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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诡异的丈夫 狂嗅妻的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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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
许诺喜欢工作日。
丈夫出门上班了,她终于乐得清闲。
昨天在告解室忏悔过后,她的心情轻松多了。虽然在过程中,雅克布神父的表现有点怪异,但没过多久,他就又恢复了沉稳的模样,低声劝解了许诺几句,忏悔便这样结束了。
许诺此前从未进入过教堂,对其中的流程与规矩一无所知,所以并没有多想。
日子一天天的过,最近气温又下降了,灰林市来到了仲冬。
许诺的生物钟很固定,每天都在十点左右醒来。她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下楼。
这时候,餐桌上通常已经摆满了丈夫准备好的早餐。这些早餐很丰富。
有时是淋着奶油、点缀新鲜水果的丝绒可可华夫饼;有时是夹着火腿与煎蛋的三明治,旁边配着坚果和温热牛奶;偶尔则是烟熏三文鱼焗蛋,再搭上一碗酸奶与水果,用来解腻。
看着这些美味的食物,许诺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丈夫在厨房忙碌的模样。
他一定是起了个大早,那时天色还没亮透,厨房里灯光低垂。丈夫系着那条可爱的围裙,挽起袖口,处理食材。刀锋落下,白雾与食物的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用筷子将焗蛋戳破,许诺望着蛋液,出神地想:“我当初是怎么认识卡修斯来着?”
她努力回想了半天,但一点儿有用的记忆都没能勾出来。
难道真如丈夫所说,他们是在超市认识的?
那听起来也太没情调了。
悠闲地吃完早餐,许诺随手将碗筷留在餐桌上。
这是卡修斯所要求的。
他从来不让许诺碰家务,无论是做饭、清洗还是整理房间,全部都由他一手包办。
一刚开始,许诺只觉得这是丈夫在体贴她,可渐渐的,她发现丈夫的行为好像有些怪异。
比如,他总喜欢盯着许诺用餐,会根据她的用餐情况来调整下一餐。
如果瓷盘上留下剩菜,卡修斯会面不改色地全部吃掉。如果菜剩得太多,那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道菜都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又比如,卡修斯很排斥他人进入家里。
有一次许诺为了减轻丈夫的工作,叫了家政人员上门。卡修斯回家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明明屋子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他还是重新戴上了手套,将家里里里外外又清理了一遍。
卡修斯的洁癖似乎比许诺想象的要严重。
她上网搜寻了一下,资料上说,有洁癖的人往往会对生活痕迹格外敏感。他们会本能地排斥他人的气味、汗液等,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也会保留明确的边界。
这些特征卡修斯几乎都完美契合,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对外人总冷着脸,可令许诺不解的是,卡修斯几乎从来没有排斥过她,相反,还对她十分依恋。
可这种依恋并没有让许诺感到受宠若惊,反而令她有些莫名不安。
某天夜里,许诺起来喝水时,无意间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楼下没有开灯,静悄悄的,洗衣房里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许诺好奇地走过去,她看到丈夫伫立在阴影中,背对着门,怀中抱着一团从脏衣篓里翻出的衣服。
那是许诺的衣服,里面有毛衣,有她刚换下来的睡裙,甚至还有贴身穿的内衣。
她看到原本优雅冷峻的丈夫,此刻正慢慢弓着背,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堆带着汗渍和灰尘的衣服里。他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浑浊的低哼声。
衣服在丈夫的指缝间被攥得变形,月光将他的影子投映在墙上,拉得极长,简直就像个怪物。
寒意顿时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许诺甚至不敢去叫他,她捂着嘴,在丈夫抬起头前,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房间里。
从这天以后,许诺就有点抗拒丈夫。
每当和丈夫接吻,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喷洒在耳际的气息时,许诺的皮肤就会冒起鸡皮疙瘩,她的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站在阴影里,对着她衣服狂吸的诡异画面。
“抱歉。”
许诺拒绝了丈夫的亲密,她说:“我今晚没那个心情。”
“为什么?”丈夫从她的腿间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刮下一缕沾在他鼻间上的银丝,困惑道,“可你明明很想要啊。”
许诺羞愤地用脚踹了他的脸一下,正想要严厉继续拒绝的时候,发现丈夫又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声地盯过来。
