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12、心碎的约会

　　肖又一拿着电话，听着另一边的彭标狰不断地说着对不起。起因就是，周末本来两人约着继续把剩下的两个死者全部家访完成。然而，彭标狰的母亲坚持要让彭标狰出去相亲，和王可晶约会。彭标狰又不希望母亲心里多想，只能放了肖又一的鸽子。
　　说实话，肖又一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彭标狰也是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花一点时间在自己的私人生活上，也不是什么值得苛责的事。
　　“没关系，你就快去和那个姐姐约会吧，可别让她久等了。”肖又一没所谓地回应着彭标狰，希望对方不要太在意放鸽子这件事。
　　“那你今天准备干什么呢？”彭标狰问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肖又一其实也不知道准备干什么，做题的话没心情，但又找不到别的可以娱乐的事情。他也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大概率在床上躺一整天吧。”
　　彭标狰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再一次说：“对不起。”
　　肖又一不想再说一句“没关系”了，于是紧急结束对话：“好了，你去忙吧，再见。”
　　在彭标狰还准备说什么之前，肖又一快速地挂了电话。就如他刚才说的，他以大字的形状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他想着要不睡一觉吧，等到醒来再随便做点吃的，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翻过身去，准备盖上被子，结果手机发来短信。他以为会是彭标狰持续的啰唆，但是一看，发现是郑锦洋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出门和我逛街，现在。”

　　彭标狰和王可晶站在花店前，王可晶正挑选着鲜花，似乎是要送自己的妈妈。彭标狰看着王可晶和店员沟通着，然后不时拿起一朵花放在面前轻闻。而自己则僵硬地站立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何动作。
　　彭标狰回想起贺敏涛说的话，一定要绅士，要学会给对方惊喜。可是实际上自己和王可晶并没有任何想要深入发展的意思，今天的约会也仅仅只是应付双方的家长。真的有必要，想尽办法给对方一个所谓的惊喜吗？
　　不过彭标狰还是行动起来，他看着放在一边的一桶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挑了两朵他觉得最美艳的，然后付了账。刚好王可晶也买了一束康乃馨加百合，看到彭标狰也买了花，不免觉得好笑。
　　“你这是卖给谁的啊？”
　　彭标狰有些不好意思，拿出其中一朵花，然后递给王可晶：“给你的。”但害怕对方会有别的想法，于是他赶紧找补，“这个拿回去，刚好可以应付你妈妈。”
　　王可晶笑得眯起了眼睛，纤长的手指接过玫瑰：“那真是谢谢了。你知道吗，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
　　彭标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可是长得这么漂亮，平常没有追求者吗？”
　　王可晶拿着花仔细地看着，回答道：“还真没有，而且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总不能是个人送我花我都接受。而且我要是有追求者，我妈就不至于才大学就开始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不过我觉得爱情也没那么重要。”彭标狰脱口而出，但是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对，“不不不，我意思是，爱情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你之前说过要继续深造，我觉得挺好的。你对你的人生有清晰的目标，这已经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了。”
　　听彭标狰这么一夸，王可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谢夸奖。其实你没有那么木讷，只不过是不轻易表现出来而已。挺好的，很沉稳。”
　　“所以咱俩现在是在互夸吗？”彭标狰这么一说，让两人都大笑起来。
　　两人继续在街上闲逛着，王可晶看到了一家买针织品的店，一下子就挪不动了腿。甚至不管彭标狰就直接走了进去，彭标狰也只能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这是一家很有意思的店铺，表面上是一家杂货店，但实际上所有的商品都是用毛线织出来的玩偶。放眼望去，就能看到色彩鲜艳的各色罐头、零食还有蔬菜水果，更不用说后面架子上的各种沐浴露、洗发水和香皂。
