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4、母亲的样本 ...
-
M-04 被单独移入医疗封存室。
洛秦亲自做初步鉴定。
结果很快出来。
样本确实来自周明仪。
采集时间，是旧城第七日之后。
也就是说，周明仪反锁最终桥、被白光吞没后，白塔或调查处某些人仍然从事故现场取走了她的身体组织，封进医疗遗物线。
沈临舟坐在封存室外的长椅上。
林知叙坐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
走廊灯光很白，医疗组来来往往，脚步声和仪器声混在一起。沈临舟听不见任何回声，可他仍然觉得耳边很吵。
不是死者吵。
是活人世界太具体。
具体到一份报告、一支样本管、一个编号，就能把已经告别过的人重新拽回来。
林知叙低声问：“要不要先回去？”
沈临舟摇头。
“我以为她已经结束了。”
林知叙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已经结束了。”
沈临舟看向他。
林知叙说：“这个不是她。”
沈临舟垂下眼。
“我知道。”
可是知道和不难受，是两件事。
孟向晚被安排在另一间隔离室等待问询。
她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她提交了医疗遗物线全部访问密钥，包括剩余样本存放点、参与人员名单、资金流和早期实验记录。
她像真的来交还东西。
可这不代表她无罪。
洛秦从封存室出来，摘下手套。
“样本活性很低，无法用于任何复原实验。白塔曾经做过多次激活尝试，全部失败。”
沈临舟问：“能销毁吗？”
“能。”
“作为证据呢？”
“也能封存。”
“区别？”
洛秦看着他。
“销毁意味着不再有任何人能碰它。封存意味着它能作为白塔盗取遗体组织的证据，但需要继续保存。”
沈临舟沉默。
这就是孟向晚说的选择。
没有一个答案不疼。
销毁，像替周明仪结束最后一处被偷走的痕迹。
封存，则能让更多白塔罪证成立，也可能帮助其他样本家属追责。
林知叙低声：“不用现在决定。”
沈临舟说：“需要多久？”
洛秦回答：“医学上不急。程序上，七十二小时内给出初步决定。”
七十二小时。
又是倒计时。
沈临舟忽然有些想笑。
白塔留下的东西总喜欢给人倒计时。
他站起身。
“我去见孟向晚。”
林知叙跟着起身。
“我一起。”
这一次，沈临舟没有拒绝。
隔离室里，孟向晚坐得很直。
她看见沈临舟进来，没有先开口。
沈临舟坐到她对面。
“周明仪的样本，是谁取的？”
孟向晚说：“沈观澜下的预授权，实际采集人不明。医疗线接收时，样本已经编号。”
“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
“你还保留。”
孟向晚闭了闭眼。
“是。”
林知叙声音发冷：“你最好解释得像样一点。”
孟向晚看向他。
“解释不会让它变得像样。”
她顿了顿。
“我以前是白塔医疗区遗体处理组实习医生。旧城事故后，我看到太多没有名字、没有家属、没有归档的身体。白塔说，保存样本是为了未来追认身份。我信了。”
沈临舟冷冷道：“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他们不只是追认身份。”
“那为什么不销毁？”
孟向晚沉默。
“因为我害怕。”
她声音很轻。
“害怕销毁以后，连他们曾经被偷走过这件事，都没有证据。”
沈临舟看着她。
这个答案不干净。
也不无辜。
它混合了懦弱、延迟、某种自以为是的保存，以及一点点确实存在的责任。
旧城案里，太多人都是这样。
没有纯粹的悔过。
只有迟来的补救。
“你交出来，是因为余烬要销毁它们？”
孟向晚点头。
“谁下的令？”
“最后一批余烬。”
“谁？”
孟向晚抬头。
“我不知道名字。他们只自称，净化组。”
林知叙皱眉：“净化什么？”
“所有会让白塔罪名成立的证据。”
孟向晚说：“他们不想重启白塔。他们想抹掉白塔。”
沈临舟眼神一沉。
白塔余烬分裂了。
有人想继续实验。
有人想归还。
还有人，想毁掉所有证据，让一切死无对证。
孟向晚低声说：“医疗线剩余主库还在外面。我只带出了十二支最关键样本。”
“主库在哪？”
“旧城地下医院。”
沈临舟看向林知叙。
旧城地下医院。
又一个从未完全清理的地方。
孟向晚说：
“净化组会在今晚十二点销毁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