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千年前的少年 你想让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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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快步走出静谧的病房区域，穿过好几道拐弯，在走廊尽头看到了监控室。
他正想抬手敲门，门就从里打开了，裴小虎笑眯眯地看着他：“进来吧。”
门内有三人，齐整，裴小虎和许明宇。时安不动声色打量着监控室，面积不大，有面墙排满了屏幕，仔细一看，竟全是监控谌昭言病房的，除了卫生间外其他视角全都有。
他看向神情自若的齐整：“齐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上面的内容需要你亲自确认并签名留印，确保这里的任何信息都不会泄露出去。”
时安没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面无表情的三人。
许明宇笑道：“不用这么看着我们，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裴小虎在一旁点头。
时安皱起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文件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其上条款罗列详尽，不少内容甚是匪夷所思，如不得将谌昭言的特殊身份信息以任何方式泄露，在发现他举止或言语暴露时第一时间掩饰，在他主动诉说自身信息必须第一时间主动上报等等。
越看到后面详细得近乎全面的条款，时安心中越是惊涛骇浪——能制定出如此详尽周全的条例，难道以前发生过类似事件？
他暗自猜测，将条款全部阅读完毕，又来回快速翻阅两遍，确认条款严谨无任何纰漏，才拿起笔，在签名处工整地写下名字，按上手印。
签完，时安刚一抬头，便撞见裴小虎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准自己。他吃了一惊，无奈道：“怎么还要录像？是不信任我吗？”
裴小虎粲然一笑：“公事公办罢了，不要在意。”
“你可是启元集团的人，他们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许明宇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
时安从容道：“没想到许医生居然认识我，有点意外。”
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哪里，我从小到大用的婴儿车，自行车，私家车等等用的全是你们公司旗下的产品，能遇上你，真是荣幸。”
“打住。”齐整及时叫停，对时安道：“多亏了你，咱们总算知道他叫什么名了，他愿意你交流，是件好事，而且，和你待在一起时，他的情绪还算不错。”
时安看向监控里已经躺下休息的谌昭言，更在意的是：“他真的来自一千五百多年前？”
三人同时沉默了，却都没有否认。
时安已经有了答案，他低下头：“他说，他想回家。”
齐整：“知道，我看到了。”
裴小虎半开玩笑道：“师父，问一句他能不能回家，算机密吗？”
“谁知道呢。”齐整耸耸肩膀，“你有空可以多来医院陪他说说话。”
时安有些犹豫。
许明宇推了下眼镜，开口道：“他曾尝试过三次自杀，方式都是用水淹没口鼻。而他被送来医院时，也检测出了明显的溺水痕迹，从他的个人随身物品推测，他的举动可能和家人有关。
如果不是病房内装了监控，又在他身上佩戴了临时用体征监测仪，恐怕你就见不到他了。后来，我们把卫生间的水池改成不可蓄水状态，又把一切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物品收走，他才稍微安分下来。”
时安不可置信，难以想象此刻乖乖躺在那睡觉的人竟做出这种举动。难道他殷红的眼尾和脸颊，是哭过的痕迹吗？
他盯着屏幕中规律起伏的洁白棉被，沉吟道：“最近有点忙，我尽量早点做完工作赶过来。”
齐整：“没关系，能来就行，只要你愿意来，你的晚餐医院都包了，当然，早餐和午餐同样可以。”
时安：“……好。”
*
翌日晚上，时安再次来到谌昭言的病房门前。
他闭了闭眼，试图缓解眼睛的酸涩。昨晚回去后，他查询了更为详细的宁王朝史料，试图找到破绽，却偏偏查到了与谌昭言叙述相吻合的时间与大致区域。他又试着回想所签合同的漏洞，但签字前他是反复确认过的，并无问题。他开始怀疑人生，随后思绪跑偏，又想该如何与谌昭言这位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人相处，以至于一晚上没睡好。
他晃晃脑袋，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与昨天不一样的是，里头熄了灯，黑乎乎一片。时安借着一点昏暗灯光，慢慢摸到床尾。
黑暗中，只见谌昭言一个大概的轮廓——他靠在床头，歪下脑袋，像是睡着了。
谌昭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动了动。周围一圈暖光小夜灯自动亮起，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正对时安的方向，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时安连忙把灯打开，瞧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眼角噙着泪光，赶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好半天才缓和下去。他晃了晃脑袋，唇边扬起淡淡的笑容，眼里好似还蒙着一层泪光，他写道：
「没关系，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怎么会。」
「是医生让你来的，对吗？」
是齐整让他来的，也有一部分怜悯的心思。时安如实点了点头。
他眼中多了几分失落。
这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理由，他低下头，发现谌昭言膝盖上放着一个托盘，里头几乎放满了五颜六色的橡皮泥。他扫过一眼桌上的橡皮泥制品，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
