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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马蹄轰鸣声 ...
“留四个人看住这里,其余的,跟我出城。”
陆之问抱拳低喝:“是!”
杜疏大步跨出内堂,夜风迎面灌入衣领。她猛地脚下一顿,喉头泛起一丝压不住的腥甜。她死死咬紧后槽牙,将那口逆血强行咽下,右手五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经脉深处如万针攒刺。
这是两个时辰前强行逆转气血留下的祸根。当时在宁王府卧房,宴芙那微凉的指腹毫无预兆地贴上她脉门,滑数水盈的女子脉象险些暴露无遗。如果不是她果断催动内力,用师门禁术将脉搏强压成粗粝滞涩之态,这赘婿的伪装当场就得被撕裂。
那病秧子郡主,看着虚弱,一个不慎却能着了她的道。
“郡马?”陆之问察觉异样,跨步上前。
“无妨。”杜疏将颤抖的右手笼入宽大袖口,声音冷硬,“府里安排好了?”
“白灯笼已经挂上正门,青檀那丫头哭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陆之问压低声音,嘴角扯起一抹嘲弄,“苏成那狗东西果然上套,半个时辰前放了信鸽,这会儿谢太师怕是已经在书房里喝茶庆功了。”
杜疏翻身跨上停在后巷的黑马,扯住缰绳。
信息差,这就是她今晚布下的杀局,谢广乘看到那张“药石无医”的字条,必定以为宁王府这棵树已经倒了,老狐狸做梦都想不到,他以为快断气的病狗,转头就砸碎了他洗钱的钱庄。
但这还不够。
今晚的高潮,在十里亭。
“驾!”
双腿猛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贯穿夜色。十名暗卫悄无声息跟上,马蹄裹着软布,踩在青石板上只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
狂风在耳边呼啸。
杜疏伏在马背上,脑子里不断盘算着账册上的信息,连弩三百架,这是能在战场上瞬间绞碎一支重甲步兵的杀器,谢家私吞这批军械,绝不是为了看家护院。
半个时辰后。
十里亭破败的轮廓在惨淡月光下显现。
杜疏拉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无声停在距离长亭百步外的密林边缘,周遭寂静得只剩下虫鸣。
她翻身下马,脚尖刚触地,右腿膝弯突然一软,禁术反噬的脱力感像涨潮般瞬间席卷全身,她一把扶住粗糙的树干,指节用力到泛白,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陆之问眼疾手快,托住她手肘:“郡马,您的内息全乱了。”
“敛息。散开。”杜疏甩开他的手,反手握住腰间停云剑的剑柄。
前方三十步外,长亭后的杂草丛里,几道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随风飘来。
那是连弩上弦特有的机括声。
杜疏眯起眼,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亭子左侧停着五辆盖着黑油布的大车,周围散落着十几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品字形站位,隐隐形成防御阵型,最中间那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低头核对一本册子。
谢承恩,谢广乘的亲侄子。
杜疏屏住呼吸,将经脉里的刺痛生生压入骨髓,左手食指前挥。
十名暗卫瞬间散开,如同十道幽影,从两侧向车队包抄。
杜疏缓缓拔出停云剑,一寸,两寸,剑身摩擦剑鞘,发出微不可察的低鸣,月光破开云层,照亮了剑锋上那一抹刺骨的寒芒。
她脚下一蹬,身形犹如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直逼谢承恩咽喉。
“敌袭!!!”
示警的嘶吼刚炸开,谢承恩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一柄不断放大的冷冽长剑。
距离,三尺。
停云剑刺穿浓稠夜风,剑尖直逼谢承恩咽喉。
谢承恩瞳孔骤缩,脊背猛然后仰,右手猛拔腰间横刀,刀身斜撩,堪堪架住寒芒。
金铁交击,火星在两人面门前炸开。
杜疏手腕陡然一沉。
右臂经脉深处,万针攒刺的痛楚毫无预兆地轰然炸裂!禁术反噬发作,五指剧烈痉挛,险些脱开剑柄。
就是这半寸微颤。
谢承恩横刀横推,借力后撤三步,左手扯下腰间铜哨叼入唇间。
尖锐哨音撕裂夜空。
杜疏收步敛息,倒提停云剑,目光越过谢承恩,扫向那五辆大车。
无人退避。
十几个黑衣人动作出奇一致,前排五人从车底抽出包铁重盾,狠狠砸进泥地,连成一堵铁墙,后排掀翻油布,扯开伪装,露出码放齐整的重型军弩。
机括咬合,粗壮弦索绷紧,十几枚冷锻箭簇齐刷刷对准杜疏。
是诱饵!
根本没有押运,这批军械从一开始就钉死在原地。
老狐狸根本就没上当。
苏成抛出的诱饵没能骗过谢广乘,太师反而顺藤摸瓜,倒推出劫车的绝杀局。
左侧密林传出三声急促夜枭啼鸣,是陆之问的暗号。
东面林中,至少藏着二十名伏兵。
前有盾阵连弩,后有铁桶合围。
“杜疏!”谢承恩肩扛横刀,隔着铁盾放声狂笑,“太师说你这吃软饭的赘婿脑子好使,老子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刀尖越过盾牌,遥遥指向杜疏鼻尖。
“真大货,三天前就顺水路进了庄子,今晚这十里亭,是给你挑的坟地!”
