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今天改行了吗》山楂星

56、探树（二更） 上梁酒（O

　　好像可行。

　　云里耷拉着的眉毛一挑，喜笑颜开：“我决定了，我要种果树！”

　　几人手上动作一顿，齐齐看向他。

　　云里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没如此清明过，详细地与家人叙述自己的想法，“养鸡好是好，但不能多养，一次顶天养三十只，可以当添头，不能作发财大业。”

　　“挖野菜的话，只有春日里能干，大家都喜欢鲜嫩的，一到夏日老叶好多，买的人可少了。”

　　“家里地少，我一直种地也不成。”

　　而且真种地，哪是他一个人，家里所有人都要跟着种，真想赚钱地不能少，段风和萧雾忙时，难道请人吗？

　　萧雾怕是猪都不杀了，日日陪他种地。

　　这段时间，他依旧五天杀一头猪，但中途还要寻源头，有线人来信就得去对接，约具体时间。

　　猪是否害病，都是要看过的，做屠户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上个月萧雾一直和段安远开辟商路，一切完备后，老老实实干回老本行。跑商赚得多，跟着段安远也比以前安全，但他不放心家里。

　　新婚夫夫离不开是一回事儿，最重要的是云里好转还不到半年，只云里和云清在家，不止他挂念，段风在外干活也要时时忧心。

　　这两年他根本不会往外去，有时也会挫败自己赚的钱不多，好些东西都不能买给夫郎一一尝过。

　　但这些话与云里说过后，挨了两个亲亲，沉入心底的愁绪彻底烟消云散。

　　夫郎说他是最厉害的，萧雾要是真出去跑商，云里才是吃不好睡不好，时时挂心。

　　像是半身，在一处才好。

　　萧雾细细思索后，开口：“种都种了，选贵的，到时我和小鱼一起种。”

　　云里摸摸萧雾的手背，满足地往下说，“山里能长的肯定能种，其他的果树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学。桃树、梨树结果还行，说不准在外面还有更好的种类。”

　　“就像荔枝这些，府城都很少，肯定好卖。”

　　“我觉得可行，”段安远摸着下巴，捋清自己能走的销路，“销路也不愁，我这里就可以走。”

　　真成了，不愁卖，他从哪里进货不是进，而且水果是按时令、按地界长的，县里临水路，速度快，可以送去别的地方，不怕路上坏。

　　段风：“阿远这边吃不下的话，我可以与码头的货船对接，他们往来间运送果子的不少。”

　　云里越听越觉得万事俱备，只欠种树。

　　自家小哥儿好不容易想做什么，云清不打击他的积极性，提出最最最关键的问题：“小鱼，你现在该想的是，种哪些，去哪学。”

　　“是哦。”这是一个特别大的规程，得按照桃花村的土地找出适应的树，天时地利才能果合。

　　有了目标，云里一点儿都不着急，放鸭时左瞧瞧右看看，心里琢磨着可以种树的地儿。

　　上山挖野菜、摘果子时，细细观察果树生长的地方。山野间的果树，都是顺着天地自然的习性来的，野果都能长这么好，精心种那还得了。

　　云里把自己的想法讲给陈玉竹听，陈玉竹很是惊叹，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回家后想了两天，下定决心与云里一起种。

　　等他赚钱了，完全可以像小鱼一样找人入赘！

　　近日阿姆一直在给他寻摸亲事，但他一想到要嫁去完全陌生的人家，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太可怕了，把自己彻底交给陌生人，就像水稻里的一棵杂草，无论有多么旺盛的生命力，都是外来者，是要被拔除的。

　　他的哥哥们人没什么大缺点，嫂嫂哥么们过得也还行，但他总能察觉中间的干涩，就像背篓上的带子，上手摸时很厚实，但自己背上时却勒得肩膀疼。

　　嫂嫂哥么们很少回父家，就算回去了也是客人，他一想到以后自己成为陈家的客人，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感。

　　陈玉竹从小就不聪明，但他不傻，反而很敏感。

　　他不想嫁，郁李哥哥是从火坑跳出来，但他从不在火坑。

　　陈玉竹比云里想的还要坚决，两人日日上山挖野菜，乌云一直跟着，偶尔萧雾也一起。

　　他俩识字不多，便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念叨。

　　“河西山的野李子树长在山坡上，是缓坡，太阳很足，周边长了葛藤。”

　　“泥土很松散，不粘手，捏成团碰一下就散开了。”

　　“昨天下了一场雨，但现在泥土已经干了，也没有积水，透气很好。”

　　“落叶很多，松松散散的。”

　　两人对视，轻笑出声：“这是第十棵了吧？”
　　“对！”

　　云里摸摸野李子的枝干，它已经挂上了黄豆大小的青果，颜色同叶子一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挂的果不多，但野生的李子树中它是最争气的。

