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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尊来到现代11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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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左:“时间到了。”
邓蔚然回过神来,问:“还疼吗?”
方时左摇摇头,说:“还好,有点冷。”
五月份的北方温度最高也就二十度,方时左一身湿衣坐在浴室里,浑身冒鸡皮疙瘩。
看着他这个模样,邓蔚然沉默了,关掉花洒,递给方时左一条浴巾,说:“你先擦一下,小心不要弄破水泡,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方时左近两米的身高导致家里根本没有他穿得上的衣服,他在这里也没有备用的衣服,邓蔚然最后从邓爸的衣柜里翻出一条汗衫,一条裤腰肥大的裤子——邓妈一不小心买大了。
“你先穿着,我带你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邓蔚然眼疾手快关上了浴室门。
开关门带起的风让方时左打了个哆嗦,他连忙裹紧了腰上的浴巾。
邓蔚然紧靠着浴室门,试图平息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不是故意的啊,谁能想到方时左脱了所有衣服,还面对门口站着啊。
想到惊鸿一瞥间的大鼓包,邓蔚然脸红发烫,越想忘掉,脑子却像一台卡顿的放映机,方时左身体某部位的局部放大图时时在眼前闪现。
邓蔚然两只巴掌狠狠拍上脸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只手上还拿着衣服。
有什么好害羞的,澡堂他又不是没去过,都是男人,方时左有的他也有,无非是某人大了点而已。
邓蔚然灵光一闪,没错,他这不是害羞是嫉妒,嫉妒方时左长得比他大而已。
脸上的温度慢慢退下去,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身后门把手突然开始转动,邓蔚然一个激灵,一屁股把门顶了回去,又给关上了。
门内方时左疑惑,提高声音问:“蔚然哥,怎么了?”
他等了一会儿,门外还没有回应,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强硬把门打开时,一条胳膊从门缝里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手上还握着两件衣服。
邓蔚然清了清嗓子,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方时左:“…哦。”
十分钟后,方时左提着裤腰从浴室里出来。
邓爸有一个大肚子,他的裤子穿在方时左身上像是一条八分裤,露出一截小腿。
倒是汗衫方时左穿着正好,能显出他的宽肩和大胸肌。
方时左问:“蔚然哥,有腰带吗?”
邓蔚然皱着眉头过来掀开汗衫,方时左后腰上的水泡范围变得更大,好在还没破。
“等会儿,我先给你涂药。”
半管烫伤膏厚厚涂了一层,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花生油味。
方时左咂咂嘴,说:“蔚然哥,晚上吃红烧肉吧。”
邓蔚然撑着下巴,想了想说:“还是炖几个猪蹄子,给你补充下胶原蛋白。”
方时左不知道猪蹄和胶原蛋白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两道菜他都喜欢。
所以他说:“好啊。”
邓蔚然不仅给方时左找了一条腰带,还给他找了一件外套。
收拾妥当,邓蔚然开着邓爸的新车,留下狗子们,带上方时左回了城。
一路上,他时时嘱咐方时左注意伤口,不要倚靠副驾驶。不是他操心多,只是方时左那个性格,说不定会为了体验下疼痛,故意弄破水泡。
副驾驶上的方时左默默挺直后背,有时候彼此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先回了咖啡馆,方时左换下身上那套衣服,然后邓蔚然带着方时左到了附近的社区诊所。
方时左趴在诊疗床上,护士姐姐手中拿着注射器,手起针落,注射器长长的针头吸出水泡里透明的液体,方时左看不到没什么感觉,反倒是邓蔚然看得一脸狰狞。
邓蔚然:“疼吗?”
方时左:“还好。”
针头扎破泡皮没什么感觉,只是烫伤后的灼痛感还没消失,对方时左来说,这种程度还能忍。
他这样说,邓蔚然表情越发愧疚,如果不是方时左,今天受伤的也许就是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邓蔚然不仅炖了一锅猪蹄,还熬了一锅猪皮冻,决心好好给方时左补补。
第二天,邓蔚然陪着方时左前往诊所换药。
狗子们都还在石沟子村,他干脆决定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对方时左来说,这就是难得的没有狗子的独处时间。
他现在的心情很美妙,如果忽略目的地,他现在就是在和喜欢的人类一起散步。
身边是美丽的景色……
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鸣笛声十分刺耳。
好吧,也许景色不是那么美丽,但是方时左见到了老熟客,心情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他抬手指给邓蔚然看,说:“那只狗就是卷卷。”
两个人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老头依旧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带着半车厢的菜和一只卷尾巴狗。
邓蔚然见过老头,还没见过卷卷,手搭在眼前,眯着眼看过去,卷尾巴狗子蹲坐着,十分有精神。
“怪不得叫卷卷,尾巴真卷啊。”
卷卷也看到了他们两个,汪汪叫了两声打招呼,方时左翻译道:“它问我们,饭团它们呢?”
