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馅 “走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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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袁燃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夏清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的学生，热闹鲜活，一派烟火朝气。
为什么热闹，永远都属于别人。
驶离学校，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
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天气愈发寒冷，车内开着暖气。
可夏清依旧觉得很冷，双手缩在衣袖里面。
好想吃学校里的馅饼。
一晃十几年过去，他几乎快要记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夏清缓缓闭上双眼。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拥有。
不知闭目多久，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他看向驾驶座的张景扬：“怎么停了？”
“还记得王记馅饼吗？”张景扬望向车窗外，“走之前，再吃一个吧。”
王记馅饼老店还在营业，一晃十几年。
市面上陆续开出许许多多分店，可大家依旧偏爱这间老店。
或许只有这里，还留存着旧时的气息，让人真切触摸到流逝的时光。
很多人来这里买馅饼，早已不只是为了一口吃食。
他们来买的，也可能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回忆。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支着一块旧招牌，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
馅饼新增了不少口味，奥尔良鸡肉、玉米木耳……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菜单。
夏清扫了一圈，还是选了从前常吃的香菇木耳馅。
张景扬买了个玉米鸡柳馅和虾仁青椒馅的。
下午五点四十四，排队的人很多。
张景扬付完钱，一抬头，柜台后的老板正盯着他看。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手上沾着面粉，动作利落。
“哎……你是不是以前老来买馅饼那个小伙子？”
张景扬笑了：“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板一边擀面一边说，“你那时候天天来，一买就是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带给那个小姑娘。”
张景扬笑容顿了顿。
“后来你来得少了。”老板把馅饼放进锅里，滋啦一声，“再后来，就换人了。”
“换人？”夏清开口。
“嗯。”老板没抬头，“有个男生，挺帅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你俩有段时间一起来，后来就只剩他来，再后来他也不来了。”
夏清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板想了想。
“眼睛挺好看的，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每次买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带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走的时候都在门口站很久，可能是在等人吧，只是一直没等到。”
夏清喉咙发紧。
“后来呢？”
“后来啊……”老板把烙好的馅饼装进纸袋，递过来，“后来他好久没来了。再后来，好像听说他走了。”
“走去哪了？”
“不知道。”老板摇头，“那孩子话少，从来不说什么。”
夏清接过纸袋，掌心被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馅饼，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模糊了视线。
张景扬站在旁边，没说话。
出了店门，夏清没急着上车。
他拿着馅饼，坐在门口一旁的台阶上。
确实好吃，不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味道。
张景扬站在旁边，也没催他。
一抹橘色的影子从身边快速闪过，夏清视线不由跟随。
是一只小橘猫。
小橘猫缓慢移动到夏清身边，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歪头看向他。
夏清想到学校里的小猫学长了。这么多年过去，小猫学长早已离开世间。
往后会有无数个小猫走进校园，重复小猫学长的足迹。
鼻头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手中的饼掰下一块，放在地面上。
小猫试探着一步步上前，吃着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夏清看着小猫吃饭，没发觉张景扬已经走过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脖子上，冻得他一激灵。
“喝点？”
小猫被吓跑了，夏清看着跑走的小猫。
“行。”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天色持续下沉，太阳慢慢沉落到楼宇后方，黄昏一点点浸成深蓝。两人并肩坐着，举瓶相碰。
夏清手里的啤酒还没喝完，张景扬已经开了白酒。
“今天很不开心吗？”夏清看着张景扬咕嘟咕嘟地喝酒，“喝这么多。”
“不是还有你吗？”张景扬又喝了一口，“你开车吧。”
“？”
夏清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
“啥？”张景扬又喝了一口。
夏清举起手中的空酒瓶：“我也喝了。”
“……”
张景扬沉默地看了夏清许久，忽然笑出声。夏清也被他牵动嘴角，一个放声大笑，一个只剩苦笑。
笑着笑着，夏清看见张景扬抬手捂住脸，脚边酒瓶被手肘碰倒，剩余酒水缓缓流淌，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水痕。
再抬眼，泪水从张景扬指缝间不断滑落，和地上的酒水融在一起。
“小清啊。”张景扬肩膀不住颤抖，许久才抬起头，醉意浓重，“我想阿春了。”
夏清望着泪流不止的张景扬。
原来眼泪是心底漫上来的潮，从灵魂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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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他们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起身走向车的方向。
“今晚走不了了。”张景扬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明天再走。”夏清跟着抬头，“今晚在车上将就一下吧。”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光，转瞬湮灭在黑暗里。
愿我爱的人都幸福。
两人在心底默默许愿。
走到车边，方才那只小橘猫又出现了。看见夏清的瞬间，小猫尾巴高高竖起，喵喵叫着奔过来。
夏清蹲下身，在小猫扑过来时稳稳将它抱进怀里。
“打算养它吗？”张景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我不知道。”夏清凝视小猫透亮的眼睛，“但如果它愿意跟着我，我会好好对它。”
“行。”张景扬拉开车后座门，“能负责就好。”
车后座放平，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张景扬酒劲上头，很快沉沉睡去。
夏清毫无睡意，抱着小猫挪到驾驶座，静静望着窗外夜色发呆。
凌晨十二点，他扫了眼手机。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猫，小家伙也仰起脑袋，对着他喵了一声。
“是不是饿了。”
夏清稍作思索，轻轻推开车门。
“我去买点东西给它。”
张景扬睡得迷糊，含糊应了一声。
夏清抱着小猫，独自走入沉沉夜色。
往前走不远，一家宠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看着格外温和。他抱着小猫推门进去，店内暖气充足。
店里是一对年轻夫妻，见夏清进门，笑着招呼。
“想买点什么？”女生开口，“店里东西基本齐全。”
夏清抬手顺了顺小猫的毛：“想买幼猫粮和猫砂，我第一次养猫，有没有什么推荐？”
男生上前引路，一边介绍：“这小猫看着才两个月大，是流浪猫吗？”
“嗯，路上碰到的。”
“那记得抽空带它打疫苗，两个月可以开始做体内外驱虫了。猫粮优先幼猫粮，少量多次喂。猫砂豆腐砂或者混合砂都可以，看它习惯。”女生补充道，“家里有没有别的猫？有的话刚接回家要先隔离。”
“没有，就它一只。”
“那就省心很多。”女生笑起来，“之后养猫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们。”
夏清挑好猫粮、猫砂和一个黄色猫窝，付完钱。
“谢谢老板。”夏清抱着小猫，对着女生弯了弯眼。
“不客气，很乐意和喜欢小动物的人聊天。可以加一下老板娘微信，后续养猫遇到问题随时咨询。”
“老板娘？”夏清捕捉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
一旁的男生调出微信二维码，笑着递过来：“我就是老板娘。”
夏清怔了一瞬，跟着笑了，扫码加上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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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车上。
张景扬不知为何醒了。
“小清？”
无人应答。
胃里空落落的，有点饿。他拿起之前剩下的半个馅饼慢慢吃着，摸出手机，看见夏清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余夏：我在附近逛逛，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余夏：一会回来，别担心。
张景扬敲字回复：
——天之饺子：你现在在哪？
消息很快弹回来。
——余夏：在宠物店。
附带一张照片，小猫蜷在黄色猫窝里，画面温暖可爱。
张景扬正要追问地址，打算过去找他。一阵争吵声顺着晚风飘进车窗。
“有本事你就滚啊！我看你能不能真的离开我！”
车子停在馅饼店对面的老旧小区旁，邻里争执在这里很常见，张景扬早已见怪不怪。
下一句女声响起。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张景扬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旧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