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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眼底荡漾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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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谧皎洁,湖水波光荡漾,头顶的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临湖栈桥向来被视为情侣夜游的恋爱圣地,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看,这氛围是多么浪漫啊!
……只不过,一块儿散步的人选不太对。
谷清欢慢悠悠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丁时雨正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连背影都写满了气急败坏。
她哼笑一声,故意冲他背影吹了个口哨:“喂,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脸颊和耳朵都泛着绯红,不知是羞还是气的:“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她踱步到他身前,笑眯眯地开口:“到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为止。”
丁时雨瞪着她,却没能坚持几秒,最终败下阵来移开眼睛,咬了咬嘴唇:“我说了,是你自己多想,我没有——”
谷清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我有眼睛,也有脑子。”
丁时雨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拂开他的额发。谷清欢不经意看过去,却是一愣。
“看什么?”
他似乎是想瞪她,然而眼角飞红,眼眸水波荡漾,这一眼便分外没有威慑力,几乎透出点黏稠缠绵的嗔意来。
谷清欢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感到有点儿惊悚:“你……”
面前的人忽然身形一晃,她顿时回神,本能地伸手去扶,手指触到他的胳膊,那片皮肤惊人的滚烫。
下一秒,丁时雨像被蜜蜂蛰了似的将她推开。她顾不得与他计较,货真价实地担心起来:“你是不是发烧了?”
丁时雨一手撑住旁边的栈桥栏杆,额发已被汗水打湿,垂眸不肯看她,死死咬着嘴唇。
几个人自他们身侧路过,闪烁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向前走了几步,夜风送来隐隐约约的嬉笑声。
“你是不是也闻到了?”
“嗯,那个男生……”
“这人来人往的,真不害臊啊……”
谷清欢茫然地眨眨眼。
闻到了?闻到什么?
尽管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她隐约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她不爽地看着几个人远去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回过头来,却看见丁时雨蹲在地上,大半张脸埋在胳膊里。
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额发:“喂,你还好吗?”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她,睫毛潮湿,眼底荡漾着迷蒙缱绻的水波。
普、普通发烧,会露出这种样子吗?!
谷清欢的头脑顿时陷入混乱,耳朵根莫名开始发烫,忽然不敢再看丁时雨的脸,只好低着头去试图扶起他的胳膊,嘴里急急说着:“你还能起来吗?我送你去校医院……哎!”
面前的人身子一软,直直倒进她怀里。
谷清欢登时浑身僵硬,任由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颈侧。
她战战兢兢地垂眸,目光自他的后颈一路缓缓下滑。潮湿的发丝,发丝下通红的耳朵,再往下,是他紧紧揪住她衣角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关节泛着脆弱的粉红。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这家伙,不是Beta吗?!
这副Omega陷入易感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慌乱地抬眸,迎面而来的两人手牵着手,显然是一对情侣,女生身材高挑,男生面容清秀。
二人脚步如常地路过他们身侧,女生的动作忽然放缓了,她转过头,视线如同捕猎的猎手般逡巡而来,唇角充满兴味地勾起。
“嗯?”
谷清欢下意识地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丁时雨身上,将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男生顺着女友的视线看来,鼻尖轻轻翕动,立刻沉下脸来:“别人的Omega很好看?”
女生这才收回目光,嬉笑着转头去哄自己的男朋友。
脚步声和斗嘴声逐渐远去,夜色愈发浓重,一时间,周遭只余下湖中轻拍的水波声和四下的虫鸣。
谷清欢头大如斗,顾不得刚才那句“别人家的Omega”给她带来的冲击,一把将丁时雨架了起来,让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把外套往他身上裹了裹,随后转身往外跑。
她刚迈开腿,衣角就被人拉住。
她回过头,只见丁时雨正仰起脸来,发丝潮湿,脸颊酡红,双眸竟含了盈盈的泪,目光像钩子似的衔住她:“你去哪儿?”
她心中长长哀叹,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是不是跟眼前的家伙是前世仇人,此刻才陷入如此令人崩溃的境地,边哀叹边按住面前人乱动的手腕,放缓了语调与他讲道理:“你不要乱动,我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自动贩卖机。”
丁时雨眼神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正在反应她说的话。他安静两秒,又试图挣扎着向她靠过来,被她堪堪摁住,不高兴地反驳:“要那个,干什么?”
谷清欢一时间气血上涌,感觉此人的神智已经完全退化,与他争吵不亚于欺负小孩儿,只好继续哄他:“给你买应急抑制剂,抑——制——剂——明白吗?你是Omega,没错吧?”
