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李文遇

8、生日 我听着

　　我听着几乎能想象那么小的唐季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北京没有人依靠，没有人帮助的情景，明明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人身边就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只猫。
　　我安静的望着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眼里的心疼快要抑制不住的涌出来，灵魂仿佛在呐喊着叫嚣着说要抱抱他；可我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动弹不得。
　　唐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静静的想着，明明我就坐在他的旁边可我觉得他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安慰的话欲言又止。
　　他抬起头，将垂下的头发撩上去，把饱满的额头露出来，他对我抱歉的笑一笑对我说：“抱歉，我不该说这么多话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我木讷的点点头，却又在他即将踏出病房门口的时候叫住他，他转过头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看着我，我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能叫他先回去了。

　　天边渐渐泛起暧昧的橙黄色，太阳隐于山的后面，黑夜逐渐占据主位。
　　今天的星星不是很大，小小的一点也不好看。
　　我也学着唐季当时看窗外的角度，发现有一颗星星很大很亮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
　　微信的界面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就是发了一场烧，却仿佛把我的脑子给烧坏了。
　　我又打开了微笑界面，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在前头，和唐季对话永远是他垫底，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在跟他说完他都会在后面加一个表情包。
　　我犹豫不决的点开唐季的聊天界面，刚准备打字，却又不知道打什么，就只好关闭手机将手机丢在一旁，躺在枕头上，单手压在额头上看着顶上的天花板和白炽灯；亮亮的，让我想到了……唐季的眼睛。他的眼睛也亮亮的很有生命力，很朝气蓬勃。
　　越想唐季，就越睡不着，翻来翻去的。正巧这时护士来查房，我问她：“护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愣了一下，翻开手中的表对我说：“魏越明是吧？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我点点头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嗯……明天就可以出院的话，我看看唐季的课什么时候上。大课间后两节，那我明天七点出院回到宿舍收拾一下再去学校给唐季一个惊喜。
　　就这么想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的的时候都懵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打开手机看到时间显示是六点半，每次生物钟都这么准时。

　　办好住院手续后我马不停蹄的回到宿舍换洗衣服就又匆匆忙忙的赶去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小刘老师，迎面撞上她有些惊奇地问我：“魏老师？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又不是什么小病，天天待在医院小病变大病了。”我解释道。
　　“哦，也对。”她说完甜甜一笑将酒窝露出来。我也跟着她笑着。
　　“对了，魏老师我昨天帮你代了一节课你可以补偿回来哦！”她还是那副笑容。
　　“啊？哦，行。”我回道。
　　“那些啦？”她带着疑问，看到我点头后她又笑嘻嘻的离开了。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笑得很甜，现在看也是笑得甜甜的。

　　我慢慢的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瞧了瞧看见唐季在改试卷，我手握成拳撑着下巴思考着到底是直接进去还是……
　　我用手敲了敲门，唐季头也没抬就对我说进。我顺势进去，看见唐季抬起头转头过来刚想问：“什么事？”的时候就看见我冲他咧开嘴笑。
　　“怎么？看见我很吃惊？”我依旧笑着问他。
　　“没，这是你的语文和数学试卷，既然你回来你就自己改吧。”他又将头低下去批改试卷。
　　我开玩笑的调侃他：“喂，我才刚回来诶。”
　　他头也没抬：“那又怎样？你回来得太早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要是晚一点回来你就会帮我改咯？”我边走回自己的座位边问他。
　　他没有说话，只有改试卷的声音。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唐季。
　　我不再跟他说话而是坐到椅子上，将椅子往前推了推调整到合适我的位置。
　　看到那群小孩子做的试卷，语文写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而有些写的就是鬼画符。我勉强将他们的字一一认出来，然后才做出批改，我不想因为我看不懂他们的字就画叉；看不懂可以慢慢看慢慢摸索，实在不会就问唐季。
　　就这样在我慢慢认字慢慢批卷的过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我的身边，等到我改完语文的时候唐季已经不见了。我看向戴在手腕的表，它已经指到十点十五分了。
　　我放下手中的红笔，将已经酸了的手腕甩了甩，才统计他们的分数。
　　考得还不错？满分有六个，稳定在八九十的有一半的人，几乎没有人跌出及格线外，这是让我最为吃惊的地方，这是在西北，即使是教育资源最好的北京也不会有一个班级能够做到全班都在及格线上。
　　心里除了对他们聪明的感叹还有对他们在对待任何一件事都非常仔细非常细心的赞扬，其中有我的功劳，只是这个功劳非常小。
　　我又批阅数学试卷，这次的字就好认很多了，没有那么多的鬼画符。我细细的看下去，发现他们的语文基础特别好，但是数学稍稍有点薄弱；以后要将重心稍稍往数学这边移才行，不能只好文科不好理科，就像人不能没有双臂和双腿一样。
　　数学确实是他们最为薄弱的地方，怎么连一年级上下册和二年级上册的知识都掌握不了？这不像他们的水平，看来有必要问一问唐季了。

