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千年前》风照初五

73、校园游（中） 这么多年了

　　课程十点开始，十一点四十结束，中间只休息十分钟。时安从怀念，到麻木。老师语速和缓，娓娓道来，甚至有些段落讲得有趣生动，逗得大家乐不可支。时安却觉得眼皮越发沉重，好在，他挺过来了。
　　下课铃响起，时安觉得那是久旱逢甘霖。教室一排座位十几余人，他们卡在中间，两头堵，只能呆坐原地，等学生疏散才能离开。
　　谌昭言一堂课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时安来了好奇心，朝他贴过去：“你听得懂吗？”
　　他面色微红，语气带着兴奋：“听得懂！”
　　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敛了笑容，带着几分调侃：“你呢？听懂了吗？”
　　时安犹豫两秒才开口：“听懂了。”
　　其实他听了没多久就开始走神，脑子里不断畅想和谌昭言一起的大学生活是何等模样。他越想越美，越想越兴奋，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了，剩下半节课就是纯粹的煎熬。

　　课上完，肚子也饿了。在胃里传出打鼓声前，时安问他：“要不要去试试学校食堂？七食堂的饭菜味道是最好的。”
　　提到吃，谌昭言总是最积极的，他两眼放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好啊！”
　　时安压着抱住他亲吻的念头，只凑过去，脑袋抵着他的，蹭了蹭。悄悄拉起他的手，放到桌下，紧紧牵住。
　　谌昭言也低着头偷偷笑着，眼睛朝他眨了眨。像极了那些时安曾见过的，在课堂上偷偷亲昵的情侣。
　　他深呼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左右望了望，见学生们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拉着谌昭言站起身。

　　只是没走几步，两人就被老师叫住。时安往台上一望，老师朝他们喊道：“两位同学，可否上前一叙。”
　　老师大概古文看多了，说话也文邹邹的。时安扫了眼四周，没有其他人应声，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直到老师笃定点头，他才恹恹地牵着谌昭言上前。
　　台前有刚才几位坐在前排的学生请教，其中有学生认出了他，直问：“你是时安吗？”
　　时安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无奈地牵起唇角，微微颌首：“是我。”
　　她满脸惊喜，看向谌昭言：“那你就是谌昭言了？”
　　牵着他的手收紧了些，谌昭言笑容很浅，也只轻轻点头：“是。”
　　“校长还让我们这些老师多注意着你们，不想今日就来了我这里，我的课讲得如何？有没有什么意见？”
　　毕业多年，时安面对老师还是有些发怵，哪怕他的态度很随和。他四下寻着，却尴尬地发现讲台上没有任何物品显示眼前这位老师的姓名，只好含糊道：“老师，你的课讲得很好。”
　　他在谌昭言掌心捏了捏，谌昭言很快领悟：“对啊老师，你讲得真的很好，特别是念诗的时候，抑扬顿挫，非常有韵味，我一字不落听下来了，很有意思。”
　　老师立时眉开眼笑：“我也发现了！你的眼睛一直在课堂上，难得有对这门课感兴趣的学生，有空可以多来听听啊。”
　　谌昭言欣然同意：“好啊！”

　　轻轻松松便招架住了老师的谈话，时安顿感佩服。只是说完，大概都想着如何接话，几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幸好女同学及时发话：“网上说谌先生是从古代来的，是真的吗？”
　　虽然不是什么好问题，不过好歹打破了尴尬，时安从容反问：“你说呢？”
　　这下给女同学难住了，支支吾吾地低声呢喃：“我也不知道……”
　　她身旁另一位女同学倒是机灵地接过话去：“我觉得是假的，顺途和启元竞争多年，顺途次次处在下风，每次快要弯道超车又被压下，我看是被逼急了才搞这种迷信。”
　　时安扬起唇角，意味深长道：“你的思维很敏捷。”
　　答不上话的女学生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时安看了她一眼，又说：“人还是不能迷信，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没经历过职场，想法单纯些很正常。”
　　说罢，他看向老师，笑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上完课，我们肚子也饿了。”
　　老师赶忙摆起手：“这不是见着了想打个招呼嘛，我看这位学生很喜欢听我的课，鄙人张修民，要下次还想听，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好。”
　　时安笑容不变，伸出手去。
　　张修民和他握了握手，笑得慈祥。
　　“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
　　两人对了个眼神，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教室。