　　“李子树，我家后边的山坡就能种。”

　　陈玉竹补充：“离四分河近，泼水也很方便。”

　　第二种果树是山桃，它与野李子树的生长环境几乎相同，都在山坡或是灌丛，枝桠舒展，无人打理浇灌，雨露自生，年年挂果。

　　桃花村唯有的几颗柿子树长在积水潭那边，不似山桃专挑干瘦荒坡，也不像野李偏爱浅土灌丛，比桃树李子树更喜暖，泥土更润。

　　树也更大，桃三李四杏五年，柿子结果七八年，果然没错。

　　两人细细瞧过，心底若有所感，不仅没打消念头，心绪反而愈发定了。

　　香姨似乎早有察觉，来找云清说了一上午的话，满脸沉思回了家。

　　不知她们说了什么，香姨想了什么，但自那以后，陈玉竹的活计越发少了，再没人问他觉得谁谁谁如何。

　　村长问起竹子最近在做什么，香姨便用挖野菜挡了回去。

　　四月里下了几场雨，建房歇了几日，直到月底，才择日定辰上梁。

　　为了建堂屋，云家的院子打垮了三分之一，好在房间好好的，有栖身之所。

　　段安远在村里时多数随着自家的工匠队住，他让工匠队搭了临时住所，还算不错。

　　新房子围满了人，设香案祭梁与之前无不同，老何起梁号子一响，几人缓缓抬起大梁。

　　云清肃立堂屋，堪舆师每唱一句吉词，云清应吉，众人齐声应“好！”

　　待大梁稳稳落槽、榫卯严实，云清扬声落下最后一句：“好！大吉！”

　　堪舆师抛下五谷福包，云清亲手捧着米斗接住，随后几人拿着糖果、糍粑、小钱，往四方抛撒，宁哥儿小小一个跟着哄抢，“抢梁福、抢富贵”，当然是人越多越吉。

　　鞭炮长鸣，四人将喜钱分与工匠，日头暖煦，云清早寻好了人做席。

　　屋舍尚未竣工，四处仍是新土新木的气息，萧雾领着人在新屋里摆开木桌长凳，云家院里则烟火升腾，没多久开始出菜。

　　上梁酒菜备得丰盛，萧雾清早杀了一头猪，肉满满当当，管够。席间笑语喧阗，红布吉彩尚挂在梁上，喜庆又热烈。

　　次日，工匠们便开始架檩条、钉木椽。

　　云里和陈玉竹歇了一日，继续跑山。

　　不是山野生什么便种什么，而是山野为什么生，树为什么活。

　　又过了半月，简易的茅草屋建好，四人搬了进去。左厢房和堂屋落地，云家屋子打垮开建右厢房。

　　云里和陈玉竹几乎将后山走遍，于岚霜有些意动，但家里离不开他，他没有时间跟着他们因地解树，郁李也家里家外的忙活，被禁锢住了手脚。

　　似乎只有云里和以前没有两样，云清和萧雾包揽了家里的所有。

　　段风虽日日外出上工，对云里的进度却十分了解，小鱼是个包不住话的，每日做了什么总要讲出来，灼灼地盯着他们等待夸奖。

　　整日钻树林，云里身上不可避免出现擦伤和蹭痕，萧雾夜夜给他上药。

　　蛇也没少遇见，但他和陈玉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运气也好，遇到的蛇都是无毒的，躲开就行。

　　果树的生长地、习性，云里从一点不知到现在的侃侃而谈，萧雾说不心疼是假的，但瞧着他不肯松懈的模样，心底由衷地骄傲。

　　见时机成熟，段风请了一天假，叫来陈玉竹，欣慰地看着两人，娓娓道来这段时间探寻到的消息。

　　“海原距离府城约莫一千古里，顺风顺水需走五六天，荔枝喜热，我们这冬日下雪怕是种不成，但我听人说海原还有枇杷和石榴，你们到时去瞧瞧，桃花村能不能种。”

　　云里泪眼汪汪地看着段风，软声叫阿父。

　　段风摸摸两人的脑袋，继续往下说：“上次你说的樱桃我也寻到了地儿，俞司府城有，还有阿远说的桉北府城，两种或许种类不同，可以都去看看。”

　　段风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云里和陈玉竹认认真真听着，将一字一句烙进心里。

　　待全部交代完，两人眼眶泛红，眼波里蓄满了泪水，段安远轻笑着转移话题：“家里何时养了两只小花猫？”

　　云里觉着这话很是耳熟，他瞪圆眼追着人跑，“你才是小花猫！”

　　“乌云上，咬他咬他！”

　　“白云往左边去，拦住他的路！”

　　茅草屋建得随意，也不大，物什全堆着，没归置的地方，两人这一跑，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云清气得头发白了又白，大吼出声：“云里！段安远！你俩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