他抓住了妻的弱点,摆出一副令人怜爱的姿态,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垂,嘴唇紧抿着,颤抖着,看着可怜又无辜极了。
“……”
最终许诺叹了口气,在心软中败下阵。
算了。
她想。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再完美的人都有缺点,更何况丈夫只是有一点儿小怪癖罢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就装作没看见好了。
仲冬过后,雪下得更加频繁了,屋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院子被积雪吞没,树木枝头被厚雪层层裹挟,世界陷入了一场盛大的洁白里。
气温在急速下降,许诺讨厌寒冷,索性就窝在家里休息,品尝美食,看看书,打打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还是她旧病又犯了,这段日子里,许诺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
丈夫去上班了,除了她之外,明明家里没有任何人,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总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在那茫茫大雪中,在那林木错落的缝隙中,这目光一直在如影随形地窥视着她。
她猛地回头,可什么都没看见。
“奇怪……”
寒气似乎能渗透墙壁,即使许诺将暖气开到最大,那股阴冷的窥视感仍然挥之不散。
在这漫天飞雪里,恍惚间,许诺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偌大的家就是一个牢笼,她被困在里面了。
许诺忽然感觉到呼吸困难,她要呆不住了。
·
在第三周的一个工作日,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好天气。
雪停了,连绵的阴云终于散去,冬日的阳光温暖,天空被洗得澄澈而湛蓝。
许诺拿上相机,要出门找点乐子。
她记得卡修斯曾经提到过暮谷区附近有一处很美的湖泊,许诺决定去拍点湖景。
湖泊藏在林地深处,周围是一圈高大的常绿林,冬季里,枝叶的颜色显得格外深暗,衬得湖面愈发开阔。
此时的湖水已经完全封冻,冰面平整,纯白中透着淡淡的灰蓝色。许诺踩过松软的积雪,靠近岸边时,看到冰层下还封存着枯叶和水草。
这儿并不冷清,湖面上还有人滑冰,一群小孩笑闹着掠过冰面,鞋刃与冰层相碰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音。岸边也聚着不少人,他们或驻足观望,或低声交谈,安静地欣赏着雪景。
许诺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镜头里,人影在冰面上显得有些渺小,拍了一会儿后,她忽然也生出想要试试的念头。
许诺小心地往湖面上走,这冰层比她想象得要厚,内部还封着细小的气泡,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她盯着那些小气泡,想要弯腰伸手摸一摸,这时候有人滑到了她面前,停下脚步。
许诺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准确来说应该是麦子成熟的颜色,被阳光润色才呈现出金色。
“这位女士。”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看着年纪不大,轮廓分明的五官中还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稚嫩。
他向许诺搭话,一双蓝色的眼睛澄澈而坦然:“你想试试吗?”
许诺:“什么?”
金发小伙抬了抬手,手上提着一双滑冰鞋,语气带有一些无奈与调侃:“我妹妹临时爽约了,害我白买了一双新的,既然她不来,你要不要试试?”
许诺的确很想试试,于是她接过了滑冰鞋。
金发男人名叫西奥。西奥显然是个熟练的滑冰者,对于加速、转向与刹停等都收放自如,他的动作干净又漂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在教许诺滑冰的时候,西奥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忍不住问:“你之前是有练过吗?我不是在吹捧啊,你是真的很有天赋呢。”
许诺刚开始连站都站不稳,但很快就适应了。冰面在她脚下铺展,冷风从她耳畔掠过,她的动作轻巧又自然,如一只自由的鸟。
“以前小时候玩过一阵,后来荒废了。”
许诺撒了个谎。
她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是否练过根本不重要,滑冰带来的自由感让她感到无比爽快。
她甩开西奥,独自在冰面上滑行,并且越滑越快。
她本能地开始追逐刺激,压低重心,加快速度,把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
在失控的一瞬间,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鼓胀发热,一直沉寂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起来。
这感觉棒极了!
就像上瘾一样,她还想要更多,可……不该这样。
许诺及时刹住脚步,在身体被甩开的前一秒收力。
她突然停住,一直跟在后面的西奥没反应过来,一下撞到了她身上。
“抓到你了!”西奥还以为许诺在和他玩游戏,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得干净又爽朗,“现在该你抓我了!”
