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孤独人间 惩罚 ...
-
世界似乎被人按下噤声键。沈寻合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只得侧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呆呆望着相机。
数年，这份近乎明示的感情，终于拨开乌云见月明，被他迟钝的发觉。
原来你一直不肯透露再多的喜欢，不是对朋友，而是爱人。
而且现在，自己好像无法反驳这份爱了。
直到看见录像里，尚久暗中隐瞒的一切，沈寻合心痛的厉害。
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或许也并不单纯。
沈寻合合上眼皮，双手把相机抱在怀中。
“尚久。”
小笨蛋，猜错了。
我并不平淡。
我在哭。
为你而哭。
当雨声渐歇，天色早已一片漆黑。躺在地毯上精疲力尽昏睡过去的沈寻合紧蹙眉头，嘴里低声呓语。
念的是爱人的名字，“尚……久。”
翌日，他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情绪过激加受凉，因为他属实不太好，头晕晕乎乎。
试着摸了摸，大概是有点发烧。
沈寻合费力直起身，连自己都顾不得，小心翼翼将相机放好。
“早安。”他笑笑，顿了顿，似是在思索用词，又补了句，“我的爱人。”
“虽然现在才跟你这么说，可能有些晚了……”
“但这个称呼，可是你自己和小护士说的，不能反悔。”
按揉着太阳穴，缓了几分钟，他起身，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
两泼冷水下去，人稍微清醒些，沈寻合洗漱好，站在衣柜前换上一身黑衣。
他理了理衣领，“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黑色，但这种场合没办法。”
又冲着镜子僵硬的笑笑，有些恍惚，“抱歉，现在笑的不太好看。”
沈寻合恍恍惚惚出门，恍恍惚惚上了车。随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沈寻合的记忆像走马灯，一遍遍从脑中闪过。
连车何时停下都不知。
“小伙子？”司机看着后视镜诧异地朝后面喊了声，他这才回过神。
沈寻合拿手机付过车费，“抱歉，有些分神。”然后开门走进现场。
或许是凉水有些过劲，葬礼中途，沈寻合又开始头晕。
附近的林烨注意到他略微摇晃着身子，悄悄移步至他跟前。
林烨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没事。”
沈寻合摇头，林烨仔细打量一番，狠狠拧眉。
沈寻合面上一片红晕，唇色却是苍白，额间也冒出点点汗珠。
“你发烧了？”
沈寻合：“……”
他的沉默让林烨更加确定，疑问句都变成了肯定句。
“你发烧了。”
“……”
“你要不——”
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沈寻合呼吸急促，“我没事！”
反驳得林烨怔了怔，只好低头应句“好的”，站到一边时刻观察。
至少葬礼结束前没出什么事。
至于结束以后——
怎么林烨一个转身挣脱谢岁君怀抱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啊？！
万恶的谢岁君！！！
补药坏事啊！！！
沈寻合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真在结束后同陈风悦走到隐匿角落。风一吹，魂倒是迟迟跟上身子。
对于这个曾经硬刚过自己的女生，沈寻合语气实在是好不起来，“你要干吗？”
又是这个淡淡的语气，陈风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寻合：“？”
发烧让他脑子有些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风悦越说越激动，“为什么决定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他要那么护着你，而你一直是那副冷淡表情？！”
她不禁怒吼出声，情绪激动处扬起手便要扇巴掌。
不过沈寻合好歹是个男生，尽管此时烧的可能更高，因为他整个人都有些吃力，还是轻而易举握住她手腕。
“这么激动做什么？”
“为什么死的是我一直喜欢的人！”
陈风悦一气之下说漏嘴，抬头一看沈寻合的目光正扫过她，“你喜欢他？”
陈风悦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
“那很可惜。”沈寻合忽地出声打断，“他不会喜欢你，他喜欢的从来是我。”
不再像永不消融的山顶雪，尾调带上一丝丝悲伤，说得陈风月一愣一愣。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二人没再待多久。
陈风悦失神走后，他再也撑不住，踉跄几步，靠着墙缓缓滑下，呼吸重的离谱。
意识消失前，沈寻合看见焦急跑来的俞琛，“快快快，在这！”
以及在他身后的林烨，和试图牵手被甩开的谢岁君。
后面这二人真是……
看着他们，听着陈风悦所说的一切，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些看清你我心意。
小护士说我是你爱人时，我有所触动。待到看录像时我的心痛，才忽地发觉。
其实我爱你。
每每念叨你会长命百岁，都是在自欺欺人。
可惜你至死都不知道。
沈寻合很听话，准确来说是很听尚久的话。
尚久让他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他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不能辜负尚久，不能让他失望。
次年夏，新生招待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
“你刚才看见那个学长了吗？超帅的！”
“看到了，我想要联系啊！”
“青青，你干嘛呢？”
被叫青青的女生抬起脸，眼神不自觉望向不远处仰头灌水的人，对她们摇摇头，“你们就别想了。”
“为什么？”其余几人有些不解。
就见青青手指晃了晃，“他呀，这里有东西，我去时他就这么说的‘抱歉，我有爱人’。”
听得几个女生齐刷刷哀嚎。
遮阳棚下，沈寻合拒绝了今天第五个来找他要联系的男男女女，趁无人注意偷偷亲了亲左手无名指的银戒。
银戒设计极为独特，在原本的细素圈加上小花雕纹。
看样子像极了尚久曾经戴过的小白花。
沈寻合一心专注在戒指上，语气与小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告状，“你看，你不在，好多人都觊觎我。”
他勾唇笑笑，“但我永远属于你。”
烈阳正好，明明能照亮天地间，却唯独照不亮中心的方寸之间。
那块的寒冷，是他为他的光芒专门留下的空位。
上天要惩罚迟钝的人长命百岁，独留在孤独人世间。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