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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顾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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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呈安住在城南一片老别墅区。
他已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却保养得很好。外部监督委员会的身份让他看起来体面、温和、无害。
沈临舟和林知叙上门时，他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蔷薇。
听见门铃，他亲自来开门。
“沈顾问，林队。”
他一点都不意外。
林知叙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会来？”
顾呈安微笑：“陈泊出现之后，你们迟早会查到我。”
他请他们进去。
客厅布置得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书柜里摆着伦理学、心理学、异常事件管理相关著作。茶几上放着一份当天报纸，头版仍是白塔余烬案判决后续。
顾呈安给他们倒茶。
林知叙没碰。
沈临舟也没碰。
顾呈安并不介意。
“你们想问摇篮。”
沈临舟说：“你当年签署了伦理风险意见。”
“是。”
“建议继续观察三个月。”
“是。”
“为什么？”
顾呈安坐到对面。
“因为当时证据不完整。”
林知叙冷冷道：“孩子被关在黑暗里还不完整？”
顾呈安看向他。
“林队，我知道现在回头看，这个判断非常错误。”
“当时呢？”沈临舟问。
顾呈安沉默片刻。
“当时我认为，白塔的回声适应研究可能有助于降低更多异常事件伤亡。”
又是价值。
又是更多人。
沈临舟问：“所以少数孩子可以继续承受？”
顾呈安叹了口气。
“这正是我后来一直反思的地方。”
林知叙声音很冷：“反思结果是进监督委员会？”
顾呈安没有生气。
“我进入监督委员会，是为了防止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你有没有主动公开自己参与过摇篮监管？”
顾呈安沉默。
答案已经很明显。
“没有。”
沈临舟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自己不是决策者。”
林知叙笑了一下。
这个笑没有温度。
顾呈安继续：“我提交的是延期观察意见，不是批准继续实验。”
沈临舟说：“对 C 组来说，有区别吗？”
顾呈安没有回答。
屋里很安静。
窗外蔷薇枝叶被风吹动，影子落在地上。
顾呈安缓缓放下茶杯。
“没有。”
他终于说。
“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辩解都真实一点。
沈临舟拿出一份文件。
“外部监督委员会即将审查乔应淮停职案。你是委员之一。”
“我已经申请回避。”
“太晚了。”
顾呈安看向他。
沈临舟说：“你不是只需要回避乔应淮案。你需要公开自己参与摇篮监管的历史，接受调查。”
顾呈安苦笑。
“你们是来劝我自毁声誉？”
林知叙淡淡道：“你也可以等我们提交材料。”
顾呈安看着他们。
“年轻人总觉得公开就能解决一切。”
沈临舟说：“公开不能解决一切。”
“那为什么坚持？”
“因为不公开一定解决不了。”
顾呈安沉默。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是我当年的私人记录。”
他把笔记放到桌上。
“我没有销毁。也没有公开。”
沈临舟翻开。
里面记录了大量早期白塔伦理会议内容。
顾呈安的字很清楚。
有些页写着疑问，有些页写着反对，有些页则是明显的妥协。
【C-07 数据值得进一步观察。】
【周明仪情绪激烈，但部分意见有医学依据。】
【沈观澜对依恋稳定数据存在明显抵触。】
【乔衡倾向不干预，理由为监管边界。】
【本人建议延期观察。】
沈临舟停在最后一句。
本人建议延期观察。
顾呈安说：“我可以提交。”
林知叙问：“条件？”
“没有条件。”
林知叙显然不信。
顾呈安看着窗外。
“判决那天，我听见 C-00 说雨会停。”
他声音低了一些。
“我忽然意识到，我当年连让他们等雨停的资格都没有。”
沈临舟看着他。
“悔意不是免责。”
“我知道。”
“提交笔记之后，你仍然会被调查。”
“我知道。”
顾呈安把笔记推给他。
“那就让他们调查。”
离开别墅时，林知叙忽然问：“你信他？”
沈临舟说：“信不信不重要。”
“嗯？”
“他交出了笔记。笔记会说话。”
林知叙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喜欢证据了。”
沈临舟淡淡道：“死者不能出庭。”
林知叙接道：“所以证据要出庭。”
沈临舟看他。
“你记性不错。”
“关于你的话，一般都不错。”
沈临舟转身上车。
“油嘴滑舌。”
林知叙低声笑了。
车子驶离别墅区时，天边阴云压下来。
像又要下雨。
但这一次，没有人急着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