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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我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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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莉莉丝是第一个逃离伊甸园的女人;而后来,所有无故失踪、横死异乡、连姓名都无从考证的女子,都被统称为简·多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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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在家洗个澡也能穿超……
我拿着亚麻抹布一下没一下摸着松木木桌,假装自己在努力干活,旁边有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老女仆,眼神刻薄而警觉地盯着我和其他佣人以防偷懒。
*的,这啥事啊?
我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从凌晨四点干到现在,早饿到发慌,可狗屁的规矩要到中午十二点才能吃口热的?真是活活糟贱人。
也真的服了,跟那些脑残穿越剧一模一样。我当时啥也没干,就莫名其妙直接被扔到这鬼地方了。最离谱的是还是整个人直接穿过来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落地直接两眼一抹黑,当地人讲话我半个字都听不懂,压根没法沟通。
说出来都好笑,我最后居然就凭这张脸,混进一户有钱人家里做女佣。好歹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还有个地方落脚苟活着。
事实上,我也是花了很久才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在这个语言不通的鬼地方,我简直干什么都浑身别扭。为了不露馅,我干脆直接装哑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但我总得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没办法,只能半夜铤而走险,偷偷摸进主人的书房翻书。法语是全欧洲贵族的通用语言,这户人家也不例外,书房里堆了许多法语书。
真的只能说老天爷赏饭吃,刚好我就懂法语,简直是捡到宝了。
经过了几天的刻苦努力,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
这是18世纪中期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我所在的地方大概是挪威,这儿的佣人们实行全年无休制,只有在宗教节日才能短休。比这还要要命的是我工作的主人家是当地治安官。
根据我有限的世界史认知所知,欧洲其他地方的猎巫行动在十七世纪末就已经慢慢消停了,可在这片地处极北、闭塞又荒蛮的土地,教会黑暗的统治依旧没有结束。
即便外面的猎巫风潮早已褪去,这里的教会依旧借着神明的名义审判无辜的女子,随意给她们安上女巫的罪名。说到底,这不过是教会掌控人心的手段。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无知的人们终日被莫须有的恐惧裹挟,只能乖乖顺从。
有一说一,我真不是刻意吹捧自己的国家。
同一时期的中国还在清朝,虽然守着朱熹的三纲五常,人人都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她们是可以读书的,只是不提倡女子太过聪慧。国内没有严苛的宗教审判,更不存在所谓的女巫罪。女子读书写字从来不会引来杀身之祸,顶多说一句行为不够端庄罢了。
可这里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平民女孩勉强可以认得几个字,但绝对不允许学习写字。只有贵族和富商的女儿,才能读几本限定好的书。单纯认字尚且安全,可一旦你会写字、懂草药、独自居住,或是性格太过张扬,就会立刻被打上女巫的标签。
姑娘们一辈子只认得圣经上的文字,甚至写不出自己的名字,接触的书籍永远只有宗教典籍,但凡多接触一点别的东西,都会被视作罪过。
唉……
我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难过。一边心疼那些平白受冤的女孩子,一边又忧心我自己往后的日子,要是我表现的怪异点就被绑在火刑上烤了。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啊?这种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当我正暗自感伤自己的处境时,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
我回头一看,是和我同住宿舍的舍友。她对着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又抬手示意我往外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2.