「你都做了些什么？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他有了些许活力，指着桌上已经做好的物品，一个个介绍过去。
最中央是三个圆脑袋，圆柱身子的小人。其中两个稍大些，脸上划出几条皱纹，看发型明显是一男一女。小的脑袋两边垂着两条小辫，小手交叠放在身前。三个小人的圆柱身子上都刻出古代服饰的衣襟，颜色也做了区分，是捏得最细致的。
旁边是一只卧着的狸花猫，圆脑袋顶上两个小三角，椭圆身子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灰棕相间。
剩下许多小物件，鸭子，木剑，花朵，小马等等，精细度与前面几样相差甚远，有些笨拙，不少地方还留下了浅浅的指甲印。
谌昭言面色微红。
「捏得不好看。」
「怎么会，很可爱啊。」
这些橡皮泥更是佐证了他的忧郁和家人相关，尽管时安很想顺着话题继续问下去，但看他现在心情还不错，还是别提有可能让他伤心的事了。
时安拿出昨晚想到的招：
「看不看动画片？」
「那是什么？」
「大概和皮影戏差不多。」
「好啊。」
打开电视，屏幕上自动播放画面。时安看了会，是护士在演示如何使用卫生间里的各种设施，没有声音，全靠肢体动作，谌昭言好似对此习以为常，面上并无稀奇之色。
时安默默把找好的经典老动画投上去。这部片子没有台词，只有音乐和音效，特别适合还不熟悉现代文字的谌昭言。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搞笑片段逗得弯起眉眼。时安靠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如今再看儿时看过的动画，居然有些怀念。
时安猛地惊醒。
眼前白蒙蒙一片，缓了许久视野才变得明亮。屏幕上仍在播放着动画片，只是声音关闭了，静悄悄的，轻得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太过安逸，他连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都不记得了。
时安扭过头，正对上谌昭言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弯起嘴角，笑容很浅。
时安有些尴尬。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怎么把声音关了？」
「我怕把你吵醒。」
「不会，睡着的时候听不见声音。」
他没再回复，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头顶冷白的灯光撒下，还是能窥见他柔和笑脸中的暖意。
这只是个小小的举动，时安却有一种被在乎的感受，他忍不住写：
「我明天开始有三天休息时间。」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眨了几下，指尖却悬在屏幕上，迟迟没落笔。
时安主动问他：
「你想让我来吗？」
「想。」
他脸上笑容比刚才明媚许多，总算有了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样子。说起来，他还从未问过谌昭言的年龄。
「你多大了？」
「十七岁，快要十八岁了。」
时安很是惊讶，谌昭言身形清瘦单薄，面容稍显稚嫩，实在不像即将成年的人。他指尖顿了顿，干脆转了话题。
「你想让我明天几点来？」
「几点都可以。」
「这样，上面的时间显示9：00，我就到了。」
「好。」
做了约定，时间也不早了，时安起身告辞。
车子缓缓驶上悬浮车道，他不自觉看向远处的医院。医院规模很大，从外面根本分不清哪一间才是谌昭言的病房，他却还是望着那个方向，开始计划三天时间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谌昭言觉得无聊。
想着，电话响了，上面跳动着两个字：时衍。是他爸。
时安赶忙接通：“喂？”
他开门见山：“你这两天怎么总往医院跑？生病了？”
“没有，是其他事情。”
“什么事？都有记者拍到你往医院跑的视频了，要不是那人想讹钱，第一时间把消息报到我这，明天你就要多出个待产的媳妇或者要打胎的女友了。”他调侃的话语中压着火气。
时安皱起眉头：“我都这么小心了，还有人无聊到盯着我的私生活？”
“好不容易才逮着一次机会，他们能不罢休？到底怎么回事？”
时安叹了口气，简单交代了事情始末。至于保密协议里的内容，他还是以隐晦的方式透露了几句。
沉默许久，时衍沉声道：“这几天你自己的车先别开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一辆新的，出门尽量低调点，别再被人拍到了，那个小记者我来打发。”
“好。” 时安答应下来，又不放心地叮嘱：“爸，你千万不要去查。”
“我明白。”
“好，那我就先挂电话了，我在回去的路上。”
“注意安全，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
“嗯，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
两人简短道别，双双挂断电话。
时安的目光落在车窗映出的自己身上。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卫衣加牛仔裤，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搭了顶帽子，稍稍遮住眉眼，连车都换成了很久之前的旧款。
他拿起手机，轻车熟路打开某论坛，找到一篇关于启元汽车新品的帖子。首页赫然贴着一张他半个月前就换上的新车，画面中的他只拍到了背影，且十分模糊，车倒是一清二楚，下面已经有不少车迷发表了长篇分析。
翻看一圈，倒是没人爆料他最近的行踪。
他们企业有个惯例，每次推出新品，都会先安排内部试用测试数据，有些车迷就靠这些蛛丝马迹，猜测即将上市的新款。自从他上班之后，也跟着遵守这个惯例，多年来被拍到过数次。
大部分人关注的还是车子本身，也有小部分等着看他是否会爆出什么黑料，但他一个常年在家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门都很少出的人，实在没什么可拍的，对他的关注也就慢慢淡了。
时安又在其他平台搜索相关信息，都没有最初那篇帖子详细。确认没什么大事，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年前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