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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摇篮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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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曲响起时，整座地下空间都变得柔软。
不是声音柔软。
是墙壁、地面、灯光，甚至空气，都像被某种早期安抚程序包裹。它试图让所有人放松，让他们相信自己只是站在一间夜晚的育婴室里，孩子们正在睡觉，老师只是来检查被子。
可沈临舟只觉得冷。
因为他看见那些摇篮床上的孩子残影，一个个睁着眼。
他们没有睡。
他们只是被迫安静。
广播继续：
“哭闹无效。”
“恐惧无效。”
“疼痛记录。”
“继续适应。”
林知叙一枪打碎最近的广播喇叭。
声音只停了一秒，又从别处响起。
沈停云撑开黑伞，伞面黑雨落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压制住回声。这里的回声太早，太深，不像桥下层，也不像白塔后期设备。
它更接近源头。
沈归迟站到沈停云身侧，无名病房白光展开。
“这里在拖我们入睡。”
洛秦在远程频道急声：“所有人心率下降，脑波出现睡眠诱导！立刻撤离！”
乔应淮下令：“撤！”
沈临舟看向营养舱里的 C-00。
小小人形蜷缩着，声音发抖。
“不要关灯。”
沈临舟没有动。
林知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临舟。”
“我知道。”
“这次不行。”
沈临舟看着他。
林知叙眼神很沉。
“你救不了所有被困了几十年的东西。我们先撤，带设备下来。”
这句话很残酷。
也很正确。
沈临舟闭了闭眼。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听见死者、硬撬规则的桥。
他不能用自己去补每一个漏洞。
C-00在营养舱里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外面有太阳吗？”
沈临舟心口一紧。
林知叙握住他的手。
不是阻止。
是提醒。
一起。
沈临舟睁开眼。
“江燃，能给它留一条稳定线吗？”
江燃声音紧绷：“可以试试，但只能撑二十四小时！”
“够了。”
“够什么？”
“够我们回来。”
林知叙看了他一眼。
沈临舟对 C-00 说：“我们先出去。”
C-00安静了。
摇篮曲还在响。
“你们会回来吗？”
沈临舟说：“会。”
C-00问：“老师也这么说过。”
沈临舟沉默。
林知叙忽然开口：“我们不是老师。”
C-00像被这句话安抚了一点。
沈停云抱着今日走到营养舱前。
今日耳朵上的星光忽然亮起来。
B-00的星光从缝线里浮出一点点，像一颗小灯贴在玻璃上。
C-00的白光轻轻晃动。
“灯。”
沈停云低声：“借你。”
今日耳朵上的星光分出一缕，贴在营养舱外壁。
很小。
但足够让 C-00 不再完全蜷缩。
沈归迟看着沈停云，难得没有吐槽。
江燃远程打入稳定线。
营养舱外侧亮起一道蓝色临时封条。
【稳定时限：23:59:59】
乔应淮再次下令撤离。
众人开始后退。
摇篮系统显然不想让他们走。走廊两侧的摇篮床一张张摇晃起来，孩子残影伸出手，抓向他们衣角。
“别走。”
“陪我睡。”
“老师说，醒来会疼。”
沈临舟脚步停了几次。
每一次，林知叙都握紧他的手。
不是拖他走。
是陪他一起走。
沈停云的黑伞挡住一部分残影，沈归迟用白光切开走廊。行动组护着结构组往竖井撤离。
快到门口时，一个小小残影抓住沈停云的衣角。
“哥哥，你梦见过家吗？”
沈停云低头看它。
残影没有脸，只有一双很黑的眼睛。
沈停云沉默片刻。
“梦见过汤。”
残影像不懂。
“那是家吗？”
沈停云看向前方。
沈临舟和林知叙站在门口等他，沈归迟回头皱着眉，今日耳朵上的星光少了一点，却仍然亮着。
他说：“可能是。”
残影松开手。
他们终于退出摇篮。
铁门重新合上。
摇篮曲被隔在门后，却没有完全消失。
竖井外，天已经黑了。
旧城三中操场上风很大。
沈临舟站在地面，回头看向地下入口。
二十四小时。
他们必须在稳定线耗尽前，找到关闭摇篮系统、带出 C-00 的办法。
乔应淮当场建立临时指挥点。
江燃开始调设备。
洛秦联系儿童心理和意识医学专家。
结构组重新评估地下安全。
每个人都忙起来。
林知叙站在沈临舟身边。
“你刚才做得很好。”
沈临舟看他。
“没有冲进去，没有用自己换时间。”林知叙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沈临舟沉默许久。
“我差点没做到。”
“差点也算做到。”
沈临舟垂下眼。
他听不见摇篮里那些孩子的回声。
可他记得他们的眼睛。
林知叙握住他的手。
“我们会回来。”
沈临舟点头。
远处，旧校教学楼的破窗里漏出一点月光。
像一盏很冷的星灯。
第七卷，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