。
他还不想消失。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日子没过,还有很多约定没兑现。
还有人,他没等到。
模糊的哭声穿透黑雾,落在耳边,带着崩溃。
“崽崽……”
“你醒醒好吗……没有你,我和你爸该怎么办啊……”
是妈妈的哭声。
那么近,那么真切,碎得不成样子。
这道哭声像一道微弱的光,硬生生撕开厚重的梦境黑雾。
黑暗退去,沉落终止。
光线一点点钻进来,落在眼皮上。
--
夏清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刺眼的白,鼻腔里灌满刺鼻的消毒水味。
左腿高高悬吊着,裹着厚厚一层石膏,沉重僵硬,动弹不得。额头缠绕着柔软纱布,头皮还有隐约的钝痛感。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见守在病床边的父母。
两个人眼底堆满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泛红,眼下是深重的青黑。
可在看见他睁眼的那一瞬间,满脸紧绷的疲惫松懈,脸上是酸涩庆幸的笑。
“爸爸妈妈……”夏清嗓子干涩沙哑,出声都带着疼。
“崽崽!”妈妈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你终于醒了,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爸爸轻声答,嗓音也带着沙哑。
两天。
夏清怔了怔,缓了几秒,艰难开口:“……那个女生,没事吧?”
妈妈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温水,递到他唇边。
“没事的,小姑娘一点事都没有,好好的。”
爸爸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红着眼补充:“警察还在追查,肇事的凶手还没抓到。”
顿了顿,妈妈接过话头,语气又心疼又后怕,忍着哽咽:“崽崽,你救人没错,妈妈为你骄傲。可是下次,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啊。你这样躺在这里两天两夜不醒,爸妈真的……”
话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哭了出来。
爸爸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夏清,长长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你们班老师和同学都想来看看你。”他压下情绪,轻声道,“我们先带你妈妈出去透透气,你好好休息。”
“嗯。”夏清乖乖点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你们去吧,好好安慰一下妈妈。”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安静下来。
夏清转头望向窗外。
初春的早晨日光暖融融的,温柔铺满整片窗台。窗外树枝抽了新的嫩芽,成群的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热闹的不像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高高吊着的、裹满石膏的左腿。
疼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
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
“我的小清!!”
吵闹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熟悉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张景扬风风火火冲进门,二话不说就要往病床上扑。
紧随其后的班主任李田雪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扯住。
“慢点!别乱动!他腿还伤着!你想压死他吗?”
张景扬被揪得一个踉跄,乖乖退到一边,这才低头看清夏清身上的纱布石膏,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我靠……怎么伤这么重?”
他连忙凑上来,小心翼翼打量,左手看一遍、右手翻一遍,又盯着额头纱布来回打量,紧张得不行。
“我靠了!学校明明就说是轻微受伤!我还以为就是磕破点皮,你这也太吓人了!还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没检查出来?”
“张景扬!”李田雪无奈扶额,伸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提,“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想跟着我们班来就安分一点、不许捣乱,你转头就忘?”
“痛痛痛老师我错了!”
张景扬嗷嗷求饶的样子格外滑稽。
夏清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轻轻弯了弯眼,低低笑出声。
喧闹过后,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
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到齐了,校长、级部主任也都站在病房里,人挤人,热热闹闹的。
可他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没看见江眠的身影。
校长看他好像在找谁开口询问:“夏清同学,你在找谁吗?”
夏清收回游离的目光,轻轻摇头,掩去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失落。
“没有。”
只是心里忍不住一遍遍乱想。
为什么没来。
是家里有事走不开?
还是……
不想来见他。
心底闷闷的,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正失神发呆,一抹鲜红忽然闯入视野。
校长笑着上前,双手递过来一面崭新的锦旗,红底金字,赫然印着“见义勇为,品德高尚”八个字。
气氛忽然变得很正式严肃。
级部主任立刻顺势接话,语气官方:“夏清同学!本次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舍己救人,彰显了新时代高中生的优良风貌!是全校同学的榜样!值得所有人学习!”
校长连连点头附和,句句都是标准表彰话术,一唱一和,隆重得有些滑稽。
夏清捧着沉甸甸的锦旗,有点哭笑不得。
不等他缓过神,身边的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冲淡了几分刚刚的氛围。
“夏清你也太帅了!!”
“真英雄救美!太勇了!”
“怪不得校长亲自过来探望,你这也太厉害了!”
袁燃挤到最前面,满眼担忧:“看着也太严重了,疼不疼啊?好好休养。”
田安诺也跟着上前,轻声安慰:“好好养伤,班里功课让小燃帮你记着。”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像极了窗外的那群小麻雀。
夏清很想知道江眠去哪里了。
可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终究没敢问出口。
热闹持续了很久,同学们、校长和老师陆续叮嘱完毕,一一离开。
病房的喧闹一点点褪去,最后重归安静。
夏清静静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病房门口,微微失神。
就在这时,门外玻璃窗上,一道校服身影,一闪而过。
速度很快,却很熟悉。
夏清嘴比脑子更快,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眠。”
话音落下,他立刻懊恼攥紧手心。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长得像的路人。
可下一秒。
门外的身影一顿。
片刻安静后,病房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真的是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