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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雪落满人间 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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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指尖捏着信封,久久回不过神。
两千块钱,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借给过江眠这笔钱。可对于江眠呢?江眠到底攒了多久,省了多久,才把每一笔细碎的欠款,都一一还完的。
他还清晰记得,昨天江眠告诉他,所有欠款,终于还清了。
原来,连这一笔也算在内。
夏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又酸又软。
正怔忡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崽崽,妈妈进来了。”
夏清回神,迅速将信封收好,抬头看向走进来的母亲。
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顺手带上门,笑着将插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尝尝,你爸刚切的。”
夏清接过,看着色泽诱人的果肉,却没心思吃,只是静静攥着签子。
大人总是最擅长捕捉孩子藏起来的低落。
妈妈一眼就看出了他心绪沉沉,却没有直接追问缘由,只是坐在旁边,慢慢开口。
“前两天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和你爸吵架了。”
夏清愣了下,抬眼:“为什么?”
“那天傍晚去公园散步,我穿得刚刚好,不冷不热。可你爸总觉得我穿的单薄,非要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套我身上。”
妈妈轻轻叹气,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无奈。
“他是心疼我,我知道。可他把衣服给我,自己就要冻着。两个人明明可以都舒舒服服的,他偏要勉强自己、强加心意。
所以崽崽,你要懂得。
喜欢和在意从来不是强行付出,不是自我感动。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难处不一样、活着的方式也不一样。很多争执、冷战、不开心,从来都不是谁错了。
人这一生啊,总会有和人产生隔阂的时候。朋友、亲人亦或是喜欢的人。
当下会委屈、会生气、会觉得难过到不想说话。可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大部分矛盾,只是彼此的处境不同、心思不同、表达不同。
没必要揪着情绪不放,也别轻易冷掉真心。
冷静下来,好好沟通,很多事,根本不算事。”
她说完,揉了揉夏清的头发。
“晚安,崽崽,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夏清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轻声开口:
“嗯,晚安妈妈。”
房门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夏清低头,把那块微微氧化发黄的苹果送进嘴里。
清甜的味道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坐到书桌前,望着窗外亮起的路灯。
一幕幕画面涌上来。
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放学路,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除夕夜楼下那场短暂的相逢,寒风里小心翼翼的拥抱;还有刚刚的那封信封,分毫不差的两千块。
江眠太倔了。
他总是温柔执拗,把所有苦自己吞下去,所有的债自己扛着。
夏清望着夜色,心底暗叹:
笨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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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清醒得格外早。
比闹钟整整早了半个小时。
以往永远睡不醒的人,今天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心绪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昨天的事。
索性干脆起床。
下床、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窗帘拉开的瞬间,桌上的闹钟也猛然响起。
突兀的铃声吓了他一跳,手肘一碰,不小心扫到窗台。
那盆养了好几年的多肉,就这样被撞落,碎片四溅,满地狼藉。
这盆多肉他养了很久,细心照看,长势饱满圆润。
夏清蹲下来收拾,心底莫名窜出一丝烦躁。
好像从睁眼开始,就诸事不顺。
匆匆收拾完毕,眼看快要迟到,夏清抓起衣服就往外赶,一路急急忙忙冲到学校门口。
正要踏入校门,却被执勤的学生会拦了下来。
夏清左右看了看,疑惑指着自己:“我?”
对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裤子上:“校服裤不合规,几班的?扣一分。”
夏清低头一瞬,彻底沉默。
——他竟然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裤来上学!
早起太慌,脑子浑浑噩噩,连裤子都忘了换。
分数已经扣了,再解释也没用。
夏清认命地站在原地,只能给还在路上的张景扬发消息,让他顺路去自己家带一条校服裤过来。
匆忙踏进教室,晨光落满课桌。
江眠已经早早坐在位置上,低头安静看着书。
夏清视线在他身上顿了顿,心里有些尴尬无措。
只好先转身去接水,刻意拖延时间。
昨夜他辗转反思。
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冷战,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多余。
明明心疼江眠,明明想好好和解,却偏偏拧着性子。
他一边慢悠悠接水,一边偷偷瞄座位上的少年。
心底乱糟糟的,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水流缓缓淌着,他甚至希望这杯水永远接不完。
磨磨蹭蹭回到座位,夏清低着头,假装认真整理书本,实则超级尴尬。
越慌越乱,手指胡乱堆叠书本,最后干脆赌气似的,一把全部塞进桌洞。
“哗啦——”
手肘带翻了桌角的水杯。
温水瞬间泼洒出来,打湿桌面,浸透了他的裤子,湿漉漉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倒霉、烦躁、委屈,一瞬间全部攒到顶点。
江眠闻声转头,伸手扶起水杯,拿出纸巾,俯身替他擦拭裤面上的水渍。
指尖轻轻蹭过潮湿的布料,像是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时,一滴水毫无预兆落了下来,砸在江眠的手背上。
江眠擦水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见夏清红了眼眶。
夏清本来不想哭的。
只是今天太糟了。
早起惊醒、养了多年的多肉摔碎、糊涂穿错睡裤被扣分、现在连喝水都能打翻搞得一身狼狈。
这些倒霉事本不足以让他掉泪的。
只是江眠......
