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出租屋·洗发水·骑士的内耗 凌 ...
-
凌晨三点零九分,雨势渐收。
苏清圆骑着小电驴,外卖箱在身后哐当哐当响。箱子里偶尔传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只愤怒的仓鼠在刨笼子。
她没管。
后视镜里,老城区幸福里巷的警灯正在闪烁,红蓝交替的光刺破雨幕。
一个外卖员在扔螺蛳粉盒子时,发现了垃圾桶里的不明物体,所以报了警——很合理吧?
所以现场做了笔录她就被允许离开了。
至于外卖箱里——那小东西大概知道不能把自己暴露在一堆巨人之下,所以在那段时间安静得不可思议。
“今日战绩:超度缚地灵一只,协助破案一桩。”苏清圆美滋滋地计算着。“功德+1。外卖收入214,雷符材料-80,朱砂-45,房租水电-35,结余54……”她顿了顿,又补一行,“螺蛳粉-28,净赚26。”
“意外收获:不明生物一只,属性待鉴定。”
身后箱子里传来“铮”的一声,像是迷你佩剑砍在硬泡沫上。
苏清圆勾了勾嘴角。
出租屋在老城区边缘,一栋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她租的是顶楼单间,月租八百,优点是便宜、安静。
她把电驴停进楼道,扛着外卖箱爬上八楼。
“到啦。”门推开,苏清圆一手抱着外卖箱,单手开灯。
十五平米的单间里,折叠床、二手书桌、迷你电磁炉挤成一团。墙上贴着泛黄的符纸——镇宅的、安神的、防邻居偷听的,一看就很封建迷信。
她反手锁门,把外卖箱往桌上一放,掀开箱盖。
伦纳德正蜷缩在角落,银甲上沾满螺蛳粉汤汁溅出的油星,迷你披风皱巴巴地贴在后背,天蓝眼眸里满是戒备。他握着剑,剑尖对准她。
“别紧张,”苏清圆举起双手,“我们到家了,安全区。”
伦纳德听不懂,但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善意、放松……
他盯着苏清圆右手大拇指关节处的划伤看了片刻——那是他之前捅的。
——被他刺伤却没有报复,或许,这个异端巨人,真的对他没有恶意?
剑尖垂落半寸。
——哦,不,她企图喂他吃排泄物!
迷你佩剑又坚定举起。
苏清圆无奈摇头,没再管他,径直走向墙角纸箱,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最珍贵的存货:空白黄符纸、一小罐朱砂、一支狼毫笔。她数了数符纸,眉头越皱越紧。
“只剩七张了……朱砂也快见底。”
她掰着手指算账:一张镇魂符成本约三块,雷符要五块,她送一单外卖平均赚四块五。
苏清圆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天花板,“苏清圆啊苏清圆,你离重回苏家的目标,还差大概……十万张雷符的距离。”
她发了会儿呆,又转头看向外卖箱。
箱子里的小人正试图攀爬箱壁,银甲在塑料表面打滑,每次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他锲而不舍,像只翻缸的乌龟。
苏清圆没忍住:“……噗嗤。”
伦纳德耳根红透,立即转身,又用剑指她。
“邪恶的,异端!”
古拉丁语混着羞愤,哪怕听不懂,苏清圆也能从那双天蓝眼睛里读出杀意——如果那柄圣银佩剑再长五十厘米,她大概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苏清圆赶紧收敛唇角,举双手做投降态。“我错了。”
她不敢再刺激他,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
片刻后,门缝里飘出洗发水的茉莉香,混合着少女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漫进狭小的房间。
伦纳德脖子都红了。
“不知羞耻的,异端!”
他企图用破破烂烂的披风把鼻子捂起来,那上面却沾满螺蛳粉的汤汁。
——臭味不洁。
——温香魅惑。
左右为难。
他僵在箱底,一手抓着披风,一手握着剑,银白长发蔫蔫地贴在脸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绝望。
苏清圆从浴室出来,纯棉睡衣裤替换了外卖制服。她拿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往箱子里瞅。
“你不洗个澡?”
伦纳德听不懂。但热风吹得柔软的茉莉香灌进他的肺里,让恪己自守了整整二十四年的圣骑士有些晕乎乎的。
他想警惕,想怒斥对方放荡。可他又清楚地认知到,人家只是在自己家里弄干头发。和那些故意撩拨的魅魔不一样。
于是十五厘米圣骑士只能正直地内耗——
“我身负圣光誓言,以自律、洁净为立身之本,竟只因一缕人间馨香就心猿意马?”
“我身披铠甲、手持圣徽,自诩能抵御世间一切邪祟诱惑,却连最粗浅的肉身欲念都压不住。”
他低垂下头,面无表情。其实已经陷入深深的惶恐:
“这般心神不宁、欲念滋生,是不是我的信仰已经开始松动?”
“圣光会不会察觉到我的杂念,收回赐予我的祝福与神力?”
“我立志守护弱小、斩除邪秽,如今却连自己的心魔都降服不了,又有什么资格手持圣剑去庇护他人……”
苏清圆吹干头发,把吹风机收好。她俯在箱边,歪头打量这个一动不动的小人。
“站着睡着了?”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再次捏住他的腰铠,将他提了出来。
“唔——!”
伦纳德被强行打断自省,一时间有些呆,甚至忘了挣扎。
“这一次很乖嘛。是不是累了折腾不动了?”
苏清圆把他拿去卫生间,轻轻放在水台上。
用洗脸盆接了半盆温水放到他跟前,再用两个瓶盖,分别挤了点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摆过去。
“洗个澡吧,小可爱。我去帮你弄个床出来。”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那盆水,又指了指他,做了个“仓鼠洗头”的动作。
伦纳德没养过仓鼠,但他能看懂她眼里的戏谑。
“可恶……”
可是那盆对他来说像小池塘的温水实在太诱人。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螺蛳粉的臭味、雨水的腥气、巷子里泥水的污浊……
他默默走向洗脸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