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追》岁无恙

12、别这样

　　林间秋风渐歇，满地银杏落叶静铺成毯，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告白过后的缱绻与僵持。

　　白落说完那番疏离克制的话，便再也不敢停留片刻。他避开江凌云灼灼凝视的目光，脊背绷得笔直，敛下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涩然，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步履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有些虚浮，心底像是被万千丝线缠绕，越挣越紧。他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少年眼底那份纯粹又执拗的深情击溃，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防线，瞬间轰然坍塌。

　　“白老师。”

　　江凌云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轻轻拉住了白落的衣袖。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惊得白落身子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用力挣开衣袖，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与决绝，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留下一个清瘦孤冷的背影。

　　“不必多言，就此作罢吧。”白落的声音淡得像秋日的凉风，不带一丝温度，刻意压平了所有情绪，“恪守师生本分，对你我都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停顿，快步循着林间小道离去，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掩住了泛红的耳尖与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江凌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衣袖的余温。他望着白落仓促逃离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股刻意的闪躲，像是在拼命划清两人之间所有的界限，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发闷。

　　他哪里看不出来，白落不是无心，只是不敢。

　　明明眉眼间藏着慌乱悸动，明明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动容，却偏偏要拿身份、年岁、世俗当做枷锁，硬生生把自己封闭起来，刻意疏远，刻意冷淡，逼着两人回归到纯粹的师生距离。

　　江凌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盛满了心急与无奈，还有化不开的深情。他不怕世俗非议，不怕旁人指点，更不怕年岁与名分的隔阂，他只怕白落一味自我封闭，一味往后退缩，硬生生把他推得远远的，从此刻意避而不见。

　　秋风又起，卷起几片金黄银杏，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凝望着白落消失的方向，心底焦灼翻涌。

　　自那日林间一别后，白落便开始了彻底的刻意疏远。

　　往日里课堂之上，他还会偶尔目光掠过课桌，落在江凌云身上，留意他的听课状态；如今却是自始至终视线都刻意避开那个角落，哪怕偶尔目光无意相撞，也会立刻仓皇移开，神情淡漠疏离，仿佛两人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师生，再无半分多余交集。

　　课后答疑时，其他同学围在讲台旁提问，白落耐心温和，唯独江凌云上前时，他语气骤然变冷，回答简洁生硬，寥寥数语便匆匆打发，不愿多有半句交谈。

　　往日放学偶遇，白落还会淡淡颔首示意，偶尔闲聊几句课业近况；如今若是远远看见江凌云的身影，他便会刻意绕道而行，或是转身去往别处，刻意避开所有独处碰面的机会。

　　教学楼的走廊、校园的林荫道、图书馆的书架旁，但凡有可能遇上的地方，白落都下意识避让，把“刻意疏离”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以为这般刻意拉开距离，便能压下心底不该滋生的情愫，便能让江凌云慢慢放下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意，也能让自己重新回归平静自持，恪守师生本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般刻意躲避，不过是自欺欺人。

　　越是刻意不见，心底就越是忍不住牵挂；越是刻意冷淡，那日林间少年炽热直白的告白，就越是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每一次刻意绕道，每一次慌忙移开的视线，每一次生硬冰冷的应答，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又涩又乱。

　　而江凌云，早已被白落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搅得满心焦灼不安。

　　他能清晰感受到白落刻意的躲避与疏离，对方在拼命往后退，拼命划清界限，那份决绝的冷淡，像一层厚厚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心里又急又闷，却又不敢贸然太过逼迫。他知晓白落性子内敛清冷，本就容易多想内耗，若是自己步步紧逼，只会让白落更加慌乱退缩，更加紧闭心门。

　　可看着那人明明眼底藏着动容，却偏要装作无动于衷；明明心底心绪纷乱，却偏要硬撑着冷漠疏离，江凌云便满心心疼，还有按捺不住的焦灼。

　　他不懂，名分年岁也好，世俗眼光也罢，难道就真的比心底的心意更重要吗？他不怕外界流言，不怕旁人非议，只想守着心里的人，可白落却偏偏困住了自己，也推开了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江凌云站在教学楼拐角，远远望着白落孤身走在林荫道上的清瘦身影，那人步履从容，神情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刻意将所有温情都隔绝在外。

　　江凌云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锁住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深情、心疼，还有难以排解的焦灼。

　　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可以陪白落跨过所有顾虑与世俗枷锁，可他怕的是，白落永远都不肯卸下心里的樊笼，永远这般刻意疏远，执意将他推开，从此咫尺天涯，只剩遥遥相望。

　　风掠过林荫道，拂动少年的衣角，满心情意无处安放，只剩一腔焦灼，默默萦绕心头，无处排放。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