方时左话音未落,变故突生,一辆失控的小轿车从右转车道冲了出来,斑马线上的老头没有反应过来,被撞飞了出去。
方时左下意识调动灵力,沟通本命剑,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忘红尘如同一个真正的手机挂坠,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而他只能看着卷卷瘸着腿爬起来,试图把自己的主人拖起来,看着小轿车再次启动,将失去意识的老头和狗一起卷进车轮里。
大片的鲜血蔓延开来,铁锈味充斥着鼻端。
方时左还是剑尊的时候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当他还是年轻修士的时候,为了资源也曾和人打过架,流过血。
但他现在是普通人,救不了老头。
方时左放下左手捏的剑诀,他忘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力气稍微大点的普通人啊。
交警和医生很快到了现场,可是没什么意义。
老头上半身已经和水泥路板结在一起,也许有一部分卡在那辆车的左前轮,但也没关系了。
车子撞上了道边的水泥桩子,发动机起火,车烧成了铁架子,司机烧成了煤炭。
方时左取来了铁铲和水桶,一点点地为老头收尸。
邓蔚然陪着他一起,铲起老头的尸块,冲掉地上的血迹。
方时左笑了一下,说:“蔚然哥,你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老头也是我的朋友。”邓蔚然铲起一片带毛的肉团,说,“卷卷也是。”
方时左不说话了,机械地重复着弯腰起身的动作。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他的胃一阵抽动,方时左想他也许生了老头说的心脏病。
一股浓重的悲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偏偏他本人一无所知。
方时左收敛了老头的尸块,找到了周家村。
他不知道老头的名字,但是知道他住在燕州市周边的村子里,知道他枕头底下藏着本存折,上面是老头的棺材本。
老头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一辈子也没有结过婚,生过儿女,他还活着的时候担心卷卷。
老头说,卷卷还能活个十几年,他老头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那时候的方时左没放在心上,对于活了万年之久的剑尊来说,死亡是那么遥远。
但现在他只能对着老头的坟头说一句:“不用担心,卷卷在你身边陪着你。”
老头的坟地是他提前挑好的,现在旁边有一个矮矮的小包。
邓蔚然在天台上找到了方时左,自从老头的葬礼过后,方时左常坐在这里发呆。
方时左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他不想回头,他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
邓蔚然脑袋从楼梯间缩了回去,片刻后,他送了一只狗子上来。
饭团女士听不懂邓蔚然凑在它耳朵边说了什么,但是它闻得到方时左身上的味道,酸酸的有点臭。
饭团女士迈着四条短腿走到方时左身边,一屁股坐下,汪呜汪呜的问。
“人,你怎么了?”
方时左看着远处橙红色的云彩说:“卷卷死了,它主人也死了。”
饭团女士:“哦。”
方时左托着下巴,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饭团女士抬起后爪,挠挠耳朵,说:“很正常啊,狗都会死。”
它瞥了一眼方时左,补了一句:“人也一样。”
曾经的流浪经历告诉饭团女士,死亡就在那里,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天,它早已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所以要享受活着的每一天啊。
邓蔚然蹲在楼梯间里只能听到天台上颇有节奏的狗叫声,到底安慰好了还是没有,还是说方时左失去了与狗子沟通的能力。
邓蔚然纠结,邓蔚然踌躇,邓蔚然决定亲自上阵。
他一只脚刚踏上天台的水泥地面,就听到方时左说:“你说得对。”
邓蔚然的脚又缩了回去。
方时左想,他也许不是接受不了死亡,而是接受不了他成为普通人的事实。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了修为,与这个世界的人类做朋友,却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与这些人区分开。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他已经参与到其中。
方时左想,他甚至还‘养’了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