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沤肥 忒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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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肥的地要选高些，最好不会积雨水，桃花村的春雨多，多泡一会儿，肥堆就沤得发臭，肥力也淌走了。
段风和萧雾拿着柴刀把嫩荆、细嫩枝都剁得碎碎的，顶多一寸多长的一截。香姨领着剩下的人将太老发硬的枝干挑出去，粗茎的难烂，放进去许久沤不熟，留着当柴烧。
离沤肥的地不远，萧雾他们将碎草挑过去，薄薄地铺上一层，随即铲来干燥的松土，细细撒一层盖在碎草上头。
黄婶嘱咐：“土不用太厚，刚好把草盖住就行。”
香姨麻利地将碎草装筐，跟着说道：“一层碎草、一层薄土往上码，堆到四尺上下就够了。”
云里偏头往那边看，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云家没堆过肥，鸡圈里的落叶稍加处理足够种那一亩地，抓两把放进种玉米的坑里，不用整块地埋肥，他是真不知。
“这啊？”香姨笑了两声，与黄婶对视一眼：“堆太高，内里压得太实，透不进去气，特别容易沤坏。”
黄婶接过话：“堆得太低，日晒雨淋的，养分容易被耗掉，不值当。”
云里恍然，偶尔往那边瞟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他还不熟练，眼睛不跟着手走，根本挑不出来老树枝。
不像香姨和黄婶，聊着天也能随手挑出，她们干了许多年，早已到了一摸就知能不能沤肥的程度。
萧雾竖着耳朵听她们讲话，没多会儿又换了一个活，拎木桶淋水，水是最近特意积攒下来的洗菜水，有满满的六桶。
每铺上两三层草，就需缓缓淋上一圈水。
段家的长工中有种过地的，在旁侧详细地教他，“只需把土润湿，不能太多。”
“嗯。”萧雾极少种地，牟足了劲儿学，以后好把这活计都接过来。
萧雾额头上坠着汗滴，拿锄头背顺着肥堆四周边轻轻夯实一遍，把松散的外缘收住，免得风一吹，碎草四处飞散。
黄黏土是早就备好的，香姨兑水，叫几个汉子搅和成稠稠的泥浆。
云里捶了几下腰，学着黄婶的模样，拿木锨舀起泥，沿着肥堆的一点点抹上去，封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肥堆顶侧留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若是完全封死会闷坏，内里会发热胀开，甚至腐坏。
八亩地用的肥自然不少，两日才备好足量的绿肥。云里不放心，傍晚总要去瞧上几眼，生怕沤坏了。
乌云不放心云里一个人去看，但隔老远就停住脚步，只目光随着云里。若是萧雾跟着云里，它就老老实实地待家里，任凭云里如何叫都不动弹。
云里折了一根草茎在指尖上绕着玩儿，叹口气，与萧雾吐槽道：“有这么难闻吗？”
萧雾瞧着他说完话就撅起嘴唇堵鼻子的样子，信誓旦旦地应道：“还好。”
云里的声音发闷，不堪示弱道：“我觉得还好。”
只是离沤肥的地儿越近，他的鼻音越重，说话愈加瓮声瓮气，“雾哥，你闻闻味道变没，我闻着没区别。”
“才三四天，没熟透。”萧雾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草味还比较重。”
按照香姨的说法，一股草腐的气息是正常的，算不上恶臭，但也不好闻。
“那就好。”云里抬手在面前扇了扇，催促道：“我们回吧，刚好缓些时辰，吃晚饭。”
两人渐渐走远，云里的呼吸早里的味道已彻底消失，再闻上两口山林的清涩味，鼻尖通畅。
“好，阿父也快做好饭了。”
小路旁已经冒出点点春色，小碎石块里素白的、紫红的小花浅浅冒出，风掠过，带来一丝淡淡的草木清气。
云里微微弯腰，眼神将将往小花上落，身旁的人顺势蹲下，衣袖垂落在绿草上，挑选出花瓣最完整的、开得最艳丽的，一类野花摘一株。
萧雾将小花整理好，一小丛捏在指间，递给云里：“这几朵最好看。”
云里眼尾弯起，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萧雾的手背，嗔道：“看看就好，不用特意摘下来的。”
他说是如此说，低头嗅了嗅一次又一次，唇角噙满笑意，“还挺好闻的。”
萧雾挨他近了些，声音懒散：“下次摘更漂亮的。”
“好啊。”云里将手里的小花束转了一圈，仔细打量另一面，紫白粉三色夹杂，从哪一面看都很清新。
“放在梳妆台上。”
房间已经被云里装扮得格外温馨，萧雾自是莫有不从，余光里是夫郎的笑脸，他跟着弯了弯唇，“插进梳妆台上的小木罐里。”
“好啊。”云里用指尖小心拢着花朵，步伐变得轻快，提议道：“阿爹种的花拢了一个小花苞，我们绕去前院瞧瞧吧？”
“好。”
余晖落在云里的头顶，将发丝都晕成浅金，萧雾的目光越发柔和，碧色的发带也很配云里。
“过两日我们去看下于家铺子的果树，我们要得多，先定下。”云里歪头看萧雾，叮嘱他空出时间，段安远有事出远门了，萧雾得顶上。