　　彭标狰拿起一个针织薯片袋玩偶，觉得有些可爱。毛茸茸的质感的外壳，里面填充着软绵绵的棉花，捏起来甚至有些解压。不过这些东西，对彭标狰这样一个糙汉来说，有点过于精致了。所以他只能看着王可晶在各排货架上四处乱窜，手上已经拿了好几个玩偶。
　　“所以，你喜欢可爱的东西。”彭标狰说。
　　王可晶眼睛还放在一个白菜形状玩偶上，没有看彭标狰，不过还是回答道：“会有人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吗？而且你知道吗，这些手工的东西，送给喜欢的人是最合适的。当然，自己亲手做更显自己的心意。”
　　彭标狰听了王可晶的话，才想到之前肖又一曾征求自己的建议，似乎是要送什么人礼物。自己建议对方送手工制品的时候，肖又一并没有反驳。所以，肖又一是要送礼物给自己心仪的对象吗？
　　彭标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这个，毕竟肖又一的感情生活不应该由自己来评判，自己也不应该关注。虽然给自己这么解释着，可他心中总有一丝抹不去的在意。
　　在店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王可晶捧着装满玩偶的大纸袋就出来了，而彭标狰也帮着她拿了一个。一下子从温暖的地方走到寒冷的室外，两人同时缩起脖子，打了个寒战。
　　“可以想想晚饭吃什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彭标狰问王可晶，不过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寞地走在街的对面。

　　肖又一穿着厚实的咖啡色毛衣加上天蓝色的外套，捂着耳朵浑身颤抖着等待郑锦洋。郑锦洋是个最爱迟到的人，基本上每次见面，都要迟到15分钟以上。肖又一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心里不免有一丝愠怒。
　　“我来迟了，宝贝，你没等太久吧。”郑锦洋从不远处跑过来，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所以跑步姿势看起来像一只肥胖的企鹅。
　　肖又一克制住骂人的欲望，咬牙切齿地说：“没太久。”
　　郑锦洋完全学不会看人脸色，真的以为肖又一说的是真话。他开始嬉皮笑脸起来，揽住肖又一的肩膀说：“那咱们走吧。”
　　肖又一其实心中有个疑惑，最终决定问了出来：“你找我出来到底为了啥，平常周末你可都是在打游戏的。”
　　“只是单纯想和你逛逛街而已。”郑锦洋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来他唯一一颗虎牙。
　　肖又一盯着郑锦洋看，眼神十分锐利：“我可不信，你可不是会单纯想逛街的人。”
　　郑锦洋被盯得开始冒冷汗，所以只能老实回答：“好吧，我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想送人一个礼物。”
　　肖又一怔了一下，然后问出了自己后悔莫及的问题：“生日礼物？送给谁？”
　　郑锦洋没来由地害羞起来，完全不像他平常大剌剌的样子：“好吧，我说实话吧。隔壁班的史晴夕你知道吗？”
　　肖又一开始在记忆中搜索，于是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形象。隔壁班的班花，史晴夕。性格温柔，人缘好，极受欢迎。追她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对方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要送她礼物？为啥？”肖又一再次问出不该问的问题，而答案只会让他心脏骤停。
　　郑锦洋继续害羞地笑着，然后说：“那还能为啥，喜欢她呗。”
　　肖又一知道自己和郑锦洋根本没有可能，但是听到郑锦洋心有所属，还是不免觉得心痛。他强装振作，用自己平常的语气讽刺道：“人家是大美女，能看得上你？而且早时候干嘛去了，怎么忽然想要追求她？她都不认识你。”
　　郑锦洋贼兮兮地笑着，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上周和我妈去参加婚礼，发现她爸爸和我妈是同事，刚好她也去了。所以我们就聊了起来，我跟你说，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和她性格类似，爱好类似，就连现在流行的拿什么星座什么的，我们也是绝配！”
　　肖又一感觉自己的表情即将崩坏，自己也知道，这绝对是郑锦洋的一厢情愿而已。但是他更了解郑锦洋的是，他想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肖又一后悔出这趟门，但是无论如何，他迟早都会知道郑锦洋喜欢别人的事实，心碎也是迟早会来的。
　　“就知道你最仗义了！”郑锦洋开心得用力拍了肖又一一下，让对方差点没有咳嗽出来。
