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害怕 ...

  •   沈屿臣父亲入狱后,药厂很快被他的叔父接手。外人都说沈家还有个亲叔叔撑着,总不至于让孩子无依无靠。可段嘉柔后来也听说过一些零碎传闻,说沈屿臣在叔父家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那时他们都还小,能知道的东西太有限。段嘉柔不再追问,转而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市?”

      “这边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杨舒说,“估计还要过段时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德善虽然没拿下,但京市这边还有几个合作项目要谈,不能白来一趟。”

      段嘉柔点头,情绪很快被她自己拽回轻松的地方。

      “那正好。”她眼睛一亮,“苏逸下下周在羽巢办十年初心演唱会,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杨舒有些讶异:“他不是演员吗?怎么还有演唱会?”

      “纪念出道十周年啊。”段嘉柔语气理所当然,“他最早是唱跳出身,后来才转演员的。工作室这次给了我三张内场票,说可以带家人一起去。”

      “你家人会去?”

      “当然不会。”段嘉柔摊手,“我爸妈对娱乐圈没有任何兴趣。他们能记住苏逸这个名字,已经是因为我念叨了十年。”

      杨舒笑了:“那你喜欢苏逸这件事,你家里知道?”

      “知道啊。”段嘉柔很坦然,“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家里人不会管。”

      她出身高知家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大学教授,父母也都在高校任职。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一直被安排得很稳,学什么、考什么、做什么,都有一条清晰的路。唯独追星这件事,是她自己热热闹闹坚持下来的。杨舒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松了些。

      “好。”她说,“如果我那天身体没问题,就陪你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段嘉柔又陪她聊了一会儿,见她精神还没完全恢复,便没有多待。她走后没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

      杨舒捏了捏眉心,以为又有人来探病,却还是应了一声:“请进。”

      门打开,李德穿着笔挺西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杨小姐。”

      他语气客气,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周到。

      “舍屿集团如今作为德善药厂的代理方,对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故深感抱歉。为了表达歉意,我们替您预约了脑科专家李医生,明天上午会诊。请问您时间方便吗?”

      杨舒看着他,有些意外。她的伤其实不严重,医院已经做过基础检查。至于旧伤,她自己心里也大概有数。

      但顶级专家不好请,对方既然已经安排到这个地步,她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方便。”她点头,“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李德说,“明天会有专人带您过去。”

      他说完便离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寒暄。杨舒看着关上的门,心里那点疑惑却没有散。沈臣救她,是因为事故发生得突然,出于本能可以解释。可送饭、送专家、让李德亲自跑一趟,这些都未免太过周到。

      她和沈臣,真的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吗?

      第二天的会诊很顺利。

      专家看了她的检查报告,又做了几项评估,最后给出的结论和杨舒预想差不多。

      她脑部曾经的创伤恢复得还算可以,至少从目前影像结果看,并没有明显器质性问题。如今真正影响她的,更多是心理创伤带来的应激反应。

      也就是说,是心病。这个结果杨舒其实并不意外,她坐在诊室里,听医生温和而专业地说完,反倒松了口气。

      她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完全好。只是这些年她太习惯把伤口藏起来,藏到后来,连自己都快以为那只是某种偶尔发作的小毛病。

      几天后,杨舒出院。

      京市这段时间一直阴雨不断。乌云压在城市上方,细雨缠绵不息,街道被淋得发亮。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烦躁,连医院门口的行人都比平时少了几分耐心。

      付云前天已经回了海市。公司那边离不开人,她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杨舒出院后不要逞强,有事随时打电话。段嘉柔忙着苏逸演唱会的前期准备,其他朋友也各有工作,杨舒便没有麻烦谁来接。

      她办好手续,撑着伞走出住院大楼。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细的声音。走到花坛边时,杨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高层。

      B1108。

      那是沈臣的单人病房。这几天她为了表示感谢,常常买一束鲜花送上去。不是亲自送到病房里,而是交给护士或李德。她始终没有见到那位年轻的总裁。

      他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开。明明曾在厂房里救过她,明明同在一栋住院楼,却从未真正出现过。有时候杨舒甚至会觉得,那天护住她的人,只是自己混乱昏迷前做的一场梦。

      她抬头看着那扇窗。雨幕之中,玻璃反着灰白的天光,看不清里面。她站了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撑伞走进雨里。

      楼上,B1108病房内。

      沈臣靠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楼下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上。

      因为右腿受伤,他只能单手扶着墙,身体微微倾着。窗外天色阴暗,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楼下人的轮廓。