“好，上次我和远哥看过树苗，苗子壮实，枝干硬朗。但我们了解得不多，到时你再细细检查一番，若是能成就买下，如若不行就换一家。”
他和段安远前段时间走了三家树苗摊子，于老板家的较好些，另外两家也不差。毕竟果树苗贵，滥竽充数坏了口碑，得不偿失。
云里点头，“好。再买些萨其马，我有点儿想吃了。”
“多买些。”反正天气凉爽，放得住。
“嗯嗯！”
离篱笆门越来越近，云里往前蹦了两下，目光触及栅栏前的人影，瞬间皱起眉头：“怎么又是她，忒烦人。”
萧雾走到云里身旁，视线落在那鬼鬼祟祟的人身上，脸上的笑意立时消失。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确实烦人。
“张二婶好兴致，赏花都赏到我家来了。”云里提高声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你日日都来，怎地，那朵花还没开败？”
云里出声突兀，吓得张二婶浑身哆嗦。她抬手拍着胸口慌忙转身，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们……你们回来了啊。”
云里翻了个白眼，讥讽道：“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去哪？去你家院门口，鬼鬼祟祟做贼一般？”
“……”张二婶冷汗连连，讪讪道：“里哥儿这说的什么话啊，我就往这经过，随便看看。”
萧雾面色发沉：“明日我去找陈玉财，随便切磋两下。”
“这……这就不用了吧。”张二婶连连摆手，眼睛根本不敢往萧雾那放，“二婶不是这个意思，亲里亲戚的，我路过想着去你家坐坐呢。”
云里冷哼一声，前几日他冷嘲暗讽张二婶装听不见，他忙着沤肥懒得理她，不会还真以为怕她了。
“坐？你坐篱笆尖上去吧。前几日当你是长辈，给了几分脸面，不曾想你压根不想要，那今日就说个明白。”
云里和萧雾拦住她的去路，今日必须得掰扯明白。段安远和陈玉竹已经定亲，张二婶日日往云家跑，路过段家也恨不得把眼珠子从门缝里塞进去仔细看，这像什么话。
“你自轻自贱是你的事，若是真想，自个儿去找镇上的大肥肚，来我家算什么事儿？我懂礼，叫你一声张二婶，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几日没见，真是蠢得出奇。我也耐闷了，我每次见你都不打招呼，你是眼瞎还是耳聋？日子过太好了，腆着脸上来找骂？”
大肥肚是镇上的一个老爷，家财丰厚，生性最好寻花问柳，但凡城中风月去处，时常能见到他的身影。
生得极其丑陋，肚腹高高鼓出，走路浑身肥肉都跟着一晃一晃。眼睛都快小成两条缝，嘴唇外翻，脸上皮肉松垮堆叠，绫罗绸缎穿在身上，也掩不住那副粗鄙丑态。
八字弱的一见到他都得烧两天。
人丑出手倒是阔绰，总有些心思不正的人家把姐儿哥儿往大肥肚身边送。
云里这话不是针对陈小姐儿，矛头对准张二婶。话有些恶毒，但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张二婶心思明晃晃的，他如何看不出来，心底恶心得厉害，当然半点情面没给人留。
张二婶遭一顿痛斥，脸上的假笑僵住，随即眉眼一横，可视线触及云里身侧的萧雾，心底还是发虚，不敢往前，只能拔高声音硬撑场面。
“里哥儿！我不过是站在这里瞧瞧罢了，谁要做别的勾当。你说话别太难听了……”
张二婶的下一句话即时哽住，嘴唇颤动着闭上了嘴。
云里嗤笑一声，这话他听了无数次，下一句蒙着耳朵都能猜出来，不过是嫁不出去。
可如今他都成亲了，听听就罢，徒增笑料。
“依我看，嫁不出去的另有其人呢。”
张二婶心里不服，但这事是她理亏在先，又说不过云里，眼神下意识瞟向侧边，盘算着伺机溜走。
“咳咳，”云清在院里听见声后出门看发生何事，看完全程，心底同样厌烦。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知道你是张小姐的亲阿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后姆嘞。我家小哥儿生活顺遂些很，亲事也好，就是不知你家小姐儿和汉子的名声会如何。”
“不如我帮你宣传宣传？”
“不了不了。”
四人冷眼看着她，张二婶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颤，生怕萧雾给她两拳，最重要的是自己小姐儿的亲事可不能耽误，她还想攀高枝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二婶装也得装出诚恳的模样道歉。
她不觉得自己想过好日子的想法有错，不过是自己下手太慢，自家小姐儿也不成器罢了。
张二婶步履匆匆地离开，心底遗憾，知晓已经与云家、段家闹翻了脸，好在丢了西瓜还有芝麻。
云里皱皱鼻子，脑袋往萧雾胳膊上嗑了嗑，声音里满是烦闷：“跟牛屎粑一样。”
“可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沤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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