他缓慢地眨眨眼,直直看着她,喉头滚动。
谷清欢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不远处又传来说话声,显然有人走近。这条湖滨路是连通图书馆与宿舍区的必经之路,此刻已接近十点,正是闭馆时间。
谷清欢左思右想,暗道不能将这个状态的丁时雨一个人丢在这里,却也不好拉着他去买药剂。她急得脑门冒汗,干脆一跺脚,拉起他的手腕,踏上前往后山的小道。
月光穿透细碎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被她强拉上山的丁时雨几乎称得上乖顺,丝毫没有挣扎,这让谷清欢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后停下,她转过头,刚要嘱咐丁时雨好好藏在这里,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胳膊便攀附上来,勾上她的脖颈,随后身子一歪,二人双双跌坐在草地上。
“喂!”
“标记我。”他的嗓音再没有往日冰块般的清透冷淡,喑哑甜腻,如同被揉皱的天鹅绒。
谷清欢愣了两秒,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说什么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之所以乖乖跟她走,并不是因为他恢复了清醒,而是彻底失去神智的前兆才对!
面前的人目光痴痴地看着她,小猫般凑过来,修长的手指勾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和大半个光滑肩膀,乖顺地向她低下头。
这、这是要干什么?!
谷清欢差点儿跳起来,嘴里胡乱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试图给他把衣服穿好。他抬起头看她,像是被她的动作惹得伤了心,眼里竟又火速盈了一包眼泪水儿:“为什么不标记我?你讨厌我吗?”
到底是谁讨厌谁啊!
还有!没人告诉她Omega的易感期还会导致失忆和人格分裂啊!
“你、你还认识我是谁吗?!”谷清欢崩溃道,捧住丁时雨滚烫的脸,阻止他继续靠近。
她想到刚刚路过的人们的神情,想到那句 “你是不是也闻到了”和那个男生翕动的鼻尖,十分确信此时此刻的丁时雨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大约已然浓得有如实质,只不过她是个Beta,因此一点儿也闻不到。
然而,丁时雨好像忘了她是个Beta的事实,甚至看起来十分委屈。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得几乎鼻尖相抵,近得她能够看清他轻颤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根根分明。
幸好,她今天跟丁时雨一起走了。
那一瞬间,谷清欢混乱的大脑里陡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幸好,她是Beta。
她捧住他的脸,轻声说:“我是Beta,我不能标记你。还有,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很危险的。”
丁时雨怔怔看着她,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挂在腮边,他抬起手,握上她的手腕。
谷清欢移开眼睛,试图挣开他起身:“你在这里等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惊呼一声,被他再度拉倒在地。他像忽然发了疯似的勾上她的脖子,侧过头,向她露出自己光滑的后颈,发出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标记、标记我……”
——真要命!
山坡下方飘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透过茂盛的树丛,又有三三两两的人背着书包路过。
“标记我,求你了!”
谷清欢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山坡下的人停住脚,四下张望,询问同伴:“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什么啊?”
树影婆娑,夜风拂动,月光如轻纱般洒落。
谷清欢一手紧紧捂着丁时雨的嘴,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去。
她的牙齿毫无阻力地陷入他后颈处那一小块格外柔软滚烫的皮肤,那感觉仿佛咬开某种熟透的饱满果肉。寻常Alpha或许会因为这一口而发狂,但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不断上涌的羞耻感淹没。
家中有个Alpha姐姐,相较于寻常Beta,谷清欢自然对Alpha与Omega了解更多。无论是否注入信息素,腺体在被咬破的瞬间会自动向大脑传递类似标记完成的信号,因此,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高热状态亦能够被模拟标记行为短暂缓解。当然,这种方法只是暂时的,只能作为辅助后续注射抑制剂或实施真正标记的一种手段。
尽管Beta的唾液对Omega不会产生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标记作用,然而这个方法显然奏效了。
丁时雨的身体瞬间紧绷,手指如溺水之人扒住浮木般紧紧握住她的胳膊,谷清欢几乎感到了疼痛。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浑身潮湿地、脱力地倒在她身上。
山坡下的人们离去了。
谷清欢立刻松开嘴巴,任由他倒在她身上颤抖。她目光呆滞地望向虚空,慢吞吞地舔舔嘴唇。
据说,Omega的腺体于Alpha而言几乎约等于甜蜜的蜂巢块,她当然没有尝到蜜糖的滋味,只感觉唇齿间尽是铁锈般的血味儿。
谷清欢惊恐地捂住嘴,忽然有些想哭——怎么办,感觉自己好像被迫变成了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