“好啊,”许诺蹬着滑冰鞋,银色的刃摩擦过冰面,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那你得跑快点了。”
两人一直滑到尽兴。
湖面上布满了交错的刀痕,在夕阳下反射着余晖。
日暮时分,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西奥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又拿出两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并且说道:“放心吧,是新杯子。”
许诺接过茶,闻了闻,是红茶的香气,温暖而怡人。
她调侃道:“这杯子也是给你妹妹准备的?”
“对。”西奥注意到许诺的相机,好奇问:“你也喜欢摄影?”
没等许诺回答,他从背包里也拿出了一个相机,激动地给许诺看他拍的一些照片,又顺口提到他是隔壁区大学的研究生。
“我还知道灰林市有不少风景绝佳的地方,如果你愿意,”西奥抬眼看了看许诺,笑容有些腼腆,“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将地点分享给你。”
许诺同意了。
冬天天黑得早,趁着夕阳还未完全落下,许诺往家赶。
老街区的房屋陈旧,它们大多采用的都是砖红色的屋顶以及木质的窗框,虽然是旧了些但处处都透着一股温暖的生活气息。这让许诺想起自家那栋别墅,它高大而冷峻,外墙总是光洁无暇的,线条也太过精致,反而失了温度,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像一座被孤立的宫殿。
她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乔治。
此乔治非彼“乔治”,不是狗,是艾琳太太的丈夫。
乔治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那样灰败,他头发发白,头顶稀疏得几乎能看到发际,松弛的皮肤垂挂着,老人斑凌乱地点缀其上,像未干的旧油漆。
“嗨!”
乔治隔得老远和许诺打招呼。
“你好。”
许诺抬手回应了下他。
她看到乔治坐在轮椅上,正拿着什么在逗弄另一个“乔治”,黑狗一直在叫,叫声刺耳又狂躁。
乔治家的院子杂乱不堪,泥土被翻出暗色的湿痕,走得近了,许诺才发现他拿着的是一块烂肉。那肉已经发黑了,乔治用那双皱巴巴的手反复撕扯着,皮肤上,指缝里都沾满了凝固的血迹,看着恶心极了。
“甜心,”乔治边喂狗边盯着许诺,嘴唇蠕动几下,说道:“这么早就回家准备晚餐?真是羡慕你丈夫啊,能拥有这么贤惠……这么年轻的一位妻子……”
乔治和艾琳太太一样,称呼许诺为甜心,但口气听着让人感觉到很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的牙齿快要掉光了,嘴巴薄薄得像一层橘子皮,说话的时候夹着口水,含糊不清;又或许是他浑浊的眼珠子,看许诺时总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粘稠感。
他整个人都被岁月榨干了,却还想攀附什么。
出于礼貌,许诺随意问道:“艾琳太太呢?”
乔治随意在身上抹掉血迹,声音骤然放大:“谁知道她去哪了!一天天不待在家好好伺候丈夫,就知道往外跑,狗也不喂,院子也不打扫,估计在外面藏了个野男人,正在陪情夫吃饭呢!”
抱怨完一通,他的声音又降了下来:“我老了,年纪大了,手脚不方便,只能坐在轮椅上,谁都嫌弃我。甜心,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来帮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忙好不好,我的轮椅好像卡住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把我推进屋子里去?我那有免费的苹果派,都送给你吃。”
乔治使劲推着轮椅,轮椅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看着好像是卡住了。
许诺不想凑近他,但一时间还没想到拒绝的理由。
这时候身侧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乔治。”
说话的人是卡修斯。
他走路向来跟没有声音似的,影子一样,静静地站在车库篱笆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卡修斯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线条修长而冷硬,走过来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落在乔治身上,一直狂吠的黑狗忽然就不叫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我来帮你。”
乔治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卡修斯自然地握住轮椅把手,动作从容而稳妥,将他缓缓推向屋内。
此时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天际。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丈夫和乔治一同没入漆黑的门内,门影吞噬了他们。
庭院重新安静了下来,夜色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