　　说是帮郑锦洋参谋，其实只不过是郑锦洋拿起一个东西，肖又一再说行或者不行而已。自己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而自己的心绪更是飞到九天之外。
　　肖又一看着郑锦洋兴奋的表情和抑制不住的幸福感，就让自己愈加的难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粗糙的麻绳绑了一圈又一圈，同时绳子还在不断缩紧，想要把自己的心榨成汁。他脑子里不断有重磅的炸弹在轰炸自己残存的理智，而郑锦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同时他眼前的画面也在缩小，最后被黑暗填满。
　　“又一？”郑锦洋再一次高声呼唤了肖又一，想把对方从走神中召唤回来。
　　肖又一骤然间反应过来，如梦初醒，懵懂地看着郑锦洋。
　　郑锦洋把一件女式的羊毛衫举到肖又一面前，问：“我是想说，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比较瘦，穿贴身的好还是宽松的好。”
　　“都不错的。”肖又一话中是难掩的失望，然后他话锋一转，“抱歉，我想起来我突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他说完这话，甚至没等郑锦洋反应过来，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其实肖又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毕竟郑锦洋这些年给自己这样的惊喜也不少，可是自己也从来没有这样难过过。也许是自己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厌烦了，他只想赶紧从这种不健康的感情中赶紧抽身出来。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找个地方哭一会儿。
　　他走在热闹的街上，心中一团乱麻。现在人这么多，他只觉得吵闹。他就这么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第一次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次，他才看向街的对面。
　　那一边，站着的是彭标狰和王可晶，看他们大包小包的，估计是在愉快地约会。肖又一觉得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他们，但还是硬着头皮过了马路，与他们见面。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你要待在家里吗？”彭标狰问，然后才想起给两人互相介绍，“呃，你见过的，这是王可晶。这是肖又一。”
　　王可晶和善地打了招呼：“小弟弟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第二次见到你很高兴。”相比于第一次的愉快，肖又一的回复这一次明显地消沉了许多，另外两人完全看在眼里。
　　“你怎么了吗？”彭标狰看着忧伤的肖又一，关切地问。
　　肖又一只是摇摇头，也不说话。
　　彭标狰估计肖又一又是遇到不太开心的事了，就像上一次忽然朝自己大发脾气一样。但是他理解对方，也知道对方此刻需要的是陪伴，所以他对王可晶说：“可晶，要不让学弟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你不介意吧？”
　　王可晶愣了一下，然后转变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吗，其实拿着这么多东西吃饭也不方便。而且我太久没在家吃饭了，或许陪陪我妈会更好。要不你们去吃吧，我就先回去了。”
　　肖又一觉得自己肯定是打扰了王可晶的兴致，于是赶紧解释：“不不不，我自己回家就行了，你们去吃吧。”
　　结果不解风情的彭标狰直接说：“好，那可晶我帮你打车。”
　　肖又一完全被彭标狰的行为震撼住了，这个家伙可真是完全不懂得女生的心思。然而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彭标狰把王可晶送上了车。
　　“好了，现在旁人也不在了，你可以说你怎么了吗？”彭标狰看着耳朵冻得通红的肖又一，于是把自己的围巾摘下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肖又一心里烦躁，也不想把烦恼传递给彭标狰，于是扭过头去：“没啥可说的。”
　　彭标狰看肖又一这副别扭的样子，只能苦笑着拉着肖又一在路上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肖又一的手被牢牢攥住，轻微的疼痛传递过来。
　　彭标狰扭过头看向肖又一：“既然你有烦心事，然后又不想说。那我只能带你去能开心的地方了。”
　　“不会不合法吧？你可是人民警察诶。”肖又一半信半疑地问。
