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白门 ...
-
白门没有门把手。
它像一块从墙里长出来的光，边缘很柔和，没有白塔设备常见的锋利冷感。孩子们站在门前，脸上带着梦游般的平静。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它看起来不危险。
没有警报，没有黑水，没有死者影子。只有一扇温柔发亮的门，和孩子们最想见的人。
小禾伸出手。
沈临舟走到她身边，轻轻挡住。
小禾闭着眼，低声说：“爸爸妈妈在里面。”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小禾，不要怕，走进来。”
“你怕吗？”
小禾的睫毛抖了一下。
“怕。”
“那就先别走。”
白门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清晰。
不只是小禾的父母。
每个孩子都听见了不同的呼唤。
“阿远，妈妈在这里。”
“念念，爸爸来接你。”
“小川，别再待在福利院了，回家。”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走廊像被无数家庭的梦填满。
赵院长站在楼梯口，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洛秦按住她：“别靠近。”
赵院长哽咽：“他们每天都很想家。”
沈临舟看着白门。
它不是召潮装置那种利用遗物制造回流。
它更像一个梦境投影器。
不需要真的召来死者。
只需要读出孩子们最想要的画面，再让他们自己走进去。
林知叙低声：“他们进去会怎样？”
江燃在频道里快速分析：“意识被梦核吸入，身体可能进入深度昏迷。白门另一端不稳定，可能连接桥下潮汐，也可能连接火种库残余。”
沈停云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归迟注意到：“你怎么了？”
沈停云盯着白门。
“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他。
沈停云的声音很轻。
“儿童区晚上也有这样的门。白塔说，表现好的孩子可以进去见家人。”
“你进去过吗？”沈临舟问。
沈停云摇头。
“第十七号不能进去。”
他说这句话时，像在重复一条很久以前的规定。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家人。”
走廊安静了一瞬。
白门像听见这句话，光忽然亮了一点。
门里传来一个温柔女声。
“小云。”
沈停云整个人僵住。
那是周明仪的声音。
不。
不是周明仪。
是白门用沈停云心底残留的那一点影像，拼出来的周明仪。
“小云，进来。”
“妈妈在这里。”
沈临舟脸色一变：“沈停云！”
沈停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他的眼神空了一瞬。
沈归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假的。”
沈停云低声：“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归迟声音发紧，“你要是真知道，锚线不会乱。”
两人之间那条低频锚线剧烈震动。
白门开始把沈停云也当成孩子诱导。
它给他一个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一个会叫他小云、会说自己是妈妈的人。
沈停云的手指发冷。
“我知道是假的。”
沈归迟抓紧他。
“知道是假的，不代表不想。”
这句话像从沈归迟自己身上剥出来。
他曾经也知道很多东西是假的。
备用身份是假，沈临舟的名字不属于他，白塔给他的存在理由也不是他想要的。
可知道是假，不代表不疼。
小禾的脚步往前挪了一点。
林知叙挡住孩子们，低声：“再拖下去不行。”
沈临舟看向白门上的那颗梦境导片。
“不能拆导片，就拆梦。”
江燃：“怎么拆梦？”
沈临舟没有回答。
他蹲到小禾面前，轻轻拿起她怀里的布娃娃。
“小禾，它叫什么？”
小禾闭着眼，声音含糊：“阿布。”
“阿布说过什么？”
小禾的眉头皱起来。
“阿布说……爸爸妈妈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那你现在在走夜路吗？”
小禾的睫毛颤了颤。
白门里的声音急促起来。
“小禾，快进来。”
沈临舟把布娃娃放回她怀里。
“问问阿布。”
小禾低头，像真的在听娃娃说话。
几秒后，她哭了。
“阿布说，不去。”
她退后一步。
白门的光暗了一分。
沈临舟抬头：“让他们问自己的玩具。”
林知叙立刻明白。
这些孩子不是没有锚。
他们每个人怀里都抱着自己的东西。
布娃娃、小汽车、破旧恐龙、掉漆铁盒。
那些东西不是遗物。
是他们现实里还拥有的、陪他们熬过夜晚的小小锚点。
白塔用梦诱惑他们离开。
那就让他们抓住醒来后还在的东西。
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停下。
他们哭，他们发抖，他们对着怀里的玩具问：
“我能去吗？”
然后一步步退回来。
白门越来越暗。
只剩沈停云还站在光前。
门里那个温柔声音仍在喊他。
“小云，回家。”
沈归迟看着他，低声说：“沈停云，问今日。”
沈停云低头。
今日歪着蓝色耳朵，安静躺在他怀里。
它当然不会说话。
可沈停云忽然想起很多事。
月湾游乐园里，幼年的自己第一次抱住蓝色兔子。
明日之家里，周明仪影像说，今日坏了可以修。
安全屋隔壁，他给兔子取名今日。
今日不是妈妈。
不是白塔给的家。
不是梦。
它是他从昨天带到今天的东西。
沈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清明。
“我不回梦里。”
白门彻底暗下去。
走廊灯光亮起。
孩子们站在原地，哭成一片。
小禾抱着阿布，哽咽着说：
“我想他们。”
沈临舟蹲在她面前。
“可以想。”
“可是不能进去？”
“不能。”
小禾点点头，哭得更厉害。
沈临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门关上之后，人还是会难过。
这不是失败。
是醒来。