明明江眠背负所有苦难,自己却还要隔着距离僵持。
更难受的是——
明明还在无声冷战,江眠却从来不会冷着他。
眼泪一旦落下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江眠彻底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见过夏清哭。
少年向来干净明朗,从来没有这样泛红双眼、默默掉泪的时候。
他只能笨拙地抬手,轻轻替他擦去眼泪。
夏清吸了吸鼻子,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小声控诉出来。
“你昨天…昨天为什么不跟我多说一点。”
“你明明还清债了,那么开心的事…我替你高兴啊…”
“可你又…拒绝研学,什么都不解释。”
“我昨天生气了…又不知道在气什么。晚上越想…越后悔,又不敢主动找你…”
“江眠,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什么都不说。”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了…”
夏清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格外委屈。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来,人声慢慢喧闹。
夏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抽噎。
他低着头,眼泪不停落。
江眠不说话,只是一遍一遍替夏清擦泪。
身后忽然传来张景扬的声音:“小清!你的校服裤子我给你带来了!”
夏清听见他的声音,感觉很窘迫,下意识往前一靠,把头埋在了江眠的肩膀上。
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张景扬在叫你。”江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行,“要出去吗?”
“不要。”夏清闷闷地蹭了蹭。
“好。”
江眠应声,轻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站起身:“我去帮你拿。”
之后,江眠带着他悄悄去洗手间换了裤子。
等夏清彻底缓过来时,才后知后觉——
他们已经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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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两天课业轻松,课堂作业基本能在学校写完。
晚自习没有繁重的任务,临时改成了班会。
听张景扬说,是统一统计研学报名的。
果然,班主任走进教室,就开门见山。
“学校统一安排,后天前往B县研学,体验当地人文风俗。费用两百六,自愿报名,今晚班长统计名单,明天中午前缴费完就行。”
全班瞬间热闹起来,吵吵嚷嚷,和过年的集市有的一比。
夏清下意识转头看向江眠。
少年没有听班会内容,难得失神地望着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大雪。
细碎鹅毛般簌簌落下,落地成白。
往日喧闹的树枝落尽枯叶,几只麻雀栖在枝头,缩着身子抵着风雪,安静又孤单。
整片世界白茫茫的。
江眠的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
夏清看着他,心底更加笃定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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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起身,快步冲出教室。
楼道里刚好撞上匆匆下楼的张景扬。
“小清!跑这么快干嘛去?”
“去办公室。”夏清想绕开他。
张景扬手快,一把拉住他:“去办公室干啥?”
“秘密。”夏清挣开手,催促他,“快去陪游春,别让人等你。”
张景扬自从上次对游春一见钟情后,就经常去找她,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张景扬这才猛然记起,慌忙点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先走了!”
夏清头也不回的直奔教师办公室。
本以为下课老师一定会在,结果办公室空空荡荡的。
他站在门口,有点哭笑不得。
脑子真是越来越笨了。
忘记了上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就在教室。
现在只能站在办公室等着。
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景扬去而复返,一脸惆怅。
“怎么回来了?”夏清疑惑。
“别提了,游春被她们班主任叫走了。”张景扬凑过来,“你在这等啥?老师不在?你到底要办什么事?”
夏清被问得躲不开,含糊道:“交研学费。”
“研学费不是交给班长就行吗?用得着跑办公室?”
张景扬愣了两秒,眼神瞬间亮了,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是不是——想偷偷帮江眠交钱!”
夏清心里一慌,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咬牙:“小声点!办公室全是老师!”
两人正打闹拉扯,门口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办公室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李田雪走进来,无奈看着两人。
夏清立刻松手,站直身体:“老师,我找您有事。”
她看向一旁的张景扬:“那你呢?”
张景扬立刻乖乖后退一步:“老师,我是陪他壮胆的。”
老师被逗得轻笑,心情轻松不少:“什么事,还需要壮胆?”
夏清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干脆坦诚:“老师,我是想……问问江眠研学报名的事。”
李田雪眼底了然,笑得温和:“我江眠啊。”
“不用你替他交。”李田雪看着他,轻声解释,“学校有政策,年级前二十的优等生,本次研学费用全免。”
她看着松口气的夏清,眼神带着赞许。
“你们愿意默默帮助同学,很难得。善良、真诚、懂得珍惜身边人,是比成绩更珍贵的东西。好好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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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办公室回来,刚好打铃上课。
夏清踏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靠窗的少年。
上午被他打湿的书本,被江眠搬到阳台晾干,此刻整整齐齐摆在他的桌面上。
“江眠。”夏清轻轻开口。
少年闻声回头,望向他,眼底落着窗外浅浅雪光。
雪落满人间。
隔阂散尽,冷战消解。
后天的研学,他们可以一起去了。
夏清望着他。
我们,注定要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