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8、余的不会做梦 ...
-
余问梦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来自行。
行最近语文课学到一篇课文，里面写“梦里有一条会发光的河”。
老师让大家说自己做过的梦。
小禾说她梦见自己长出翅膀。
阿满说他梦见小熊变得很大，背着他飞过学校。
行想了很久，说她梦见过摇篮，也梦见过旧物店门口的树。
老师没有追问摇篮。
她只说：“梦有时候会把害怕和喜欢放在一起。”
行觉得这句话很重要，写信告诉余。
余很快回复：
【我不会做梦。】
行看着这句话，跑去问沈临舟。
“不会做梦是什么感觉？”
沈临舟说：“我不知道。”
“你会做梦吗？”
“会。”
“好梦多还是坏梦多？”
这个问题让林知叙也抬起头。
沈临舟沉默片刻。
“以前坏梦多。”
“现在呢？”
“少一点。”
行点头。
“那是进步。”
林知叙低头笑了。
沈临舟看他。
“你笑什么？”
“它说得对。”
行又问：“余不会做梦，是不是不好？”
沈临舟想了想。
“不一定。”
“为什么？”
“有些人想少做梦。”
林知叙轻声说：“有些梦太累。”
行低头思考很久。
“那余不会做梦，也可以。但他问梦是什么感觉。”
沈临舟说：“你可以告诉他你的。”
行写了很长一封信。
【余：】
【梦像睡着以后，看见不一定在眼前的东西。】
【有时候是真的记忆。】
【有时候不是。】
【有时候害怕。】
【有时候醒来以后知道自己在安全屋，就会好一点。】
【老师说，梦会把害怕和喜欢放在一起。】
【我梦见过摇篮，也梦见过旧物店的树。】
【我不总是喜欢梦。】
【但醒来以后，可以告诉别人。】
【行。】
余收到后，沉默很久。
他的空白页当晚没有更新。
第二天，他申请看两张窗图。
一张旧城三中门灯。
一张旧物店门口的树。
洛秦批准。
余看完后写：
【我不会做梦。】
【但我可以在不同时间看见不同图像。】
【不是梦。】
【但可能接近。】
行看到后很满意。
【接近也可以。】
余回复：
【已知。】
几天后，余又问沈临舟：
【梦是否属于私人页？】
沈临舟站在玻璃外。
“很多时候属于。”
【如果梦中出现他人，是否需要授权记录？】
这个问题把江燃问得头皮发麻。
林知叙在旁边说：“梦不是主动采集。”
沈临舟点头。
“但公开梦的时候，要考虑别人愿不愿意被写进去。”
余停顿。
【如果梦无法控制，是否有责任？】
“醒来后怎么处理，有责任。”
余记录：
【梦不可控。记录可控。】
行后来把这句话抄到作业本上。
老师看到后非常惊讶。
“这是你写的吗？”
行说：“余问的。”
老师已经知道余是行通信中的某位“不能来学校的朋友”，没有追问。
她只说：“这句话很好。”
行很高兴，回信告诉余。
【老师说你的话很好。】
余回复：
【我没有上课。】
行回：
【话可以去上课。】
这句话让余沉默很久。
他的空白页新增：
【我不能去学校。】
【但一句话去了。】
江燃看到后，揉了揉眼睛。
洛秦说：“正常人类反应？”
江燃说：“这次是正常技术人员反应。”
洛秦：“有区别？”
“有一点。”
当天晚上，沈临舟把“话可以去上课”写进新相册。
林知叙看见后，说：“行现在越来越会写了。”
“嗯。”
“余也越来越会问。”
“嗯。”
“你呢？”
沈临舟抬头。
“我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临舟想了想。
“有。”
林知叙有点意外。
“什么？”
沈临舟看向窗外。
“如果梦会把害怕和喜欢放在一起，那醒着的时候是不是也会？”
林知叙安静下来。
旧物店里，灯光落在工作台上。
许多东西都在这里同时存在。
旧城的痛，白塔的阴影，行的作业，余的绿萝，门牌上的名字，周三下午，夜里的关东煮。
害怕和喜欢，确实都在。
林知叙走到他身边。
“会。”
“那怎么办？”
“醒着的时候，可以选抱哪一个久一点。”
沈临舟看他。
林知叙笑了笑。
“你可以抱喜欢久一点。”
沈临舟耳尖微红。
“你现在很肉麻。”
“事实需要委婉。”
“这已经不是委婉。”
林知叙低声笑了。
那天夜里，沈临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旧城三中的新路，也有旧物店门口的树。
远处似乎有白塔的影子，但它很远，很模糊。
林知叙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行在前面跑，喊：“门开了！”
余没有出现。
但一扇窗亮了一下。
沈临舟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没有把梦写下来。
林知叙还睡着。
旧物店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重新闭上眼。
梦不一定要记录。
醒来后，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