      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人群里那么多人,只要杨舒出现,沈屿臣总能第一眼看见她。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住院楼前的梧桐树后,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病床上摊着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一份关于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分析报告,旁边还有心理评估结果。几处字迹被笔重点圈出,其中最明显的四个字是——车毁人亡。

      沈臣坐回床边,拿起那份报告。纸页边缘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发皱。他看着那些专业术语,越看,胸口越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知道杨舒当年活了下来。可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她在所有人以为她死去的那些年里,经历过什么,失去了什么,又是怎样一个人把那些痛藏起来,走到今天。

      他忽然觉得难过。那种难过比当初以为失去她时更复杂,也更深。

      以为她死了的时候,他尚且能把所有情绪归咎于命运残忍。可现在知道她活着,知道她受过伤,知道她也在另一条路上跌跌撞撞走了很多年,那些迟来的痛才真正落到实处。

      手机铃声打断了病房里的安静。沈臣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急促又震惊的声音。

      “喂,臣哥,我好像看见舒姐了。”

      对方语气像是撞了鬼。

      “我就说你之前为什么让我查那场飞机失事的详细情况和进站名单,原来舒姐还活着!”

      沈臣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陡然拔高,“臣哥!你就一个嗯?你难道不激动吗?”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头发被雨打得有些乱,外套肩头也沾着水珠。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站在门口时还在喘气。

      “你怎么不去追啊!”

      张铭天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刚才在楼下都看见舒姐了!就差几公分我就跟她撞上了。你知道我那一瞬间什么表情吗?跟见鬼一样!”

      他说到一半,终于注意到沈臣固定着的右腿。

      “呃。”

      气势戛然而止。沈臣坐在病床边,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明明是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却因为一条伤腿,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张铭天把手机挂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腿……还挺严重?”

      沈臣没有理会这句废话。他靠在床头,抬眼看他,声音低而平静:“你觉得,她见到我,会不会也像见了鬼?”

      张铭天:“……”

      完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深闺怨妇。

      张铭天到底没敢把这句评价说出口。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气氛:“那也不至于。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再说了,你不就是腿受伤,又不是人没了。真想见,坐轮椅也能下去。”

      他说着,指了指沈臣的腿,又指了指窗外。

      “她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沈臣慢慢坐直。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处,他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背脊依旧挺得很直,清瘦的轮廓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冷。

      “不是时候。”

      张铭天啧了一声:“咱们臣哥什么时候这么谨小慎微了?不就是久别重逢嘛。大不了她觉得你像鬼,人鬼情更深。”

      回应他的,是沈臣抬起的眼。那双眼睛黑而沉,没什么情绪,却让张铭天下意识闭了嘴。

      行。

      不能开玩笑。

      张铭天识相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头发。沈臣拿起手边的报告,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可张铭天这次没有继续贫。他坐直了些,神色也难得严肃起来。

      “沈继业有消息了。”

      沈臣翻报告的动作停住。

      “说。”

      “他改名换姓,投奔陈老那边了。”张铭天压低声音,“之前藏得够深,我们查到的几条线都是断的。这次是他底下一个人喝多了说漏嘴,才顺着摸出来。”

      沈继业。

      这个名字像一根旧刺,扎在沈臣心里很多年。

      沈继业是他的叔父,也是当年害他父亲入狱、接手沈家药厂的人。沈臣从国外回来后,第一件真正想做的事,就是把沈继业连同他背后的那张网一起拖出来。

      可那个人太会躲。舍屿集团这几年强势崛起,沈臣也不是没有逼近过他。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张铭天都以为沈臣会不顾一切把人送进监狱,或者用更不体面的方式让他消失。

      但沈继业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最终还是逃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落在某个久远的夜晚。沈臣垂下眼,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陈老如今未必想惹一身腥。”

      张铭天挑眉:“你的意思是?”

      “把沈继业这些年的‘功绩’整理好。”沈臣语气平稳,“送到陈老面前。”

      他说“功绩”两个字时,声音里没有讽刺,却比讽刺更冷。

      张铭天明白了。陈老能收留沈继业,无非是看中他手里还有些能用的东西。可如果这东西会反噬,会牵出旧案、灰产、药厂人命和这些年暗地里的脏账,那陈老未必愿意为了一个沈继业,把自己拖进泥里。

      “行。”张铭天点头,“我去办。”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沈臣。

      “那舒姐那边呢?”

      沈臣没有回答,张铭天叹了口气:“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沈臣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楼下早已没有杨舒的身影。可他仍像能看见她撑着伞走远的样子。

      “不是躲,是害怕。”

      他的声音很低,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点收藏的宝宝们~ 本文已经开启段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