下人们用餐的地方就在厨房隔壁的大屋里,这儿光线昏暗,只点着几支昏黄的蜡烛,所有人密密麻麻挤在长桌两侧,和主人家豪华敞亮的餐厅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挨着舍友坐在长凳上,看着厨娘从一锅煮得软烂浑浊的大锅里,舀起一勺鹰嘴豆放进我的木盘,又塞过来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男仆的伙食会稍微好上一些,额外配有煮土豆和淡啤酒。
“啊…”
难吃的要命,我几乎忍不住想吐出来。这种黑面包里面掺满了木屑和麸皮,底层人全靠这种东西勉强果腹,吃多了只会积食胀气,常年消化不良。
其实我根本没有资格抱怨伙食。在进入这座府邸之前,我亲眼见过贫民窟的生活。他们啃树皮、吃黏土充饥。在制度和生产力都极度落后的十八世纪,饿死在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吃肉也有季节、宗教和法律限制。
每次想起那些无脑的西欧穿越恋爱文,我都只觉得无比可笑。抛开落后贫瘠的生活条件不谈,光是这里的卫生习惯就足以让人崩溃。
十八世纪的欧洲,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极度抗拒洗澡。
第一,医疗认知愚昧,当时的医生一致认为,热水会张开皮肤毛孔,病毒和寒气会顺着毛孔侵入体内,洗澡会招来瘟疫和死亡。
第二,北欧严寒,热水、柴火都是昂贵资源,烧水是极大的消耗。
第三,宗教思想禁锢,教会认为身体是原罪的载体,洁净的□□是堕落的象征,刻意清洁身体被视作对神明的不敬。
也正是因为举国上下都不爱洗澡,满身体味混杂汗臭、食物酸腐味,难以遮掩,香水才在欧洲疯狂盛行,所有人都依靠浓烈的香精,来掩盖自身难以忍受的异味。
对于天天都要洗澡、极度爱干净的现代人来说,半个月不洗澡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我每天都坚持偷偷更换贴身衣物,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怕在这种脏乱的环境里染上妇科病。
真的没办法接受这里的卫生条件。就算是大冬天跳进冰冷的河里泡水,都比在这里浑身黏腻的熬着要好上一百倍。
但也就只能空想一下罢了。我刚来的时候就和管家签了卖身契,没有主人的准许,我连这座庄园的大门都踏不出去。
简,新世纪早就没有奴隶这种东西了,可这里是实打实的十八世纪挪威。
我欲哭无泪,只能化悲痛为食欲,硬着头皮大口把饭菜咽下去。
食物,是很难吃。
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我,浪费粮食是非常可耻的。我们国家彻底摆脱饥荒,也才过去几十年而已。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年代,世界上依旧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在忍受饥饿。
所以就算这里的饭菜再难吃,我也会心怀感恩,全部吃干净。
袁神,牛批!
3.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刚吃完午饭就要继续干活。谁Tm都想不到,这里的劳作制度和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同一量级的地域强度。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开工,一直劳作到晚上十点才能休息。
我必须马上投靠威震天大人!!
下午我和另外几个女仆被安排打扫主楼的走廊和客房。
冬天外面下着大雪,窗户全程都不能打开透气。我们要一遍又一遍的擦洗木地板,给羊毛地毯扫掉灰尘。房间里的黄铜门把手和银质摆件餐具,也都要一一擦干净。
还要把主人不穿的厚外套和皮毛斗篷全部整理好,用刷子把上面的潮气都刷掉。
干这些活,就跟上学的时候老师安排我们值日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上学值日要累上太多。
打扫主楼走廊和客房并不是每天都要做,这些地方本来就不容易脏。每次过来简单收拾一遍就够了,根本用不着做得多细致。
我正低头认真打扫,一个男人缓步从我身侧走过。我抬头一看,正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托马斯·诺威尔。
这个名字,还是我从他法文稿件的落款上看到的。不得不说他实在有些迟钝,我天天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看书,他却从来没有发觉过。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他。
不光是因为他参与猎杀女巫,手段残忍,根本没有良心。更是因为他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他续弦的妻子一直苛待他的孩子,他从头到尾都假装看不见。既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配当一个父亲。
但即便他做得再差劲,也没有人会去指责他。只因为他是男人,手握所有的权力。
我要继续专注我的工作了。
4
晚餐特别简单,以黑麦面包为主,主人家的剩菜剩饭为辅,简简单单就是一顿了,这儿严禁加餐,偷吃主人的食物被老女仆抓到了会挨打或开除 。
可是我没吃饱啊,阿Sir。
女仆们可怜我孤身一人又不会说话还是个痴呆,愿意把我当成自己人。但她们也不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这里每个人的饭菜都是固定的分量,吃完就没有了。每天干活又累又重,所有人都一直处在挨饿的状态。
晚间的活我最喜欢,就是守在灶台边烧热水。在我乡下老家的时候,我天天都做这个。就是总容易把衣服蹭得黑乎乎的,我奶奶每次看到都会把我撵得远远的。
每天收工之后,同屋的女仆都会过来找我,一起回住处,今天也一样。
我心里一直挺愧疚的,她待我很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我完全看不懂挪威文字。想找人教我,也根本没有办法,这里的文盲率高的离谱。
哎,生活不易,小简叹气……
女仆宿舍通常四到八人挤在一间。我算是运气好,分到的房间不算过分拥挤。终日光线昏暗,通风又差。所有人都睡在同一张大通铺上,床单常年难得更换一次。冬日严寒,所有人都极少洗澡,跳蚤和各种虫子在这里遍地都是。难熬到我甚至想直接用脖子和房梁比拔河。
被咬的久了,也就渐渐感觉不到痒了。原来身体还活着,心早就已经麻木死去了。
可从来就没有任何人,生来就该受这种无尽的苦楚。
晚安,看到这里的人。我该沉入这片黑暗里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