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312、小禾的作文

　　小禾把《我的朋友》写完后，第一个给行看。
　　这是一件大事。
　　至少对行来说是。
　　小禾在学校课间把作文本推到行桌上，表情比平时严肃很多。
　　“你可以看，但先不要给别人看。”
　　行立刻坐直。
　　“我不写进公开页。”
　　小禾已经习惯她这些说法，点头。
　　“好。”
　　作文题目是《我的朋友》。
　　第一句：
　　【我的朋友叫行。】
　　行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她继续往下看。
　　【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很好记。】
　　【她说这个行是可以，也是走。】
　　【她有一只蓝色兔子，叫小雨。】
　　【她有时候说话很像大人，有时候又会问很奇怪的问题。】
　　行抬头。
　　“奇怪不好吗？”
　　小禾说：“不是不好。”
　　“那是什么？”
　　“就是我以前没想过的问题。”
　　行接受了，继续读。
　　【行说，加油不是命令，说我在这里也可以是加油。】
　　【她写作文很具体，但数学不太一般。】
　　行点头。
　　“准确。”
　　小禾笑了一下。
　　后面还有：
　　【她每周会去旧物店。旧物店不是她家，但她说是路线。】
　　【我去过一次，那里有树，有灯，有两个人的名字，还有很多坏掉又修好的东西。】
　　【我觉得行像一条路，她不是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我希望她以后也可以去很多地方。】
　　行读到最后一句，很久没有说话。
　　小禾有点紧张。
　　“不好吗？”
　　行摇头。
　　“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行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朋友会这样写我。”
　　小禾松了口气。
　　“老师说要写具体。”
　　行低头又看了一遍最后一句。
　　【我希望她以后也可以去很多地方。】
　　它从摇篮出来以后，很多人都希望它安全。
　　希望它稳定。
　　希望它不要过载，不要害怕，不要被白塔残留影响。
　　这些都很重要。
　　但小禾写的是：希望她以后也可以去很多地方。
　　这不是医疗目标。
　　不是风险控制。
　　不是档案归还。
　　是朋友的愿望。
　　行把作文本推回去。
　　“可以给沈临舟看吗？”
　　小禾想了想。
　　“可以，但不要给很多人看。”
　　“我问他。”
　　“嗯。”
　　那天下午，行带着小禾的作文复印件去了旧物店。
　　它一路都很小心，把纸夹在书本里，像带着一个需要保护的东西。
　　沈临舟接过时，先问：“小禾同意？”
　　行点头。
　　“同意给你看。不能给很多人看。”
　　沈临舟说：“好。”
　　林知叙原本也想凑过来。
　　行立刻看他。
　　林知叙停住。
　　“我算很多人吗？”
　　行认真思考。
　　沈临舟说：“算。”
　　林知叙：“……”
　　行想了想，问：“小禾没有说能不能给林知叙看。”
　　林知叙笑了一下。
　　“那我不看。”
　　行点头。
　　“谢谢。”
　　沈临舟低头读完作文。
　　他读得很慢。
　　读到“旧物店不是她家，但她说是路线”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读到“我觉得行像一条路”时，他停了一会儿。
　　读到最后一句，他把纸放回桌上。
　　“写得很好。”
　　行很高兴。
　　“不是一般？”
　　“不是。”
　　“那我可以告诉她。”
　　“可以。”
　　沈临舟把作文还给它，没有复印，没有拍照。
　　行有点意外。
　　“不放相册吗？”
　　“小禾说不能给很多人看。”
　　“相册也不能？”
　　“这本相册现在很多人会看一点。”
　　行低头想了想。
　　“那不放。”
　　它把作文重新夹好。
　　“私人页可以写我看过吗？”
　　“可以。不要写全文。”
　　“嗯。”
　　当天晚上，行在私人页写：
　　【小禾写我的朋友。】
　　【她希望我以后去很多地方。】
　　【这句话不放公开页。】
　　【但我记得。】
　　这件事后来没有进入新相册。
　　但沈临舟在相册某一页边角写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放进去，也会留下。】
　　林知叙看见这句，问：“小禾作文？”
　　沈临舟看他。
　　“你不是没看？”
　　“猜的。”
　　沈临舟没有否认。
　　林知叙笑了笑。
　　“她写得很好？”
　　“嗯。”
　　“那就好。”
　　“你不问写了什么？”
　　“不问。”
　　沈临舟看了他一会儿。
　　“你现在很懂边界。”
　　林知叙说：“门牌持有人基本素养。”
　　沈临舟低头笑了一下。
　　小禾的作文后来得了高分。
　　老师评语：
　　【朋友写得很具体，也很真诚。】
　　小禾把评语给行看。
　　行说：“具体和真诚都很好。”
　　小禾点头。
　　“对。”
　　“你希望我去很多地方。”
　　“嗯。”
　　“你呢？”
　　小禾愣了一下。
　　“我？”
　　“你也可以去很多地方。”
　　小禾笑了。
　　“我先去旧物店就够了。”
　　行点头。
　　“也可以。”
　　有些愿望很远。
　　有些愿望就是下周再去一次旧物店，带一块裂开的橡皮或者一支又卡住的自动铅笔。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