　　腕表指到十一点四十刚过，唐季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看到我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他看了看我手边的数学试卷和语文试卷，说道：“他们之前的数学老师是来混个好听的名号的，所以就没有很认真的教他们。”
　　我点点头，问他：“那语文呢？”
　　他顿了一下，才说：“以前语文是我教的。”我听着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有唐季这样一点一点教，一点一点将所有的文字都拿出来拆分才会教得这样好的学生。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教语文反而教英语了呢？”我问他。
　　“我以前也教英语，只不过你来了以后我就不教语文只教英语了。”他走到我前面慢慢说道。
　　将我的光挡住了。
　　我点点头，问他：“你站着是要扮演门神吗？”我说完指了指他。
　　“你这里有门？”他说完转身朝自己的位置上走去，我看着他拿完东西，才问他：“你……要去远游？”
　　“你不吃饭我还要吃。”唐季淡淡的对我说道：“你要当神仙辟谷可我不是，所以我要吃饭。”
　　我登时睁大眼睛，站起来：“你才要当神仙！”
　　他轻笑了一声，走出办公室门口，举起一根手指：“我还以为你不用吃饭。”
　　我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嘲讽意味，只是跑到他身边问他：“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做白开水炒白开水，你要吃吗？”他反问。
　　“吃！或者我来煮也不是不可以。”我笑嘻嘻的。
　　唐季仿佛吃了馊饭一样，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的温度也降下来：“呵呵,你做的饭狗都不吃，你还是自己吃吧。”
　　我回想着自己做饭的几次经历，嗯……做得都很好吃啊，我自己认为的。
　　路上又遇见笑得甜甜的小刘老师，她看见我们朝我们挥了挥手，而我也朝他挥了挥手，我还提醒唐季：“你也挥手啊。你这样将别人的善意都冻结了。”
　　唐季轻轻对她颔首，又转头过来与我说：“我可不想像某人一样。”
　　我略有点无语，刚出口的你清高又咽回去了，他本来就清高。
　　跟着唐季回到宿舍，他拿出冰箱里的食材，准备做一顿午饭，我趁这个空隙溜出宿舍，溜这个字好像用得不好，仿佛在干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
　　我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哪里有周大哥的身影，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了他。他现在好像在和他的家人打电话，我退后了几步，不偷听他与家人聊的一句一言。
　　周大哥打完电话将手机揣进裤袋里，转头看见我站在阴影里。
　　“怎么了小魏？你站在是不是很久了？”他走过来问我。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也没有啦，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挑起眉示意我讲。
　　我有些局促，搓了搓自己的手，问他：“唐季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啊？”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摩挲着下巴，仔细的回想着：“小季的生日啊，离冬至不远……”
　　我期待的看着周大哥。
　　“啊，我记起来了，农历十一月十三号。”周大哥拿左手握成拳头打在自己的右手掌上。
　　农历十一月十三对应的新历不就是十二月二十号吗。
　　“多谢周大哥！”我抱拳对他表示感谢。
　　“话说回来，你问这个来做什么？”周大哥刚说完，回应他的就只有我奔跑的背影。他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小剧场：
　　唐季掏出手机拨出魏母的电话，对她说：“阿姨，魏越明不吃饭要当神仙，我拦都拦不住啊！”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魏越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下一秒他就惊醒了，唐季还问他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唐季：魏越明要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