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14、锚点对象

　　沈临舟伸手去拿那份档案。

　　林知叙拦了一下。

　　“等江燃扫描。”

　　沈临舟看着他：“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知叙顿了顿，松开手。

　　“记得。”

　　“那就别管我。”

　　江燃抱着扫描仪凑过来，嘴里还在小声念：“祖宗们，咱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异常物品处理流程？先隔离，再扫描，再接触，这是写在员工手册第一页的……”

　　沈临舟已经翻开了档案。

　　第一页是一张体检报告。

　　姓名：沈临舟。

　　年龄：21。

　　采样时间：旧城坍塌后第四日。

　　状态评估：轻伤，意识清醒，存在短期记忆断裂，回声适配度 97%。

　　沈临舟盯着“旧城坍塌后第四日”那一行。

　　他对那几天的记忆一直很混乱。

　　他记得爆炸、雨、血、救援灯，记得自己跪在废墟里喊林知叙的名字，记得最后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强行把他拖离坍塌区。

　　可从那之后，到他在医院醒来，中间整整三天都是空白。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创伤反应。

　　现在档案告诉他，不是。

　　第二页是一份申请表。

　　项目名称：白塔回声桥接计划。

　　实验目的：通过锚点对象稳定濒死实验体意识，完成记忆提取与人格修复。

　　申请人：周明仪。

　　沈临舟的视线停在最后三个字上。

　　江燃小心翼翼：“沈顾问……”

　　沈临舟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二十一岁的他躺在白色病床上，手腕连接着数根细线。隔壁透明舱里，林知叙浑身是血，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两张病床之间，有一条银色导线。

　　导线连接着他们的左手无名指。

　　像一枚冷冰冰的戒指。

　　林知叙也看见了。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一下。

　　沈临舟继续翻。

　　后面的记录大部分被涂黑，只剩零散几句。

　　“锚点对象出现强烈排斥。”

　　“A-0717 对锚点对象存在异常保护反应。”

　　“建议切除 A-0717 情感记忆，保留战斗反应及身份识别能力。”

　　“周明仪拒绝签字。”

　　“周明仪叛逃。”

　　档案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便签。

　　周明仪的字。

　　——临舟，对不起。

　　沈临舟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火，只是把便签一点点折好，重新夹回档案里。

　　林知叙低声问：“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

　　林知叙说：“不太好。”

　　沈临舟笑了一下：“那你还问。”

　　林知叙看着他，声音很轻：“因为我不知道除了问，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让沈临舟胸口像被钝器敲了一下。

　　七年前的林知叙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从来不问，他会直接把沈临舟从雨里拽出来，会把热牛奶塞进他手里，会在他最崩溃的时候说“别怕，我在”。

　　现在的林知叙站在他面前，明明身体还记得护他，脑子却空空荡荡，连安慰都要重新学习。

　　档案室忽然响起警报。

　　江燃脸色一变：“空间稳定值掉到 30%！我们得走！”

　　玻璃门外，白色走廊开始扭曲。墙面渗出黑水，一道道无脸防护服从水里站起来。

　　林知叙拔枪：“撤。”

　　沈临舟合上档案，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临舟。”

　　他回头。

　　档案室最深处，周明仪站在一排柜子之间，白大褂上全是血。

　　她看着沈临舟，眼神温柔又悲伤。

　　“不要带他走。”她说。

　　沈临舟问：“为什么？”

　　周明仪的目光落到林知叙身上。

　　“因为他醒来的那一天，就已经不是林知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