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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乔衡的签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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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应淮拆开陈泊留下的信封时,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天快亮了。
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桌上堆着陈泊交出的原件、录音磁带、监管备忘复印件和十几份旧调查处内部流转单。
每一份上,都有乔衡的签名。
乔应淮看过父亲的字很多年。
沉稳,方正,收笔很重。
他小时候觉得那是可靠的字。
后来觉得那是权威的字。
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一扇扇被盖章关上的门。
信封里有一封信。
不是陈泊写的。
是乔衡写给陈泊的。
时间是旧城事故后三个月。
陈泊那时已经失踪。
信显然没有寄出,只是被陈泊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原件。
乔应淮打开信。
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陈泊:】
【我知道你还活着。】
第一行就让乔应淮呼吸微微一停。
他继续看下去。
【你带走的那些备忘,对你、对调查处、对旧城都没有好处。白塔已经崩塌,旧城已经付出代价。继续追问早期监管责任,只会让调查处失去处理残留事件的能力。】
【你说孩子不该继续观察。你是对的。周明仪也是对的。】
【但有些正确,当时没有可执行路径。】
乔应淮看着这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没有可执行路径。
这几乎是乔衡最常说的话。
局面复杂。
条件不成熟。
程序需要时间。
权力边界不清。
每一句都像合理解释。
每一句都能让一个孩子继续留在摇篮里。
信后半段更短。
【如果你仍坚持公开,我会以泄露异常事件机密罪处理你。】
【如果你愿意归还原件,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旧城。】
【乔衡。】
乔应淮把信放下。
很久没有动。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沈临舟推门进来。
林知叙跟在他后面。
乔应淮抬头看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更疲惫。
“陈泊的材料我看完了。”
沈临舟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确认?”
“确认。签名、笔迹、内网流转编码,都需要技术复核,但初步看是真的。”
林知叙皱眉:“乔衡早就知道摇篮。”
“是。”
乔应淮说出这个字时,声音很稳。
稳得像他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他不只是知道,还压下了监管备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临舟没有说话。
他知道乔应淮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宽慰。
因为宽慰太容易变成替乔衡减罪。
乔应淮把信推给他们。
沈临舟看完,脸色冷下。
林知叙看得更快,冷笑了一声。
“没有可执行路径。”
这句话他显然很反感。
乔应淮说:“我会公开。”
沈临舟抬眼。
“公开什么?”
“陈泊材料,乔衡签收记录,监管备忘被压下的事实。”
林知叙问:“调查处会同意?”
乔应淮平静道:“不会。”
“那你呢?”
“我先提交内部监察。同步提交司法机关,并向外部监督委员会申请公开听证。”
沈临舟看着他。
“你知道这会牵扯到你。”
“知道。”
“乔衡已经死了。”
“所以活着的人要回答。”
乔应淮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已经决定很久。
他继续:“我不能以乔衡之子的身份替他认罪。但我作为现任处长,必须承认调查处早期监管失职。”
沈临舟沉默片刻。
“你会被问责。”
乔应淮点头。
“我应该被问责。”
林知叙皱眉:“你那时候还没进调查处。”
“但我接手时没有主动追查这些旧监管材料。”乔应淮说,“我以为白塔问题主要发生在旧城事故前后,以为父亲只是事故后封存、隐瞒、处理无名病房。我没有继续往前挖。”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
“这是我的责任。”
沈临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乔应淮站在无名病房里,第一次面对乔衡留下的权限。
那时候他也说,处理父亲留下的东西,不代表能替父亲赎罪。
现在这句话又往前推了一层。
乔衡不是从无名病房开始错。
调查处也不是从封存开始错。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沈临舟问。
乔应淮抬头。
“作证。”
“关于什么?”
“证明摇篮存在,证明 C-00 被带出,证明 C 组档案限制令是必要的。”
他停顿一下。
“以及,证明调查处不能再用‘异常事件机密’作为遮羞布。”
林知叙说:“这话你在公开听证上说,会很难听。”
乔应淮看向他。
“那就让它难听。”
窗外天光慢慢亮起来。
乔应淮把那封父亲的信重新装进证物袋。
“从今天开始,调查处清算的对象,不只是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