杜疏面颊毫无波澜。
她翻转手腕,拇指死死抵住剑格,正面对撼接不下三轮齐射,拖延时间内力必先枯竭。
东面林中炸起兵刃磕碰声,陆之问接敌了。
杜疏五指松开。
“哧”的一声,停云剑直直掼入脚下青石板缝隙,剑柄嗡嗡震颤。
谢承恩笑声一顿。
杜疏探手入怀,扯出一张防油蜡纸,迎风抖开。火把猎猎红光舔舐着纸面,照亮上面数十个刺目的朱砂红点。
“城西三间赌坊,南市两家当铺。”杜疏拍落蜡纸上的水汽,“谢承恩,这张图上,画着谢家在京城所有的钱庄暗桩。”
谢承恩眼角猛地一抽。
杜疏将地图按在胸口。
“放箭,图跟我一起烂穿,你猜谢广乘明天会不会活劈了你?”
弩手面面相觑,搭在机牙上的手指僵住。
“混蛋!”谢承恩咬碎后槽牙,一脚踹翻身前的火盆,“都他娘的别放箭!围上去!”
弩弦松弛。盾阵如同缓慢收紧的铁桶,一点点榨干杜疏的闪避空间。
谢承恩绕出盾阵,大步逼近。
“行,我亲手把你这层皮扒下来!”
横刀抡起一轮满月,当头劈落。
杜疏侧步滑出,内力干涸,她干脆放弃格挡,身形如同滑腻游蛇,专贴刀身死角切入,断剑回撩,顺着谢承恩左臂外甲划过。
甲片崩裂,血水飞溅。
谢承恩疼得发出一声暴喝,横刀舍弃招式,拦腰狂扫。
杜疏矮身躲避,右脚却踩碎半截烂木头,身形不可控地向后栽倒,谢承恩眼底闪过戾气,刀背裹挟劲风,重重砸中她持剑腕骨。
喀嚓。
停云剑脱手飞旋,没入黑暗,杜疏借着这股狂力滚地后撤,后背砰地撞上大车木轮。
刀锋擦着鼻尖停下,冰冷的刀尖抵死她咽喉。
“交出来!”谢承恩眼珠充血。
杜疏急喘两口粗气,喉间涌动腥甜,黑血溢出嘴角,她却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撑在地面的左手,悄无声息地勾住车底一截浸满火油的粗糙棉芯。
每辆车底都有,劫不走就烧干净,谢家的后手,现在成了她的底牌。
“谢将军,低头看看。”
谢承恩目光下意识顺着她的指尖扫去。
火折子咬开,猩红火星精准坠入火油棉芯。
“你疯了?!”
凄厉的嘶吼声中,火线犹如暴走的毒蛇,瞬间窜入第一辆车底,引火索连环咬合,五辆大车地盘同时亮起夺目火光。
杜疏双腿猛蹬车轮,身形炮弹般砸进路侧的排水沟。
轰!
气浪掀翻黑夜。
木板混杂着被烧红的弩臂残骸冲天炸开,机括在高温中崩断,成百上千支箭簇被狂暴的气流绞碎、四射!
谢承恩连人带刀被当胸拍飞,砸在三丈外的泥浆里狂吐鲜血,盾阵四分五裂,火团吞噬活人,惨叫声撕裂荒野。
积水混着滚烫的泥沙狠狠拍在杜疏背脊,五脏六腑如同被铁锤闷击,她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溅在烂泥里。
听觉丧失,双目猩红。
但她死死攥着左手。
掌心里,硌着一块边缘锋利、刻着“骁”字的玄铁令牌,近身缠斗挨那一刀背的瞬间,她用断剑剑格硬生生从谢承恩腰间挑下来的凭证。
五车废铜烂铁算什么。
谢广乘私蓄骁骑营的兵符,才是砸碎谢家牌坊的实锤!
泥水四溅,黑马如同破开地狱的梦魇杀到沟渠边。
陆之问半边身子被鲜血浇透,左臂皮肉翻卷,单手扯住缰绳翻身跃下,他一把扯住杜疏的后领,将人强行拖拽出泥潭。
“郡马!”
杜疏喉管漏气,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将那块染血的玄铁腰牌拍在陆之问胸甲上。
陆之问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会意,腰牌塞入内襟,他单臂将杜疏甩上马背,跟着跨坐上去。
“驾!”
火光将半壁夜空烧得如同白昼。
废墟中,谢承恩跌撞着撑起身子,半张脸全是烧焦的燎泡,他本能地去摸腰间。
指尖只碰到断裂的系绳。
兵符没了。
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他猛地拔出半截断刀,像野兽一样冲着官道尽头咆哮。
“杜疏!!!”
马蹄轰鸣声从外围逼近,城防营的甲士举着火把,已经切断了退路。
黑马狂奔。
杜疏如同破布口袋般砸在马背上,马匹每一次起伏,胸腔里的脏器都在相互碾压,粘稠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把黑马的鬃毛粘连成团。
意识开始成块成块地剥落。
“郡马……撑住……”陆之问嘶哑的吼声隔着水膜般传来。
兵符交了,局破了。
最后的光影里,杜疏脑海中突兀地撞进那间熏着沉香的内室,宴芙苍白的指尖搭着她的脉门,那双仿佛能看穿皮囊的漆黑眼眸无限放大。
“你这脉象,都不像是个男人的脉。”
黑血再一次顶开唇齿。
杜疏死死抠住陆之问臂甲的手指,突然一根、一根,颓然松脱。
520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我开始喝起了中药,现在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中药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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