　　“你把我当什么了？”彭标狰皱着眉，觉得肖又一的猜想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人从热闹的街市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居民区，道路上越来越冷清起来。这一片区域是很老的街区了，周围都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住户也是逐渐减少。
　　彭标狰还是拉着肖又一的手，然后走到一栋楼前。接着他拉着肖又一往楼上走，就这样一直走到了顶楼。肖又一还以为到这里就停止了，没想到他还在继续往上，走到通往天台的门前。接着他轻车熟路地移开挡着门的木板，推开了门。
　　二人一同走上了天台，发觉这里竟然别有洞天。肖又一原以为这里就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地而已，结果没想到，在天台的一边，竟然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一面小墙。而墙旁则用木板顶起了一块遮雨的帘布。而这一片被遮挡的空间下，有一顶帐篷。而天台中央，还有一张小圆桌搭配着四张各式各样并不匹配的椅子。天台边缘还放着几个大木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肖又一疑惑地看向彭标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彭标狰伸出手向肖又一展示这一切：“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可不会随便向别人透露的。”
　　肖又一无奈地一笑，问：“这是什么情况？”
　　彭标狰开始解释：“以前我家就在这栋楼，大概是我十岁左右吧，发现了这个天台。而且根本没有人来，所以我就私自征用当作我的秘密基地了。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我慢慢搭建起来的。桌子椅子都是捡来我自己修好的，帐篷则是这两年我买的。至于那几个箱子嘛，以前是放我不想让爸妈收走的玩具，现在就是放能用的东西。比如吃食或者毯子。”
　　肖又一有些惊喜：“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彭标狰得意地一笑，拉着肖又一进入帐篷：“你知道吗，只要有空，我就会来这里。在这里我总会觉得莫名的心安，烦恼也会抛之脑后。我带你来，就是希望你也可以这样。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最起码，在这里，你可以暂时放下。”
　　肖又一心中一暖，然后发觉笑容已经牢牢挂在了自己脸上：“好了，我知道了。”
　　彭标狰走出帐篷，然后从木箱里拿出一张厚实的毯子。他把毯子盖在自己和肖又一身上，说：“冷吗？盖着这个会好很多。”
　　毯子上有一股莫名好闻的味道，像是烧着的篝火和烤着的棉花糖。肖又一将脸捂在毯子下，悄悄地嗅着。
　　“你要是想睡一会儿，也可以哦。当然你要是饿了，我这里有军用粮，压缩饼干和肉罐头。”彭标狰温柔的语气就像是对自己的情人在说话一般。
　　肖又一忽然觉得很放松，于是躺在提前铺了垫子的帐篷里，沉沉睡去。
　　等肖又一醒来时，感觉被黑暗包围住了。可他并不觉得冷，因为毯子真的很厚。彭标狰不在帐篷里，这让肖又一觉得有些奇怪。他打开帐篷，发觉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而旁边的桌子上已经点了好几支蜡烛。
　　在微弱的光亮下，可以看到彭标狰竟然还准备了便携炉灶，里面已经煮着罐头了。看到肖又一起来了，他笑着问：“饿了吧？我这里有红烧肉和回锅肉罐头，另外还有豆豉鱼。”
　　肖又一坐在桌旁，哈着白气看着彭标狰拿出了煮好的罐头放在他面前。接着彭标狰用起子打开热气腾腾的罐头，然后递给他一把勺子。
　　肖又一轻轻舀了一勺红烧肉送进嘴中，味道没有很特殊的地方，但也不难吃。但是在这个氛围下，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彭标狰为肖又一打开一瓶水，然后也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天上，肖又一也抬头看去。
　　此刻的夜空，正好全是星星。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色，肖又一忽然觉得有些感动。他还在沉浸在振奋的情绪中时，忽然一颗流星拖曳着长尾划过。
　　“啊，流星！快许愿吧！”彭标狰兴奋地大喊。
　　肖又一只得放在勺子，捧着手闭着眼许愿。等他睁开眼，看到彭标狰也刚刚睁开眼睛。
　　“所以，你许的什么愿望？高考超常发挥？我许的是能够赶紧调查出案子的真相。”彭标狰托着下巴问肖又一。
　　肖又一笑着回答：“秘密。”
　　他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他确实忘记了自己的忧伤和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