　　躲到偏僻的角落，时安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谌昭言笑盈盈地：“你怕老师？”
　　时安点头，夸道：“你很厉害嘛，几句话就把他哄美了。”
　　“嘿嘿，小时候练出来的。”
　　“嗯？”
　　“儿时比较贪玩，偶尔错过上课时间，偶尔完不成功课，夫子就拿戒尺打我手心，说几句好话，夫子能少打几下。”
　　时安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他的掌心，红润柔软，茧子薄了很多，“夫子打你的时候疼不疼？”
　　“当然疼！”谌昭言一张脸皱巴巴的：“夫子第一次因为我贪玩打我时，我想让他打右手，这样就不用写字了，结果他回回都打左手，还罚我抄书！”
　　时安忍俊不禁，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确实太有活力了，难怪会玩到忘记时间，不怪夫子罚你。”
　　他撅起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时安，终于找到你了！”
　　有人喊名字，时安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竟是几年未见的熟悉面孔——段江云。
　　毕业后他如愿留校当了老师，已有好几个年头。时安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段江云微微俯身，喘匀了气，才说：“你走得好快……听说你要来学校参观，本以为你会联系我，没想到……”
　　他笑得有些苦涩，继续道：“我也是看了学生发在群里的照片才知道你在这。”
　　“这样啊……”时安目光游移。
　　毕业后，除了断得最干净的程风越，其他两人倒是还联系过一段时间，可惜没超过一年，就彻底不再交流，最多对方发朋友圈时默默点个赞。如今再次遇上，时安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
　　沉默片刻，段江云主动问：“你们还没吃饭吧？”
　　时安不情不愿：“嗯。”
　　他舒展笑容：“要不要去试试教职工饭堂，那里的饭菜比七食堂好吃那么一点点。”
　　时安正犹豫着，谌昭言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巧地向他眨眨眼。他很快会意，尽管有些不情愿，也还是答应下来。

　　来到楼梯口，学生几乎都赶去吃饭走得差不多了，几人顺利上了电梯。
　　“他们是？”段江云看向跟上电梯的保镖四人。
　　“我请的保镖。”
　　“哦。”
　　他没再多问，时安也没再开口。
　　沉默从电梯开始，到几人走在路上，混入另一波赶去食堂的学生中央。大部队脚步匆匆，他们也被迫加快步伐。
　　“以前咱们去实验楼上课的时候也这样，一下课就急急忙忙赶去食堂，结果路上人太多，跑都跑不起来，到的时候，饭菜都没剩多少了。”
　　他的声音混在周围学生的谈话中，确实与当年如出一辙，时安苦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这么多年了，工作又忙，会忘记也是正常。”
　　“是啊。”
　　直到到达教职工饭堂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摆脱人群，周遭空余许多，可没了那些嘈杂，几人之间又安静得可怕。
　　面面相觑着，段江云主动说：“我请客吧，不过……他们？”
　　他为难地看了两眼随行保镖，时安躲开他的目光：“不用，我付钱就行了。”
　　他沉默半晌，点点头。

　　教职工饭堂里人不多，几人很快打好饭菜，寻了几个空位坐下。
　　当初如此要好，可许久不联系，乍一见面，实在尴尬。时安瞄了眼段江云，还好他吃饭专心，没空搭话，又看身旁的谌昭言，瞧见一向爱吃的他盘中竟有一份菜没怎么动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这道菜不好吃吗？”
　　谌昭言面露难色：“太辣了。”
　　“我试试。”
　　时安夹出一块肉送进嘴里，舌尖尝到淡淡的辣味，慢慢咀嚼咽下，尚在承受范围内，于是说：“还好啊，你吃不下就给我吃吧。”
　　谌昭言微笑道：“不急，再等等。”
　　“？”
　　话刚说完，辣味便涌了上来，从口腔蔓延到胃里，来势汹汹。时安眼角抽搐几下，赶忙扒了几口饭压一压。
　　“哈哈哈。”谌昭言忍不住笑出声。
　　见状，段江云解释道：“这道菜很看运气，别看它表面没什么辣味的样子，有时辣度刚刚好，有时偏淡，有时又辣过头。”
　　“人做的饭菜跟开盲盒没啥区别啊。”
　　“但是更有生气。”
　　“是。”
　　他偏头看向谌昭言：“你就是新闻里提到的谌昭言吧？”
　　“是我。”
　　“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吗？”
　　“是啊。”
　　谌昭言往他身边贴近了几分。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真好，徐峰也是，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挺甜蜜的。”
　　时安一愣：“他有女朋友了啊。”
　　段江云像是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是啊。”
　　时安低头看着碗中剩了一半的白米饭，低声问：“程风越……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他表情稍显纠结，踌躇几许，开口道：“他又跳槽到另一家车企了，年薪更高，多亏当年在启元的实习经历，他毕业后找到的工作都还不错，算是节节高升了。”
　　“是吗，我替他感到高兴。”
　　他目光闪烁，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和他没有再联系过吗？”
　　时安弯起唇角：“毕业后没几个月，他就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这……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以为他还愿意去车企工作，你俩的关系多少能缓和些。”

　　时安无言以对。再看餐盘中剩下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
　　“你还吃吗？”谌昭言歪着脑袋问他。
　　他的笑容带着一抹暖意，时安牵起唇角，摇摇头。
　　“那我吃。”
　　他自然地换过两人的餐盘，拿起时安剩了没多少的饭碗，就着剩下的菜往嘴里送。再一看，他盘中除了那道辣菜几乎没动过之外，其他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段江云好像看傻了眼：“这……可以不用吃剩的，再去打一份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时安的错觉，他眼里似乎带着一丝鄙夷。谌昭言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浪费粮食不好嘛。”
　　段江云神色僵了下，没再答话。
　　时安默默转过头去，抚摸着谌昭言的发尾，担忧道：“慢点吃，吃这么多不怕又撑着了？”
　　“不会的！”
　　时安失笑，指尖捏上他的耳垂，眼眸一转，提议：“学校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高档餐厅，晚餐去那里吃好不好？”
　　他抬起头，笑容纯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